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86节

  晓梅也是个好姑娘,在铺子里管库房,管得清清楚楚。

  她跟俊哥的事,等莫日根大会完了,我打算帮他们把婚事办了。

  小涛和小汐也回来了。

  再过几个月,我要去长白山参加莫日根大会。

  爹跟我说了一些旧事,关于我师父,关于白山王。

  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北京城里的花开了没有?

  你要是去颐和园,帮我看看昆明湖的水化了没有。

  你要是路过哪条街,看见丁香花开了,就给我写信,告诉我是什么颜色的。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

  就是有时候去江边,看见冰化了,会想起那天在双河县,你吃糖葫芦的样子。

  那根草把子我还留着,搁在听雨别院的窗台上。上面的竹签子少了一根,是你拿去做了竹如意。我每天都带着它。

  你在京城好好照顾自己。

  BJ比吉林冷得晚,可早晚还是有温差,出门多穿一件。

  等莫日根大会完了,我就去BJ看你。

  张阳”

  写完信,张阳从头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

第200章 出发长白山

  时间快速的推进,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十五。

  老话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张阳在院子里,把猎刀从皮鞘里抽出来,对着日光看刀刃。

  拇指在刃口上蹭了蹭。

  这把刀跟着他宰了黑熊,捅了天蓬元帅,刃口上崩过石子,砍过骨头,如今依然吹毛可断。

  他满意地把刀插回鞘里,搁在包袱最上头。

  灰仔蹲在脚边,歪着脑袋看他收拾东西,耳朵一抖一抖。

  “灰仔,这次你得跟我走,去长白山,见见世面。”

  灰仔像听懂了,站起来在张阳膝盖上拱了两下。

  包袱装了大半,换洗衣裳两身,备用靰鞡鞋一双,干粮袋子,水壶......贴身衣兜里还装着一块竹如意。

  正屋里,焦秀兰在灶上忙活,今儿个给张阳饯行,天不亮就起来了,炖了一锅排骨,又炒了四个菜,还给张阳蒸了一屉路上带的苞米面饼子。

  张守林坐在堂屋门槛上,从腰间抽出旱烟杆子,慢吞吞塞着烟丝。

  “爹,火镰在这儿。”

  张守林接过去,嗤地划着了火,烟锅子点上,吸了一口。

  “今儿个就走?”

  “嗯,八月十五是正日子,路上得走些天,早走早到。”

  “长白山那边比咱们这儿冷,多带件厚衣裳。”

  “带了。”

  “到了那边,别逞能。”

  “爹,我明白。”

  “明白就好,莫日根大会,说到底,还是猎行的规矩。”

  “吃饭吧。”

  早饭摆在堂屋炕桌上,焦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张阳坐下,先给他爹倒了一杯酒,又给他娘夹了一筷子排骨。

  焦秀兰嘴里念叨着“路上要小心,吃好睡好,别跟人打架”,手上给他碗里夹菜的动作就没停过。

  张阳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吃到撑得打嗝才放下筷子。

  吃完饭,张阳回屋背上包袱。

  灰仔已经等在院门口了,脖子上换了根新狗绳,张阳昨儿晚上用熊肠子现搓的。

  张守林和焦秀兰送到院门口,焦秀兰眼圈红。

  张守林站在老伴身后,没说话,朝张阳点了点头。

  张阳朝爹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灰仔跟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着,步子迈得轻快。

  靠山屯的土路上,几个赶早下地的汉子跟他打招呼。

  走出靠山屯地界,张阳回头望了一眼。

  屯子被晨雾笼着,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冒出来。

  “走吧。”张阳摸了摸灰仔的脑袋。

  一人一狗,踏上了那条通往长白山的漫漫长路。

  从靠山屯往东,得先走到双河县,再从双河县坐火车到白河。

  白河在长白山主峰脚下,是莫日根大会的举办地。

  到双河县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到了头顶上。

  张阳在车站旁边的小馆子里吃了一碗面,给灰仔要了两个肉包子。

  灰仔吃得狼吞虎咽,连包子底的纸都差点咽下去。

  火车站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张阳买了票,候车室里等了一个多钟头,火车才进站。

  绿皮火车,跟上次一样。张阳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灰仔趴在他脚边。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旁边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看着像干部。

  火车哐当哐当地动了。

  张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双河县城慢慢往后退,田野、村庄、山丘,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掠过。

  灰仔趴了一会儿,忽然竖起耳朵,鼻尖朝向车窗的方向。

  张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一大片白桦林,树叶被风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一片翻涌的云海。

  “好看吧?长白山那边比这还好看。”

  灰仔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坐了大半天的火车,到白河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阳下了车,牵着灰仔,走出站台。

  白河站比双河站小得多,站台上就一盏昏黄的路灯,几个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匆匆往外走。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店住下,要了个单间,又跟店家要了一盆热水,给灰仔擦了擦爪子。

  第二天一早,张阳从旅店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白河镇就一条主街,两旁的铺子还都没开门。

  他在街口的小摊上给灰仔买了几个包子,沿着主街往东走。

  出了镇子,就是通往白河猎场的土路。

  路两旁是密密的落叶松和红松,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晨光筛成了一地碎金。

  灰仔走在张阳前头,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草丛。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土路渐渐宽了。

  前头出现一片开阔地,被群山环抱着,像一口巨大的碗,碗底是一片平整的草地。

  草地上已经搭起了十几座帐篷,有粗布搭的,有皮子搭的,还有几座正经的帆布帐篷,看着讲究。

  帐篷之间拉着绳子,绳子上晾着衣裳和兽皮。几堆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冒着袅袅青烟。

  张阳远远就看见了那些帐篷中间的一面大旗,白底红边,上头绣着一个大大的“猎”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灰仔忽然停住了脚步,颈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声。

  张阳按住它的后背,抬眼望去。

  帐篷外面零零散散坐着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都带着家伙。

  张阳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

  帐篷最边上,靠着山脚的一棵大松树底下,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脚边蹲着一条狗,黑灰色的土狗,耳朵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可张阳的呼吸却停了一瞬。

  那是音达的种,张守林早年头狗的后代,跟大黄是同一窝的。

  当年那场武斗,除了大黄,还有一条被过路的猎人捡走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

  那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老人家,这狗,可是北坡白家的?”

  那老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张阳几眼。

  “你认得这狗?”

  “不认得,可它的种我认得,这是庆岭张家的狗。”

  “你姓张?”

  “姓张,张阳,张守林是我爹。”

  那老人慢慢坐直了身子,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头顶上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

  “张守林,独眼张守林。”

  “您认识我爹?”

  “我姓白,白满山,你爷爷张大把头还在的时候,我跟他搭过伙。”

  他抬起头来,望着张阳。

  “你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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