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61节

  这些账,一笔一笔地全都记在心里。

  于是。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它曾经用这道号令震慑过无数仇敌,却从未用过如此浑厚悠长的调门来召集同伴。

  可惜这百年来头一遭出现在庆岭的召集群令,竟无人能听懂它到底在说什么。

  只有整座山林的野猪们听到了。

  正在山谷外围赶杖的人们头一个觉出了不对劲。

  正当赶杖员们面面相觑时,脚下的地面便开始震动起来。

  地震?

  这个念头刚从众人脑海里冒出来,远处便传来了更加恐怖的声响。

  那是千百只蹄子同时跺在地上的动静。

  沟谷的深处,一片片光秃秃的灌木丛中,忽然钻出了数不清的黑点。

  一个、十个、百个、几百个,成百上千个黑压压的兽首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汇聚成一波汹涌的黑色浪潮,滚滚朝山谷外奔腾而来。

  天蓬元帅站在草塘中心,望着那片被自己召集起来的兽群大军,喉间发出一声哼叫。

  与此同时,杖口。

  “张把头!张把头在哪儿?快叫张把头回来!”

  曹连豹从兽道上飞奔而下,他的獒犬们跟在他身后。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曹家老三,此时衣冠不整,浑身是汗。

  远远地望见了张阳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嘴唇哆嗦着:

  “几百头、几百头野猪!全冲咱们来了!”

第121章 屠杀(二合一)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像那山里的天,说变就变。

  张阳此刻便觉得,老天爷今天开的这个玩笑,未免太大了些。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是千百只蹄子同时跺在地上才会发出的动静。

  那震动从山谷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由轻到重,像是一面巨鼓在地底下被人擂响,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

  山坳口外头,赶杖员们的号子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杂乱的惊呼,扔了手里的破盆破桶,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往下跑。

  张阳把怀里的灰仔轻轻放在雪地上,站起身来。

  灰仔侧腹那道豁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银灰色的皮毛往下淌,把身下的白雪染成了一片淡红。

  张阳给它上了药,用绷带缠好。

  “俊哥,看着灰仔。”

  俊哥拄着开山斧站在一旁,左腿还不敢着地,听了这话也只是点头。

  他方才被猪神那一撞,胸口到现在还在发闷。

  张阳转过身,朝杖口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在这段路上把脑子里的念头一个一个地理清楚。

  那头千斤猪神方才明明已经逃了,它受了伤,后腿被咬穿,鼻头被劈开,跑起来跌跌撞撞的,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折回来?

  而且听这动静,来的不止它一个。

  是曹老三?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出来,他就看见了曹连豹。

  曹连豹从兽道上飞奔而下,那模样活像是从阎王殿里逃出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白得像一张宣纸,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稀烂,左腿的裤管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里头被冻得发红的皮肉。

  三只獒犬跟在他身后,追风跑在最前头,破军和拐子一左一右护着,四条狗都炸了毛,像是刚从鬼门关里闯出来。

  曹连豹跑到张阳面前,两条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几百头、几百头野猪,全冲过来了!”

  张阳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去了草塘?”

  曹连豹被揪着衣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张阳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他盯着曹连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是不是去找那头猪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王仁绘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曹连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可最终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他这个反应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曹连豹确实去了。

  不但去了,还把猪神惊动了。

  “看来,你是觉得靠山屯的猎户不够分量,想独自吃下这笔功?”

  他把曹连豹狠狠丢在雪地上,曹连豹后背着地,整个人缩成一团。

  赵长河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王仁绘骑在马上,看着地上那团瑟缩的身影,心里头一阵后怕。

  他差点就让这个曹老三坏了全盘。

  几百头野猪,那可不是儿戏,稍有不慎,这七十几条人命就得全交代在这片山坳里。

  但他也知道,此刻最关键的不是问罪,而是稳住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张把头,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你说怎么办,大伙儿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阳,给我一把枪。”

  陈青青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阳挑眉。

  眼下这情况,也确实由不得他犹豫。

  多一个人多一条枪,哪怕只是多一杆枪,也是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张阳转身走到爬犁旁,从油布底下抽出一杆新枪,又抓了一把子弹,一块一块地塞进陈青青手里。

  “会用吗?”

  陈青青接过枪,检查枪膛,推上保险,动作不算利索,手势也有些生疏,但步骤是对的。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来,看着张阳说:

  “我在BJ的时候练过,虽然打得不好,但这个节骨眼上,总不能只让你一个逞能。”

  张阳盯着她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说:

  “不用追求准头,瞄着猪窝里打,总能中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回杖口,站在那片青石板上,将整片山坳尽收眼底。

  几百头野猪,在猪神的号令下列成一道宽大的锋矢阵,朝杖口的方向滚滚而来。

  《辽史》有载,辽帝春水秋山,捺钵行围之时,最忌猛兽成群结阵而冲。

  一旦兽群结阵,便不是寻常的狩猎,而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张阳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喊道:

  “所有人列阵!头炮队上哨口!放口队往两边散开!枪阵架起来!”

  刘顺子站在哨口最前端,他是这次的头炮。

  他端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枪托抵在肩窝里,腮帮子贴着枪托,一只眼睛眯了起来,另一只眼睛透过准星,死死盯住了杖口那道狭窄的豁口。

  在那里,第一头野猪已经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那是一头半大的公猪,个头不算太大,也就三百来斤的模样,可它跑起来的架势却异常凶猛。

  它可能是被赶杖的动静惊着了,也可能是被后头压过来的兽群裹挟着不得不往前冲。

  在古罗马的狩猎典籍中,曾记载过一种被称为“敢死先锋”的野猪。

  它们往往是被兽群裹挟的年轻公猪,在恐惧和从众的本能驱使下,会不顾一切冲向猎人的长矛阵,用自己的身体为后续的兽群撕开一道缺口。

  刘顺子并不知道什么古罗马的典籍,但他知道这头野猪绝不能让它冲过哨口。一旦让它冲破了第一道防线,后面的兽群就会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再也没有什么能拦住它们。

  他是这次的头炮。

  头炮的枪一响,整条阻击线就跟着动。

  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黑点上,那头野猪还在加速,它的步幅很大,每一次腾空都能跨出去近两米,蹄子落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子还没落地,它已经又窜出去一截了。

  它跑出了林子的阴影,跑上了那片开阔的白雪地,跑进了头炮的射程。

  刘顺子放缓呼吸,把那团模糊的黑影压进缺口中央,压住,再压住。

  砰!

  扣动了扳机。

  那头野猪前蹄一软,整个前半身往下一沉,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侧躺在一块青石旁,四条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子弹打进它的眼睛,从耳根后头穿出来,一枪毙命。

  “头炮中了!”

  这一枪如同信号,哨口整条阻击线上的枪声几乎是同一瞬间炸开了。

  砰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像是除夕夜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得益于王仁绘的审批,这次的火力异常猛烈。

  几十杆新枪,弹药管够,每一杆枪都是新崭崭的制式步枪,子弹是军工货,打出去只爆出一小团淡淡的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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