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成球了呗!”
众人哄笑。
早饭吃到一半,关晓梅放下筷子,怯生生地开口了。
“阳哥,今天、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公司吗?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做点事情。”
张阳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啊,公司的后院要整理,库房也得归置,正缺人手,你要去,那正好。”
关晓梅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俊哥在旁边嘿嘿笑:
“那感情好,有晓梅在,咱中午饭都有着落了。”
众人吃完早饭,便一同出了门。
清晨的兴隆街,已经热闹起来了。
张阳领着众人来到铺面前。
铺面的门板还没全卸下来,只开了中间一扇。
晨光从门里照进去,照得满屋子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在空气里浮沉。
“干活了。”
张阳把袖口一挽,“大宝二宝,你俩把货架都拆下来,搬到后头去,用抹布蘸水,从上到下擦三遍,小涛,你把所有的门锁、窗锁都检查一遍,有松动的、不好使的,列个单子,回头我去买新的,小汐,你把柜台擦干净,再把地面扫了,晓梅,后院和库房归你,该归置的归置,该打扫的打扫。”
众人齐声应了,各忙各的去了。
张阳则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把昨天领回来的材料又翻出来,一样一样地核对。
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俊哥扛着一根木料从后头出来,看见张阳那副认真的模样,笑道:
“阳子,你倒清闲,坐在那儿当掌柜的。”
张阳头也不抬:
“掌柜的本来就是坐着收钱的。”
“那也得先有钱收啊。”俊哥把木料往墙边一靠,“你说,咱们这铺子,啥时候能开张?”
“快了,牌匾已经在做了,等这些齐了,挑个好日子,放挂鞭炮,就开张。”
正说着,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了门口,正伸着脑袋往里张望。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微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上戴着顶旧鸭舌帽,脚上一双黑布鞋。
“小哥,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呀?”他探着脑袋,笑呵呵地问。
张阳放下手里的材料,站起身道:
“这位老哥,我们这是新开业的山货商行,靠山屯山货贸易商行,这不,刚盘下铺面,正收拾着呢,牌匾还没挂,还在找人做着。”
“山货商行?”那人眼睛一亮,“收山货的?”
“对,收山货,也卖山货。”张阳道。
那人盯着张阳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你等等,你等等。”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张阳和俊哥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莫名其妙。
可没过多久,那人又回来了。
这回,他还拉着一个人。
“我姓吴,这位姓周。”那姓吴的汉子笑呵呵地道,“我们俩,是搞小买卖的,就在这兴隆街附近,小兄弟,你们这山货铺子,价格是怎么定的?”
张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吴老哥,周老哥,来,里面请。”他侧身把两人往屋里让,“我姓张,叫张阳,这铺子刚盘下来,乱得很,二位多担待。”
“没事没事,乱点怕啥,谁家新铺子不都是这样。”那姓吴的摆着手,和姓周的一起走了进来。
张阳搬了两把还算干净的椅子过来,请他们坐下。
俊哥极有眼色地倒了两碗热水端过来。
张阳开门见山:
“二位,实不相瞒,咱们这商行,做的是长线买卖,我们是从长白山那边过来的,背后有山里的货源,有正规的渠道,这收购价嘛......”
他顿了一下,伸出几根手指,报了个数。
“人参、鹿茸、貂皮、各种药材山珍,我们统统比万隆商行的收购价,高出两成。”
“高出两成?!”
那姓吴的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姓周的也是一愣,随即扭过头,和姓吴的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分明都有一团火在烧。
“小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姓周的压低了嗓子,“万隆号在这吉林城,可是头一号的山货行,你比他们高两成,那这买卖,能长久吗?”
张阳笑了笑,道:
“周老哥,我不光比他们高两成,而且,我们收的是净货、干货、好货,那些压价、扣秤、以次充好的门道,我们一概不干,你们把货拿来,当场过秤,当场验货,当场结钱,信不信,您二位试试便知。”
吴、周二人又对视了一眼。
他们做小买卖的,对万隆号的霸道,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年,万隆号把持着吉林城的山货收购,把价格压得死死的。
他们这些人手里的货,不卖给万隆号吧,没有别的出路,卖给万隆号吧,辛辛苦苦跑一趟,赚的钱还不够来回的路费。
如今,有人出高价收,还当场结钱。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吗?
可越是这样,他们反倒越是谨慎。
“小兄弟,这个价格,确实合适。”姓吴的斟酌着道,“不过,我们今天来得匆忙,手里也没带货,这样,改天,改天我们哥俩带着货来,咱们坐下详谈,好不好?”
张阳笑道:
“没问题。我们做的是长线生意,二位什么时候来,我们都欢迎,只要货好,这价就按我说的来,你们随时送来,我们随时收。”
“好!好!”姓吴的连声应着,站起身来,“那咱们就说定了!改天一定来!”
那姓周的也站起来,朝张阳拱了拱手。
二人出了铺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张阳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俊哥凑过来,低声道:
“阳子,这俩人,靠谱吗?”
“靠不靠谱,先不说,重要的是,今天这个价,不出三天,就会传遍兴隆街,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去找货,货自己会来找我们。”
俊哥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高!阳子,你真高!”
这边正说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
“张阳!张阳在吗?”
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稚气。
张阳走出去一看。
门口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脸蛋白净,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书童模样。
“你是?”张阳问。
“我是平家的,我家老太爷让我来送信。”
那书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张阳接过信封,道了声谢。
那书童也不多留,行了个礼,便转身跑了。
张阳拆开信封。
信不长,只有大半页纸。
纸上的字迹,看得出是代笔的。
信里写道:
“张阳小友:听闻你在兴隆街盘下铺面,要开山货商行,老朽腿脚不便,不能亲往道贺,深以为憾,你是李爷看重的人,这商行,老朽自然要帮衬一二,老朽这些日,联系了几位相交多年的老兄弟,他们手里,都有囤了几年的好货。
”这些货,成色不差,可这些年,一直被万隆号压着,出不得手,你若是有意,可去三道河子走一趟,到了那边,找一个叫‘老鹿头’的人,便说是平家老太爷让你去的,剩下的,你自会明白,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信纸的右下角,按着平老人那个独有的朱红色印章。
张阳把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俊哥凑过来:
“阳子,信上写的啥?”
张阳把信递给他:
“你自己看。”
俊哥接过信,磕磕巴巴地读了一遍。
俊哥抬起头,满脸惊喜:
“三道河子?老鹿头?阳子,这是.......生意上门了?”
“张阳道:
“何止是生意上门,这是李爷的人脉,在给咱们铺路呢。”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信,然后抬头朝俊哥道:
“俊哥,走,我们去找个人。”
俊哥一愣:
“找谁?”
张阳晃了晃手里的信,笑了。
“去趟平家,有些事,得当面谢过老人家,顺便,再问问这三道河子的路,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