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知是被风雪覆盖,还是被熊吼覆盖,远远传了出去,听在这周从喜耳朵里就只剩“喜哥,照顾好......”
周从喜是连滚带爬一刻不敢停留,耳朵间猛然传来这小涛的遗言,顿时眼光大亮:
“小涛啊小涛有心了,临死了还不忘让我照顾好我自己。”
如此想着,周从喜更是心头一热,眼眶都红了几分。
他边跑边抹了把眼泪儿:
“小涛啊小涛,我周从喜这次脱险全拜你所赐,这人情我是欠下了。”
他跑啊跑啊,一直跑到脱了力。
直到身后的山林彻底安静下来,听不见熊吼,也听不见人声,他这才一屁股砸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小涛啊小涛,这次回了月亮沟,我就让你那水灵的妹妹做我的女人,也算还了你的恩情。以我的身份,让她做我女人,属实是抬举了她。但谁叫你救了我呢?这情啊,我得还。”
他说得情真意切,临了还不忘痛惜地点了点头,为了还这份情,他得损失多少优秀的女人啊?
月亮沟那么多水灵灵的姑娘,他偏偏要娶一个贫家的妹妹,这他娘的才叫知恩图报。
“小涛啊小涛,等你下了地,也要记得我的这份情。”
说罢,周从喜扶着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月亮沟的方向走去。
那另一头的小涛呢?
眼瞅着周从喜夺命狂奔,消失在密林里头,他也喊出了最后的遗言。
他想,喜哥看在他这次舍命相救的份上,定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他石小涛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别的牵挂了,一条烂命,死了也就死了。
他用那只仅剩的左手,从地上捡起那把砍刀,忍着剧痛,冲着面前的母熊挥舞着,刀刃砍在母熊的身上,溅出一串串血珠子。
“来啊!有本事就拍死我!我石小涛皱一下眉就是你孙子!”
母熊被他这几刀砍得吃痛,更是暴怒。
它直起身子,双掌拍在自己的胸脯上,张开血盆大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要说这世上最狠的是哪类人?
第一,是那种天性为恶的。这类人往往穷凶极恶,良言难劝,教化难训。
第二,就是如石小涛这般了无牵挂的人。托付了后事,自身也是光棍一个,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逼上绝路的人,往往总会那么奋力一搏,就如同那被逼到绝路上的野猪一般。
明知道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终究是有那么一股子男儿血气在的。
可单单是有血气,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又有什么用呢?
石小涛再次挥刀的时候,母熊一巴掌拍了过来。
那左手里的砍刀被一股巨力拍飞了出去,刀身插在一侧的木桩上,刀柄还在嗡嗡地颤动着。
石小涛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罢了。
下辈子,一定要投一个好人家。
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他绝望的时刻,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砰!
这枪声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山谷里头炸开,像是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了下来。
这枪声如同天音,石小涛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如说这世上真有神仙。
那这枪声怕是玉帝派人来救他的百姓了。
这枪极其的准。
子弹稳稳地打进了母熊胸口的白带。
小眼进,大眼出。
母熊的身体猛地顿住了。
轰隆一声。
那头庞然大物倒在了地上。
硕大的熊头砸在雪地上,停在了石小涛的脚边。
石小涛站在那儿,呆愣了很久。
然后,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猛地涌上头来。
他腿一软,跪倒在雪地上。
“是喜哥吗......还是哪路神仙......”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就瞅见不远处的密林山坡上跳下来一人。
石小涛这一瞅,大惊失色。
那其中一人,人高马大,皮肤黝黑,手里提溜着一把开山大斧。
气宇轩昂,虎步龙行,若说钟馗在世,见到此人也要胆寒三分!
石小涛心下更震。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人?
是我眼花了吗?
还是我已经入了地府。
坏了真是神仙。
不是天上的,而是地下的!
这是判官来索我的魂了吗?
未待他有所动作,另一人也从山坡上跳了下来。
石小涛看清了那人的样子,更是大惊!
那人长得眉清目秀的,皮肤白净,看着倒像是个读书的。
可偏偏这读书人的手里,却端着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而那人身旁,更是跟了一只阴曹地府的恶犬。
石小涛心中哀叹。
有道是:鬼门关前走一遭,阎王爷来了也端枪。
看来,这地府的装备也在与时俱进。
他就这么呆在原地,等着阎王爷和判官来要了他的命。
反正他也没力气跑了,爱咋咋地吧。
可这俩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上前去。
只见那个黑脸判官走到母熊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手扒拉了一下母熊的伤口,又掰了掰熊的脑袋看了看白带的位置,然后回过头来,冲着那个俊秀的阎王爷喊了一句:
“阳子,你说这样打,熊胆比较大?会更值钱?”
第19章 熊胆、恩公
老猎人猎熊,有个规矩。
比如这杀仓子。
往日要是正经掏仓,得用干透的杂草做引,将其点燃,火苗不用大,烟尘要足。
把那一团浓烟塞进树筒子里头,拿树枝子堵住洞口,让烟往里头灌。
熊在里头被呛得不行,憋不住了,自然就要往外冲。
仓子外头,猎人早已端好了枪,等着给熊来个了结。
为什么要费这功夫烟熏?
就是为了激怒这头熊。
捕杀其他猛兽都不兴这样,完全没有必要。
大冬季捕熊,图的就是熊胆。
老话说的好,一颗熊胆,能顶良田十亩。
这蹲仓的熊,激怒的法子各种各样,烟熏火燎也好,棍子捅、狗去咬也好,总之不论如何,只要你让那熊在临死之前发怒,它的熊胆就会丰盈不干瘪。
而眼下,这头母熊先是受了周从喜那几枪的惊吓,又被石小涛拿砍刀一顿招呼。
此刻的熊胆,正是最大的时候。
张阳本不想杀这母熊的。
打亏情的事儿,能不做就不做。
可奈何这母熊如今已是遍体鳞伤,又被石小涛砍了一刀,伤到了根儿。
就算放它回仓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它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不如,趁它价值最高的时候,给它一个痛快。
钝刀子割肉,不如快刀斩乱麻。
倒也不算坏了太大的规矩。
面对俊哥的问话,张阳点了点头,把那杆五六式往肩上一背,从腰间的皮套子里抽出一把青子。
青子就是专门割肉的短刀。
张阳伸手在母熊的胸腹部按了按,找到了胆囊的位置
刀刃划开,手指探进腹腔里头,在内脏之间摸索了一会儿。
最后用刀尖小心地剥离了筋膜和脂肪组织。
这东西要是被刀尖戳破了,胆汁流出来,那就一文不值了。
几秒钟后,张阳的手托着它,沉甸甸的。
看着重量,估摸着是个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