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中品,则是一种对于熊胆品相的划分。
又有铁胆、草胆、金胆等。
张阳手里这个,外观那得回头剥了胆囊外皮才能看,但这分量属实很足。
“这么大?阳子,你真神了,我头一回见到如此大的熊胆。”
俊哥看着张阳手里的熊胆,无比惊叹。
张俊是真的有些服气,且不说这是头一回跟着张阳打围,就单单这熊胆,这可顶他在山里瞎转悠好些年。
说不兴奋那是假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熊倒在他脸上。
张阳看到俊哥的表情,只是笑了笑。
他取过随身携带的一截细麻绳,将胆口扎紧。
这是为了防止胆汁渗漏。
然后又取出一片洗净的干树皮,用小刀刮去胆囊外头附着的那层油脂薄膜,擦干净了,再用事先备好的两块木板夹住,拿麻绳捆紧了。
这是老猎人存胆的重要步骤。
操作失误了,回头胆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先压着,回去再阴干。这东西要是卖对了人,顶得上咱们种三年地。”
“三年?!那这趟岂不是发了?”
张阳摇了摇头,这头母熊算是他亏了些山的情分,往后这片山场,他得花些心思去补。
他看了眼地上那具庞然大物。
“用他们的爬犁装吧。”
他们出来自家的爬犁留在了营地,好在周从喜慌不择路,他们的大爬犁便留了下来。
俊哥应了一声,转身去拉那帮人留下的爬犁。
爬犁上原先挂着几只野兔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俊哥问道:“这些兔子还要吗?”
张阳走到爬犁跟前,把那几只野兔子捡起来,然后他朝着那棵老树的方向走了过去。
树根底下,那个黑洞洞的仓子口还在。
张阳往里头看了一眼。
树洞里头黑漆漆的,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瑟瑟发抖。
小熊崽。
母熊外出动静这小东西听的真切,自是一动不敢动。
张阳叹了口气。
他把那几只野兔子放在洞口,往里推了推,确保小熊崽能够闻得到。
“你娘回不来了。”
“这东西够你们吃十天半个月的。往后这片山场我会常来,有我一顿,就有你们一顿。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张阳站起身,转身往爬犁那边走。
俊哥已经把母熊的尸体挪到了爬犁上。
近五百斤的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连拖带拽,费了好大劲儿才弄上去。
大狗这时候也派上了用场,套上绳套,帮着往前拉。
当然,这得人和狗一起拉。
张阳擦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但愿这小崽子能活下来。
“走吧。”
两兄弟一人一边,扶着爬犁上的熊尸,往营地的方向走。
他们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嚯。
一直在弄熊。
倒是忘了这周围还有一人。
“二、二位恩公!”
石小涛还站在原地。
他的一条袖子空荡荡的,断臂处还在渗血。
从刚才到现在,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两兄弟忙前忙后。
看着张阳取胆,看着他们把母熊弄上爬犁,看着他们把野兔子送到熊崽子的洞口。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者说是已经死了,来到了阴曹地府。
直到那两个人要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疼。
真他娘的疼。
疼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能感觉到疼,那就说明,他没死。
从母熊的嘴里活下来了。
石小涛嘴唇直哆嗦,抖如筛糠,跪在那儿:“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张阳对于一个坏了规矩,抢了围的人,没什么好感。
但如今熊也到手了,周从喜改遭的报应也自是遭了。
他心头那份火气,也消了不少。
外加,这石小涛虽然谄媚,但最后那几下子倒也有几分血性。
是条汉子。
杀人自然是不可能。
张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里头是上山前自个儿备好的草药。
是山里猎人常备的东西,止血生肌,对付刀伤枪伤,比公社卫生院那些红药水管用许多。
张阳手一扬,把那个油纸包丢在了石小涛面前。
“你的断臂要是去找个正经医生接上,应该还来得及。这东西止血,内服外敷都行。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
石小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恩公在上!请受石小涛.......”
他话说到一半,抬起头来,却只看见那两个背影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
石小涛张了张嘴,踉踉跄跄地捡起自己那条断臂。
他把断臂夹在腋下,又追了两步。
“敢问恩公姓名!日后石小涛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可是那两个人没有回头。
那个黑脸的大汉拉了拉爬犁的绳套,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
那个俊秀的年轻人拍了拍旁边那条大狗的脑袋,大狗摇了摇尾巴,迈开步子,拉着爬犁拐过了一棵老松树。
很快,两人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石小涛站在雪地上,望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第20章 剥皮、谢山
且说这两兄弟回了营地。
打了大牲口,自然是喜滋滋的。
这趟打围,说巧也不巧,说不巧也不巧。
巧的是他们当了回黄雀,不费吹灰之力就捡了头大熊。
不巧的是,猎熊虽是轻松,但到底是亏了半点山情,这后续的补足上,张阳就得费些心事。
这头一遭的就是谢山。
前文讲过,打围的规矩,打了牲口,得当场开膛破肚,然后来敬山神老爷。
上回打那头野猪,张阳只是简单走了一遍过场。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头母熊是亏了些山情的,谢山仪式就得操办得更为隆重些。
当然,这山野之间,真要隆重也隆重不到哪里去,郑重倒是真的。
老规矩,大家伙都熟悉,张阳首先要给这大黑熊开膛剥皮。
母熊从爬犁上卸下来,仰面朝天摆在营地前头的雪地上。
熊的尸体还温热着,血液尚未凝固,这正是剥皮的最好时机。
张阳拿出猎刀,先围着母熊走了一圈,把各个关节都掰了掰,试了试僵硬的程度。
然后他伸出手,在熊肚上按了按,摸上去软硬适中,筋膜也没有完全凝固。
这第一刀开在母熊的咽喉下方。
刀尖斜着刺进去,沿着胸腹的中线,一路往下,经过胸口、肚皮,一直划到后腿根部。
这一刀,也很讲究。
在这剥皮工艺中,老猎行里头有一句话叫“刀走皮里,刃不伤毛。”
意思是下刀的时候,刀刃要紧贴着皮子的内里走,不能伤到皮毛外侧。
一张完好的熊皮,皮毛完整、没有破洞,硝制好了能做一件上好的皮袄,能换不少钱。
可要是刀尖刺穿了皮子,那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张阳两世为人自然知道这些,下手也就神乎其神的稳准狠。
“这手艺,绝了。”
俊哥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咂了咂嘴。
张阳笑道:“还记得小时候爷爷教过我这些。”
嗐。
说到底张阳把这些技能都归结于童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