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93节

  “所以我就跟家里说今年不回去了,找了个采调的借口,他们就没说什么。”

  是了。

  陈青青的家庭,张阳虽然没问过,但从她平日的只言片语和上辈子的记忆来看,她父亲有着深厚的根基。

  但至少,他希望陈青青这辈子能平安无事。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提醒她一下。

  “陈青青,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陈青青歪着头:

  “我爸是在官家单位上班的。我妈......好像也挂了个职,不过她不怎么去单位,平时就在家。”

  “你家里就你一个?”

  “还有个弟弟,在读初中,皮得很。”

  他把那块小石子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斟酌着话语:

  “那你爸在哪个部门?”

  她便忽然顿了一下:

  “没听你问过我这些。”

  张阳看着她说:

  “就随便聊聊。”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把膝盖并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他回家从来不说单位的事,饭桌上他问的都是我的功课,还有我弟的功课,他们大人聊天的时候就把我和我弟关到书房里去。”

  “那你爸,平时忙不忙?”

  “忙,一个月能在家吃两三顿饭就不错了,有段时间天天住在单位,说是在搞什么工程。”

  张阳沉默了片刻。

  “你爸这人脉,往后你要是回去了,应该能给你安排个好工作吧?”

  “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个空荡荡的巷子尽头。

  “张阳,可能过些日子我要走了。”

  张阳笑着说:

  “要回八二一知青点?确实在我们这儿待的时间太长了。”

  陈青青摇头。

  “要回家了。”

  张阳点头:

  “是要回家看看的,到时候我送你。”

  陈青青却靠近了,近到张阳能看见她嘴唇上还沾着的一小粒糖壳碎屑。

  “我的意思是,我回家了。”

  张阳笑容慢慢收住。

  “以后......”

  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这种话太蠢。

  “青青,你那边有好玩的吗?”

  “有什刹海,冬天冻得结实,有人在上面溜冰,也有人钓鱼,不过跟你教的不是一个路子。”

  “那当然,我教你那是野路子。”

  “野路子比较有意思。”

  巷子外头,秧歌队的锣鼓声还在响,只是比方才远了,隔着几道墙,听上去有些模糊。

  那敲锣的胖大婶已经不再唱了,只有鼓还在响,咚,咚,咚,不急不缓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张阳把手里的石子往雪地里一丢,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再去逛一圈,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光坐在这儿啃糖葫芦。”

  他也伸出手去。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食言了。

  这次抓的要比刚才还要紧。

  两个人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头顶的槐树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的影子是金灰色的。

  张阳到底是问不出那些话。

  他也知道陈青青是要走的。

  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对于他来说。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跟陈青青的差距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他知道她的画外音。

  他也知道陈青青为什么会问他谈没谈过朋友。

  他也知道陈青青愿意来他家过年的心意。

  他也知道大家伙起哄的的用意。

  只是......

  “想什么呢?”

  陈青青拍了一下他。

  张阳笑道:

  “没有,只是想多带你逛一逛。”

第140章 我是曹小虎

  盘山道上,一辆黑色伏尔加正贴着崖壁缓缓驶过。

  这车是苏联高尔基汽车厂六八年出的第三代GAZ-24,老毛子管它叫伏尔加,中国人管它叫金鹿。

  车头那只跳跃的金色鹿标在细雨中泛着暗沉的铜光,鹿角分了三叉,昂着头。

  这车在1979年的关东地界上,比后世那些奔驰宝马还要稀罕。

  省政府才有几辆,县里的干部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公社书记见了得站路边行注目礼。

  寻常老百姓莫说坐过,连见都没见过。

  从蛟河到庆岭,三百来里山路,走了将近四个钟头。

  曹小虎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偷偷抬起眼,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瞥了一眼。

  老爷子坐在后排。

  闭着眼,呼吸绵长,双手交叠搁在腹前。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着,咔嗒咔嗒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不是在疑虑?”

  曹小虎的手在方向盘上僵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不敢。”

  后座传来一声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吉林王没有睁眼,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后脑勺在靠枕上的位置。

  “有什么就说。”

  曹小虎深吸了一口气,把憋了一路的那句话倒了出来。

  “老爷子,我只是不明白,张阳需要您亲自出马招揽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这话说得太直了,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他只能硬着头皮等。

  后排沉默了一阵。

  “小虎,你见过老鹞鹰抓兔子吗?”

  曹小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老鹞鹰在天上转圈的时候,兔子在地上看它,觉着那就是个小黑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等老鹞鹰收起翅膀往下扎的时候,兔子才知道那是什么,可已经晚了。”

  “记住,永远不要在西瓜最甜的时候才想起摘它,那时候,瓜早被别人抱走了。”

  曹小虎沉默了片刻。

  吉林王望着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光秃秃的柞树和白桦,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了一句:

  “这庆岭的林子,养得出鹰,也养得出真龙,就看是谁先看见了。”

  车子拐过一道急弯,前方的山路忽然变得平直了些。

  曹小虎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车身贴着崖壁稳稳地拐了过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老爷子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曹小虎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他知道老爷子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

  省道变成了县道,县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被前几天的雪水泡得坑坑洼洼的,车轮碾上去一颠一颠的。

  曹小虎把车速又放慢了些,小心翼翼地绕过一道被雪水冲出来的深沟。

  越往庆岭深处走,路越不像路。

  到后来连碎石路基都没了,就剩下两条被牛车轱辘碾出来的泥辙子,中间一垄杂草刮着底盘哗哗作响。

  ‘这地方真够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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