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什么问题,准备让她再走一轮,在用王炸炸掉,到时候她肯定无力回天。
陈青青这时候打了一对五出来:
“张阳,对子可以连起来吗?”
张阳有一丝不好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青青哦了一声:“那我好像走完了。”
说着,哗啦一下,六六七七八八就丢了出来。
“赢了!”
张阳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长叹了一口气。
俊哥在旁边哈哈大笑。
第二把,陈青青抓到了地主。
张阳朝俊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
联手压她。
俊哥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张阳出了对七,陈青青不出,出了个顺子,陈青青还是不出。
打到最关键的时候,张阳手里剩下三张牌,一张大王,一对四。
他犹豫了一下,先把对四甩了出去。
虽然对四打出去自己没有大牌收回来,但剩下一张大王,怎么着也会有单牌出来。
可陈青青忽然喊了一句:
“四个2,炸!”
又是炸弹。
张阳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俊哥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
“阳子你行不行?”
张阳无言以对。
不过她还有十二张牌......
总得用单牌吧,反正张阳是不信她十二张牌可以秒他。
正想着。
陈青青哗啦一下把牌全丢了出来。
“连子!又赢了!”
张阳躺在炕上,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
“那可能我教的太好了。”
“教的好你还一直输?”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不懂,新手有光环。”
张阳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两个冻梨,一个递给陈青青。
冻梨已经化透了,捏上去软软的。
陈青青接过来咬了一口,梨汁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拿手接着,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好好吃,比BJ的雪花梨还甜。”
墙上的老挂钟敲了十一下。
挂钟是张守林有一年秋天拿两张狍子皮跟收山货的贩子换的,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焦秀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盆饺子馅来。
守岁守到交子之时,是要吃饺子的。
这便是“更岁交子”的意思,取的是“交于子时”的谐音。
这顿饺子与白天的年夜饭不同,年夜饭吃的是大鱼大肉,守岁的饺子却讲究一个“素”字。
素馅,取“素净”之意,盼的是来年日子过得清净顺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焦秀兰调的素馅,用的是酸菜、粉条、豆腐干,剁得细细的,拌上葱姜末和香油,闻着就开胃。
她一边包一边跟陈青青讲老规矩:
“青青你记着,守岁这顿饺子,包的时候不能说破、不能说烂、不能说碎。要是饺子皮破了,得说挣了,挣了就是发财的挣。”
陈青青认真地点头。
堂屋里打麻将的那一桌正是热闹。
张守林连胡了三把,焦秀兰推牌,焦秀兰翻白眼。
张铁升坐在轮椅上,出牌极慢,每摸一张都要用大拇指摩挲好一阵子,可他的牌却总能把所有人的后路堵死,他胡了一把清一色,把焦秀兰手边那堆苞米豆全赢了过去。
“铁升你这手,躺了这么些年还没生,怪了。”
张铁升把赢来的苞米豆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你跟守林过了大半辈子,还没适应呢?他这人,越老越精。”
焦秀兰哼了一声:
“他那精劲儿,年轻时候要有,早发了。”
张守林不接茬,只是把新摆好的牌往中间一推:
“来来来,发牌发牌。”
张阳从炕上下来,走到院门口透了透气。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星河。
砰!
屯东头炸开了头一朵烟花。
紧接着满天的烟花便此起彼伏地炸开了,红的、绿的、金的、银的,把整片靠山屯的上空照得如同白昼。
火药味弥漫在空气里,呛人,但好闻。
那是年的味道。
屯子里的鞭炮也响了。
五百响的大地红从各家院门口一路铺到巷子口,噼里啪啦地炸着,红纸屑蹦起来老高,落在雪地上,像是开了一地的腊梅。
陈青青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看那天上的烟花。
她的侧脸被烟花的光一明一暗地映着,眼睛里倒映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流光。
张阳站在她身后半步,轻声说:
“好看不?”
“好看。”
“BJ过年,也放炮吗?”
“放,但跟这儿不一样,我们家住的那个院子,胡同口放一挂鞭就算过年了,巷子里家家户户关着门,谁也不跟谁讲话。”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没有这么热闹。”
张阳朝她那边靠了靠。
鞭炮声太大了,震得人耳膜发疼,陈青青侧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声音被鞭炮声吞掉了大半,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张阳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他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凑,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啊?说啥?”
这次离得极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吹在他的耳廓上。
他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痒。
陈青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距离有多近。
她微微往后仰了仰头,鼻尖几乎擦过张阳的耳垂。
她能看清他耳根上那一小片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皮肤,能看清他鬓角那几根被冻得竖起来的碎发。
“我说,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
“很想很想,一直都这样......”
张阳又侧了侧头,想看清她的嘴型。
“你想吃螃蟹?”
陈青青愣住了。
两秒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螃蟹?我说谢谢你!”
“什么?大闸蟹?”
那漫天的烟花,一明一暗地映在她的脸上。
银灰的、金的、赤红的流光次第落在她的眉梢。
张阳偏过头看她,正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呼吸还没从耳语的距离里收回来,一阵极轻的热气便扑在她的颈侧。
陈青青侧过头来,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的瞳仁里有一朵正在爆开的金色烟花,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地炸开,而他的影子,就站在那朵烟花正中央。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比满屯子的鞭炮还要响。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下坠又弹起,像是坐在秋千上被推了一把,失重,又落回来,再失重,再落回来。
鞭炮声在渐渐小下去。
方才把所有声音都吞没了的巨响,此刻正在一点点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