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88节

  张阳看着那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

  张守林推着张铁升的轮椅从屋里出来。

  张铁升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着。

  张守林低着头,那只独眼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张铁升用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轮椅的木扶手。

  “来者不善呐。”

  张守林把手从轮椅推把上拿开,这只独眼里头的光越来越沉。

  “看来他有些急了。”

  张铁升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

  “要不要......”

  他没有说完。

  张守林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来,从腰间抽出那根旱烟杆子,塞进嘴里划了根火柴,火光在黑夜中跳了两下。

  “不可能,他要是出事了,那查起来才叫真正的麻烦。”

  “官家身动不得。”

  张铁升偏过头去,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那道黑魆魆的山影上。

  “他要是万一查出些什么了呢。”

  张守林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烟杆从嘴边拿下来,抖掉一点烟灰。

  “必要时候,我会出手。”

  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得那盏挂在屋檐下的马灯轻轻晃悠。

  张阳站在院门口,看着堂屋门口那两个并排的身影。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两人似是在交谈些什么事情。

  当然他也无心去想。

  这赵长河今日的举动,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以后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张阳走到狗窝旁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灰仔的耳朵。

  灰仔偏过头来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温热柔软,舔在他指尖那些旧伤疤上,有一下没一下的。

  俊哥端着酒碗从堂屋里伸出半个脑袋来,冲张阳喊:

  “阳子!还愣啥呢!再不来这肘子可就全被我造了!”

  张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大的事。

  也得等过了这个年再说。

第137章 当夜

  赵长河走后,堂屋里的热闹便又续上了。

  东北人过年,讲究的是一个“熬”字。

  熬得越久,福气越厚。

  老辈人管这叫“守岁”,说是从南北朝那会儿便有的规矩。

  岁暮,家家具肴蔌,诣宿岁之位,以迎新年,相聚酣饮,留宿岁饭。

  这里的“宿岁”便是守岁。

  那时候的人们备好酒菜,围炉而坐,通宵达旦地守着,为的是把旧年的最后一夜熬过去,把新年的第一个清晨迎进来。

  守岁这桩事,南北略有不同。

  关里人家守岁,多是围炉夜话,吃些干果蜜饯,喝几盏淡酒。

  可关东人不一样。

  关东的冬夜太长。

  所以关东人守岁,讲究的是一个“闹”字。

  闹得越响,邪祟越不敢近身,来年的日子便越红火。

  焦秀兰早早就把守岁要用的物什备齐了。

  炕桌上搁着一大盘炒葵花籽,是入秋时自家院里种的,晒干了收在仓房里,到了年三十才舍得拿出来炒。

  炒葵花籽讲究火候,火大了皮焦仁苦,火小了夹生不香。

  焦秀兰炒的葵花籽,颗颗饱满,嗑在嘴里嘎嘣脆。

  旁边是一大盘冻梨,黑皮白霜,搁在搪瓷盆里正慢慢化着。

  焦秀云从端来粘豆包,她用筷子夹起一个搁在陈青青碗里:

  “青青你尝尝,这是现包的,豆馅是自己烀的,放了红糖,甜得很。”

  陈青青咬了一口,粘豆包的皮子黏得拉出丝来,豆馅沙沙的,红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好吃”,焦秀云便笑了,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个。

  张守林从柜子里翻出一副麻将牌来。

  那麻将牌是竹背骨面的老货,牌面被经年累月的摩挲磨得油亮,背面刻着福禄寿三星的暗纹。

  这牌是张铁升年轻时从山东老家带来的,后来他出了事,牌便搁在了张守林家里。

  张守林把牌倒在炕上,哗啦啦地洗着,那只独眼望向张铁升,笑着说:

  “铁升,今儿个除夕,咱老哥几个摸两圈?”

  张铁升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

  他偏过头,看了张守林一眼:

  “你就不怕我赢你?”

  “赢我?你坐着轮椅都比我手快,我认了。”

  焦秀兰把麻将桌支起来,铺上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张守林、张铁升、焦家姐妹四个人各占一方,牌局便成了局。

  另一边,张阳拖着陈青青坐到炕梢,翻出一副扑克牌来。

  那扑克牌是供销社买的红灯牌。

  俊哥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撸起袖子。

  “阳子,今儿个玩啥?”

  “三打一,三个人正好。”

  三打一就是后来风靡全国的斗地主。

  那时候改开刚开始,是不流行斗地主这种叫法的。

  最开始是叫二打一,后来东北这边去掉了传统的三张底牌,就把这个改成了三打一。

  斗地主这种叫法要到二十多年以后才会流行。

  东北最常玩的还是打娘娘或者打百分一类的扑克玩法。

  张阳照顾到陈青青,挑了一个比较简单易懂的玩法。

  果然。

  陈青青眨了眨眼:

  “我不会。”

  张阳把手里的牌洗了两遍,分成三摞,开始给陈青青讲规矩:

  “地主一个人一队,农民两个人一队。地主多三张底牌,农民要联手打地主。大王最大,小王老二,然后是二、尖、凯、圈,依次往下,顺子最少五张连牌,炸弹四张一样的牌,管一切。”

  陈青青认真地听着,手指在炕席上无意识地画着牌序,嘴里默念着什么。

  “会了没?”

  “大概......会了。”

  头一把,陈青青是农民,张阳是地主。

  张阳手里的牌不算好,但他也没慌,对付新手,不用什么好牌。

  他先甩了个小顺子探探路,俊哥没要,陈青青皱着眉把自己手里的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不要。

  张阳心里有了底,又出了一对三。

  俊哥出了一对五。

  陈青青忽然抬起头来,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炸弹是不是能管一切?”

  张阳点头,“不过一般不会用来......”

  “那四个四。”

  张阳愣了一下。

  这小妮子第一把就抓了个炸弹,然后炸对五?

  他觉着这把应该稳了。

  毕竟炸弹都出了,他这个地主还不是乱打。

  四个四炸了对子,陈青青从此便像是开了窍。

  她把手里剩下的牌一张一张地往外撂,每一把都刚好卡在张阳的牌路上。

  她就出一张单十,正好卡住张阳的单九。

  无奈之下,张阳只能拿单k管上,随后打了一个三个十带单九。

  “炸。”

  陈青青弱弱的从牌堆里掏出四个Q。

  张阳估算了一下陈青青手里的牌,还有八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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