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92节

  路窄,两边石壁几乎挨一起,只能侧身挤。

  挤过山缝,眼前一片狭长谷地,两侧陡峭石砬子,谷底密密灌木野草,一条冻了大半的小溪穿过去,冰层底下水咕咕流。

  张阳蹲下看痕迹,灌木根有几串爪印,大的是母虎,小的是虎崽,爪印从谷口往深处延伸,在溪边断了,母虎爪印在溪边停一瞬,掉头往石砬子去,虎崽爪印在溪边绕两圈,钻进一丛极密的林地。

  张阳走进林地,一个极小石洞,洞口遮得严实,洞口外泥地有一小片干血,暗褐色,旁边一撮灰扑扑胎毛。

  他直起身往石砬子走,约莫百来步,石砬子脚下有片压倒野草,草叶沾暗红血迹,往砬子顶上去,张阳仰头,砬子三四丈高,顶上有歪脖子老松,松枝间隐约一个洞口。

  他找缓坡手脚并用往上攀。

  攀到顶上,拨开松枝,浓重血腥味扑来,母虎侧躺洞里,比昨天更瘦,后胯旧伤全烂了。

  虎崽蜷在它怀里,瘦得皮包骨,脑袋搁母虎前爪上,呼吸微弱。

  母虎听见动静,抬头,动作极慢,硕大头颅转过来,两只琥珀色眼睛对上张阳。

  张阳蹲洞口,没往里走,从怀里摸出熏狍子肉,掰小块,一块块往里推,肉滚到母虎嘴边。

  它知道自己活不了。

  张阳也明白,白鹤年那枪打中肩胛,弹片进肺叶,它每次呼吸胸腔里咕噜咕噜响,后胯旧伤感染,脓毒攻心,撑不过今天。

  张阳慢慢往前挪半步,伸手,掌心朝上,母虎盯着看一阵,低头,用鼻尖碰他指尖,鼻头干热粗糙,带淡淡腥气,然后它侧身,把怀里虎崽往外推。

  虎崽滚半圈,睁眼,懵懂看张阳,太小,眼睛没全睁,看什么都是模糊,只凭本能往暖和处拱。

  母虎拿前爪轻轻扒拉它后背,往洞口推,虎崽踉踉跄跄爬两步,鼻子碰张阳手指,愣一下,张嘴含住他指尖。

  张阳心口像被撞了一下,他伸手把虎崽抱起来。

  虎崽小得可怜,整个身子没灰仔脑袋大,搁掌心轻飘飘,胎毛软得像棉花。

  母虎看他抱起虎崽,喉咙滚出一声极轻呼噜,重新把头搁回前爪,闭眼。

  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胸腔里咕噜声渐渐听不见。

  张阳抱虎崽从砬子顶下来时,灰仔已急得把灌木底下土刨松。

  它看见张阳怀里多小东西,愣一下,凑上拿鼻尖嗅,虎崽缩张阳掌心,浑身抖,可太小,连害怕力气都没有,只往暖和处拱。

  张阳把它揣进怀里,贴胸口,虎崽拱两下,找到暖和位置。

  灰仔抬头看张阳,张阳蹲下摸它脑袋:

  “往后你们俩一伙。”

  出谷口,沿山缝往回走,约半里地,前头传来急促犬吠,黄狗叫,又尖又急,接着人喊,白鹤年嗓门从山缝那头过来,压着嗓子骂。

  张阳停步,把灰仔按石壁后,侧身探出去看,山缝外一片开阔草甸子。

  白鹤年带人站草甸中央,三条黄狗围着一个东西狂吠,那是一头公虎。

  比母虎大一圈不止,肩高近三尺半,从头到尾足六尺,毛色浓重,背上黑纹粗得像墨笔描,肋下几道旧伤疤。

  它前爪按地,尾巴高翘,冲三条黄狗龇獠牙。

  白鹤年端着半自动步枪,枪口对公虎,手指搭扳机,迟迟没扣。

  瘦高个急得跺脚:

  “哥,开枪啊!”

  白鹤年额头沁汗,枪口微颤。

  公虎距他不过二十步,虎冲刺,二十步眨眼功夫,他只有一枪机会,打不中要害,公虎扑上来,没人跑得掉。

  三条黄狗狂吠,可也不敢往上冲,只围半圆跟公虎对峙。

  公虎低吼,声音不大,贴草甸滚出去,震得人胸口闷,白鹤年手指发僵。

  张阳可以不管,白鹤年昨天打伤母虎,今天死公虎嘴里,自己找的。

  此时此刻,张阳怀里的小虎崽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引得公虎朝这边看了过来

  白鹤年瞬间扣扳机。

  砰!

  子弹打公虎左肩前,公虎踉跄,前腿跪地,白鹤年又开一枪,子弹擦公虎脊背,犁出血槽。

  公虎震天咆哮,挣扎站起,朝白鹤年扑,白鹤年往旁闪,公虎从他身侧冲过,撞翻瘦高个,獠牙在瘦高个大腿豁开一道口子。

  瘦高个惨叫滚倒。

  公虎冲出包围,没追白鹤年,掉头朝山缝冲来,它朝张阳方向来了。

  张阳来不及多想,转身把灰仔往旁一推,侧身钻进山缝,把怀里虎崽往石壁后一塞,拔出猎刀横身前。

  公虎冲进山缝,整个石壁都在震。它前肩中枪,跑起来偏半边身子,速度仍极快,张阳看清它嘴角白沫和獠牙碎肉。

  张阳没退,退不了,身后是虎崽和灰仔,再往后是越走越窄山缝。

  他退,公虎追上来,一个也跑不掉。

  公虎冲到离他五六步远,忽然停住。

  前腿一软,整个身子往前栽半截,轰隆砸碎石地,溅起碎石。

  它挣扎抬头,龇獠牙朝张阳低吼,吼声只有半截,后半截被胸腔涌上血沫堵回去。

  它跪地上,前爪撑碎石,拿琥珀色眼睛死盯张阳。

  张阳刀尖朝下,他看出来,公虎不行了。

  白鹤年那两枪虽没中要害,可有一枪打中肺叶,血沫从公虎嘴角往外涌,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公虎挣扎站起,前腿撑一下,又跪回去,又吼一声,声音没力气。

  张阳慢慢蹲下,把猎刀搁地上,空着两手,看公虎。

  公虎盯他一阵,脑袋一沉,重重砸碎石上。

  张阳蹲原地没动,心跳极快,后背全是汗,手心黏糊糊。

  过好一阵,他站起,走到公虎跟前,蹲下看眼睛。

  瞳孔散了,确实死了。

  他长吐一口气,转身走回石壁后,把虎崽抱出来。

  虎崽在怀里拱拱,安然无恙。灰仔三条腿蹦过来,拿脑袋蹭他膝盖。

  山缝外传来白鹤年喊声,又急又怒,夹瘦高个惨叫。

  公虎的尸身还跪伏在碎石地上,脑袋沉甸甸地垂着,嘴角凝了一摊暗红的血沫,已经不再往外涌了。

  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

  张阳蹲下来,伸手把虎头往侧面一推,露出脖颈。

  公虎的毛皮厚实,脖颈处尤其致密,一层叠着一层,拿手按下去,能觉出底下腱子肉的韧劲。

  他抽出猎刀,刀刃在虎皮上比了比位置,然后一刀扎进去,顺着骨缝往下切。

第205章 抢夺虎头!

  张阳蹲在公虎尸身旁,猎刀贴着虎皮与肌肉之间的筋膜往下走。

  确认周围筋腱都断了,这才收刀入鞘,两只手抓住虎头两侧,猛地一拧。

  一颗硕大的虎头提溜起来。

  张阳把虎头举到眼前看了看,血珠子顺着虎颈断面往下淌。

  张阳做完这一切,正要带着灰仔和虎崽往外走,后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鹤年一马当先,大步流星冲过来,冲到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那颗虎头上,瞳孔猛地一缩。

  “张阳!”

  张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白鹤年。”

  白鹤年往前逼了一步,三条黄狗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灰仔从张阳身后蹿出来,三条腿挡在前面,炸着毛。

  白鹤年低头看了看灰仔,嗤了一声。

  “你拿的是我打的虎。”

  张阳把虎头在手里晃了晃,虎血顺着虎颈断面滴了一路。

  “白鹤年,你说你打的虎,虎头怎么在我手里?”

  “我打中的,你捡的。”

  “你打中几枪?”

  “两枪。”

  “两枪都打哪儿了?”

  白鹤年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张阳把虎头翻了个面,手指点在虎颈左侧那一大块皮毛上。那块毛被血糊得黏成一团,底下皮肉翻卷着,边缘焦黑。

  “这是你第一枪打的,左肩前,擦着肩胛骨过去了。”

  他又把虎头转了个方向,点着虎背脊上那道长长的血槽,从肩后一直犁到腰侧,皮肉翻开,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

  “这是你第二枪,擦着脊背走的,连骨头都没碰到。

  “白鹤年,你打的是这头虎,可你两枪都没打中要害,这头虎从你枪口下冲出去之后,冲进了山缝,撞在我面前,我跟他搏斗许久,将它给剁了。

  “虎头是我切的,虎皮是我剥的,虎血是我放的。”

  他把虎头举到白鹤年面前,虎嘴正对着白鹤年的脸。

  “现在这虎头,是我的。”

  白鹤年腮帮子上的咬肌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先炸了。

  “放你娘的屁!你特么一人一刀,能杀得了公虎?你当你特么是超人?

  “这虎是我们白哥打中的!两枪都打中了!要不是白哥那两枪,你张阳算个什么东西?从头到尾开过一枪没有?你连根虎毛都没碰着,捡了个现成的,还敢说是你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告诉你张阳,识相的把虎头放下,今儿这事我们还能跟你好好说!你要是不识相。”

  瘦高个拿过步枪,指着张阳的脑袋。

  “不识相老子特么的一枪崩了你。”

  张阳笑了笑:

  “崩了我?棕熊我都杀的,一头虎而已,我又如何杀不得?”

  他望向后面的男人:

  “白鹤年,你手下的人,你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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