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84节

  焦秀兰低头看着那沓钱,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出去,把那沓钱拿起来,一张一张地数,数到最后一张,她眼圈有些泛红,问道:

  “晚上想吃什么?”

  “小鸡炖蘑菇。”

  “锅里正炖着呢。”

  傍晚时分,俊哥带着关晓梅去了自家院子。

  俊哥站在自家院门口,磨蹭了半天没推门。关晓梅在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包袱带子。

  “俊哥,你娘会不会。”

  “不会!我娘那人,比我还好说话。”

  俊哥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了院门。

  焦秀云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抖着一件被单往绳上搭。

  听见门响,回头一看,先看见自家儿子站在门口,大喜,刚要开口,又看见儿子身后跟着个姑娘,白净秀气,低着头站在那儿。

  焦秀云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娘。”

  “哎哟我的天!”

  焦秀云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被单往绳子上一搭,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关晓梅的手,上下打量,左看右看,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这姑娘,长得真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晒!”

  关晓梅被她拉进院子,焦秀云嘴就没停过:

  “你是哪儿的人啊?家里几口人啊?今年多大了?跟俊儿处了多久了?”

  关晓梅规规矩矩地回答,声音不大,但落落大方。

  焦秀云越听越满意,拉着她的手就没松开过。

  张铁升坐在轮椅上,从堂屋里推出来。

  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关晓梅看见那个瘦削的身影,她走到张铁升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

  “叔,我是关晓梅。”

  张铁升那只枯瘦的手微微抬了抬。

  焦秀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快步进了里屋,翻了好一会儿,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对银镯子,是老辈传下来的。

  她回到院子里,把镯子塞到关晓梅手里。

  “这是俊儿他奶奶传下来的,早该给儿媳妇了。”

  关晓梅推辞,被焦秀云硬塞进手里,焦秀云拉着她的手,笑着说:

  “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别跟娘客气。”

  关晓梅抬头看了看张铁升,看了看站在旁边眼圈发红的焦秀云,看了看偏过头去的俊哥,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赶紧拿袖子去擦,焦秀云笑着给她递手绢:

  “哭啥,大喜的事!”

  第二天晌午,老槐树底下摆开了流水席。

  消息头天晚上就传遍了全屯。

  张阳在吉林挣了大钱,带回来俊哥的媳妇,要请全屯吃饭。

  焦秀兰、焦秀云、王婶子、蒋家媳妇、还有几个热心的婶子大娘,天不亮就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张阳从吉林带回来的干货。

  松蘑、榛蘑、猴头菇、干蕨菜、鹿筋,泡的泡,炖的炖,香气从各家灶房里飘出来。

  老槐树底下摆了十几张长条桌,是从各家借来的门板和板凳拼的。

  张阳让二宝去屯里各家各户通知:

  “明天晌午老槐树底下,我请全屯吃饭!各家各户都来,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晌午时分,全屯老小都来了。

  张阳端着酒碗站起来,面朝全屯乡亲。

  “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我张阳这趟出去,托大伙的福,挣了点钱,今天这顿,算我请大伙的,往后咱们靠山屯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刘礼伯第一个起哄:

  “阳子,你在吉林干啥了?给大伙讲讲!”

  二宝跳出来,把吉林的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怎么跟万隆号斗,怎么把沈万海逼到下跪。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把沈万海下跪那段连讲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夸张。

  “你们是没看见!那万隆号的掌柜,在吉林城多横啊,横行霸道几十年!我们阳哥去了,三下五除二,把那老东西治得服服帖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全屯人听得津津有味,拍大腿叫好。

  大宝在旁边小声纠正:

  “磕了一个,不是三个。”

  二宝回头瞪他哥:

  “你懂啥,这叫宣传!”

  众人哄堂大笑。

第199章 最后的怀念

  席间,王婶子端着一碗酒挤到张阳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票子。

  “阳子,这是上次分肉的时候,婶子多要了那副猪肚,后来你多给了二斤五花肉,折算下来,这钱婶子该补给你。”

  张阳把她的手推回去:

  “婶子,那点肉算什么,您留着。”

  王婶子不肯,硬要往他手里塞。

  张阳拗不过,接过来,转手塞给旁边一个半大孩子:

  “去,给王婶子打壶酒来。”

  王婶子一愣:

  “你这孩子。”

  刘礼伯也拎着两坛酒挤过来。

  他把酒往桌上一墩:

  “阳子,上回我的酒让熊瞎子祸害了,这回我新酿的,你尝尝。”

  张阳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扑出来。

  他给刘礼伯倒了一碗,自己倒了一碗,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刘礼伯也干了,抹了把嘴,哈哈笑着拍张阳的肩膀。

  席散了,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阳坐在堂屋里,从怀里掏出那块莫日根令牌,搁在桌上。

  张守林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吉林王给你的?”

  “嗯,老爷子说,你知道的比他多。”

  张守林沉默了很久。

  从最底层翻出一把旧猎刀。

  “这把刀,是你陆叔他爹陆老栓的。”

  “老栓当年是白山王手底下头一号炮手,那年在长白山主峰脚下,出了一桩事,白山王说老栓叛了他,把老栓打死了,你陆叔那年才十几岁,被白山王从长白山赶了出来。”

  “什么事?”

  张守林摇头:

  “你陆叔没细说,我只知道,那件事跟一头虎有关。”

  “白河猎场在长白山主峰脚下,那是白山王的地盘,你去了,就是踩在他的地界上,当年你爹我也去过一回。”

  “八月十五我一定要去的。”

  “要去的,这是猎行的头等大事。”

  “爹,我会拿一个第一回来。”

  张守林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夜深。

  张阳躺在自己那间屋子的炕上,灰仔趴在炕沿底下,鼻子搁在前爪上,呼吸绵长。

  时间还多,今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靠山屯的炕上,在自己的屋子里,在爹娘隔壁,在灰仔和大黄的呼吸声里。

  流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老槐树底下的长条桌上杯盘狼藉,几个婶子大娘挽着袖子收拾碗筷,一边收一边唠着家常。

  焦秀兰和焦秀云姐妹俩在刷锅,水声哗哗的。

  张阳在老槐树底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后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点了一根烟。灰仔趴在他腿边,下巴搁在他的脚背上,眯着眼打盹。

  刘礼伯拎着半瓶酒晃悠过来,在张阳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阳子,你爹今儿个高兴。”

  张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刘礼伯拧开瓶盖,往嘴里抿了一口,嘶了一声:

  “你走之后这几个月,你爹那个人你也知道,话少,也不爱出门,自打你上吉林城,他天天就往地里跑,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你娘劝他也不听,前阵子王局长来屯里办事,路过你家门口,你爹连招呼都没打,躲屋里没出来。”

  刘礼伯又抿了一口酒。

  “可今儿个,你瞅瞅他,从你回来到现在,嘴上没说什么,他主动跟人碰了好几回碗,搁平时,他都是一个人闷头喝。”

  张阳把烟头在石头上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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