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是棕色的牛皮纸，没有写字，就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尹夏林的视线落在那上面。
“什么东西？”
沈知衍没急着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尹夏林。
“尹代表，最近忙吗？”
尹夏林看着他，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点“你又要干什么”的无奈。
“还行。说吧，什么事？”
沈知衍把文件袋推过去：“先看看。”
尹夏林拿起来，拆开线绳，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封面很简洁，白底黑字，只写了一行标题——《来自星星的你》，编剧：沈知衍。
尹夏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知衍一眼。
沈知衍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
尹夏林翻开第一页。
人物设定。
男主：都敏俊，外星人，在地球生活了四百年，现任大学心理学教授。外表年轻，内心苍老，拥有超能力但不能滥用。
女主：千颂伊，顶级女演员，漂亮，人气高，但性格有点蠢萌，生活能力基本为零。
两人成为邻居，发生一系列搞笑又浪漫的故事。
尹夏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分集梗概，从第一集到第二十一集，每一集的核心冲突、高潮情节、结尾悬念，写得清清楚楚。
沈知衍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在变——一开始很快，像在浏览，然后速度慢慢降了下来，最后尹夏林停了一下，把前面几页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尹夏林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剧本，放在桌上。
他看着沈知衍，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
“这真是你写的？”
“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
尹夏林没理会他的语气。
他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这个设定——外星人，女明星，四百年的孤独——很有新意。”他顿了顿，“但你一个演员，怎么会写剧本？”
沈知衍靠在椅背上：“演员不能写剧本？谁规定的？”
尹夏林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的复杂。
他没追问，重新翻开剧本，翻到第一集，又看了几行。
“这个剧本，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衍说：“拍。”
“谁拍？”
“你。”
尹夏林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他看着沈知衍，沈知衍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我？”
“Hwa&Dam有制作能力，你和SBS关系好，金编剧也能帮忙。这个本子，放出去谁都想要。但我不想找别人，先来找你。”
尹夏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这个剧本的质量，他刚才看了一部分，心里有数。
不是那种“还行”的质量，是那种“能火”的质量。
人物设定新鲜，冲突设计巧妙，节奏感强，每一集的结尾都留了钩子。
这种本子，放在任何一家制作公司，都是抢着要的。
沈知衍先来找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面子，是因为他们之间有那层关系——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他拿捏着的关系。
“你想要什么？”尹夏林问。
沈知衍说：“男一号。联合编剧。”
尹夏林的眉头皱起来了：“男一号可以谈。联合编剧——”
“没得谈。”沈知衍打断他，“这个本子是我写的。我挂联合编剧，天经地义。”
尹夏林沉默了几秒：“你要知道挂你的名字和金牌编剧的名字，差别是非常大的——”
“我知道，你可以和金编剧那边谈。她的名气加上这个本子的质量，双赢。”
尹夏林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点“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算好了”的复杂。
“你就这么确定这个本子能火？”
沈知衍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本资料，放在桌上。
这些是豆沙包生成的市场分析报告——相似题材的收视率走势、目标观众画像、广告招商预期，数据详实，图表清晰，一看就是专业团队做出来的。
“你这个本子，我接了。”
沈知衍点头：“那说定了。男一号我的，联合编剧我的。制作公司Hwa&Dam，播出平台SBS，编剧金恩淑润色并挂第一编剧。利益分配，你和金编剧谈，我不插手。但有一条——”
尹夏林看着他。
“我的片酬，按市场价走，不要因为我是编剧就给折扣。当然编剧的工资也要发给我。”
尹夏林愣了一下，他以为沈知衍会说“我的片酬要换成投资”之类的话。
毕竟这个剧本一旦成功，收益远不止片酬那点钱。
但沈知衍没说，只要现金，不要股份。
“你确定？”尹夏林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要投资份额？”
沈知衍看着他，那眼神带着点笑意：“尹代表，你觉得我现在拿投资份额，能拿多少？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他顿了顿：“况且以我现在的实力，这点份额，分到手里能有多少钱？还不如拿现金实在。”
第148章 韩剧行业
韩剧行业长期由电视台主导。
制作费一般由电视台和制作公司按6：4的比例出资承担，电视台还会额外支付10%的制作费，从而获得剧集的著作权，独享广告收入和网上点播的收入。
这意味着，一部剧真正的“大钱”，广告、版权、网络点播，绝大部分进了电视台的口袋。
制作公司拿到的，主要是不稳定的间接广告（植入式广告，也就是PPL）和海外收益约60%的分成。
但海外收益是延后的，PPL又极不稳定，这也就导致了很多制作出爆款剧集的制作公司经常入不敷出。
《山茶花开时》那么火，制作公司Pan Entertainment事后却和KBS打起了官司，就是因为利润分配不均。
剧本、选角和全额投资，都是由制作公司HB负责的，但播出后的收益大头依然被KBS拿走。
而沈知衍现在的位置是什么？
他是新人演员，是新人编剧，EON Entertainment只是刚搭起来的小公司。
在电视台眼里，他连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他提出“片酬换投资”，电视台根本不会理他——你是谁？凭什么？
还有一点，以“片酬换投资”的方式入股制作公司，意味着绑定制作公司。
如果剧爆了，他确实能分到钱，但这笔钱要到海外版权卖出、PPL到账之后才能拿到，周期长、不确定性强。
而且，他会被制作公司的利益绑死，后续想接其他项目、和其他平台合作，会受到掣肘。
此外，沈知衍自己手里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豆沙包。
他的核心资产不是片酬，而是持续发现“爆款”的能力。
拿现金片酬是最稳妥的方式，把钱握在自己手里，用豆沙包继续炒股，用现金继续投资下一个项目。
拿片酬换股份，等于把自己绑在一条船上，反而浪费了“灵活机动”的优势。
而且，沈知衍从来不是那种“坐在金山上等分红”的人。
他要的是话语权。
他拿联合编剧的署名，是为了在拍摄过程中有话语权；
他拿男一号，是为了站在聚光灯下。
这些，比投资分红更重要。
尹夏林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无奈，是一种“你这个人真是”的、被气笑了的笑。“行。按市场价。”
沈知衍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知衍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
尹代表。”
“嗯？”
“剧本的事，先别往外说。”
尹夏林挑眉：“怕被人抢？”
“怕被人惦记。”
沈知衍推门出去。
尹夏林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剧本。
封面上的字很简单——《来自星星的你》，编剧：沈知衍。
他翻开第一页，又读了一遍开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晒得发烫。
他合上剧本，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