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低头看着她。
“这件？”他扯了扯衬衫领口，“秋冬限定。八十五万。”
裴珠泫的手指松了一下，纸巾从指缝里滑出去，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蹲下去的动作太快，膝盖磕在瓷砖上，闷响一声，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八十五万——”裴珠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默算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练习生补贴，每月。
扣除食宿。
剩下来的。
要攒多久。
算完了。
睫毛垂下去。
“……我会还的，每个月还一部分，可以吗？”
沈知衍看着她，漂亮是真漂亮。并且闯了祸，第一反应不是推脱，不是找借口，是报出“分期还”——让他想起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裴珠泫的睫毛抖了一下。
问名字意味着——记住了。
记住了，以后要追究的时候，跑不掉。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裴珠泫。”
声音很小，说完裴珠泫就低下头，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算了。”
裴珠泫抬起头。
“你走吧。这事我也有错，低头看手机没看路。两个人都不小心，不该你一个人扛。”
裴珠泫愣在原地，眼眶里那点红还没褪，表情是不相信。
“可是衬衫——”
“八十五万。”沈知衍替她把话说了。
裴珠泫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赔得起？”
她不说话了。
“我要是你。”沈知衍把手机屏幕上的咖啡渍往裤腿上蹭了蹭，抬眼看了她一下，“听到这话就赶快走，不会再多问一句。”
裴珠泫看着他，终于确认了。
这个人不是在客气，不是在试探，是真的觉得，两个人都不小心，不该她一个人扛。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谢谢，或者对不起，或者我会记住的。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直起身的时候，她没敢看沈知衍的眼睛。
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步子很快，低着头，灰色卫衣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面。
沈知衍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咖啡渍从胸口洇到腰际，已经凉了，布料皱巴巴贴在皮肤上。
沈知衍转身往正确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郑秀晶：「欧巴你怎么还没到????我坐在地上快变成化石了????」
他打字：「走错路了。马上。」
沈知衍把手机放回口袋。
练习室的门推开的时候，郑秀晶正坐在地板上，一条腿伸直，脚踝上贴着一块膏药。
看见沈知衍的衬衫，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欧巴你怎么了？”
“被人泼了咖啡。”
“谁啊？”
“不认识。”沈知衍在她旁边坐下，“一个练习生，叫裴珠泫。”
郑秀晶皱了皱鼻子：“原来是珠泫欧尼啊～”
她伸手扯了扯沈知衍的衬衫袖子，看了看那片咖啡渍：“啧，这件挺贵的吧？”
“不贵！”
“那还好。”郑秀晶松开手，“不过练习生一个月补贴才几个钱，赔不起的。你没为难人家吧？”
沈知衍没接话。
郑秀晶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欧巴。”
“嗯。”
“珠泫欧尼是不是很漂亮？”
沈知衍偏头看她。
郑秀晶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没生气。”郑秀晶往后一靠，双手撑在身后，歪着头看他。“你被泼了一身咖啡，衬衫毁了，手机屏幕还裂了。”
“走吧，吃饭。我饿了。”
沈知衍把郑秀晶从练习室的地板上拉起来的时候，她的左脚完全不敢沾地，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胳膊上，像一只单脚站不稳的鹌鹑。
“欧巴你背我。”
“从四楼背到地下车库？”
“嗯。”
“你当我是电梯？”
郑秀晶晃了晃他的胳膊：“我脚崴了！走不了路！你刚才在短信里说‘别动我上来接你’的时候，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扶你下去。”
“扶和背差一个字，意思差不多。”郑秀晶理直气壮。
沈知衍看着她。
郑秀晶也看着他，眼睛不眨。
她太知道怎么对付他了，从第一次在鹭梁津台球厅开始，她就发现这个人嘴上说不行，身体很诚实。
“上来。”沈知衍背过身，蹲下去。
郑秀晶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趴到他背上。
沈知衍的手托住她的膝弯，站起来的时候颠了一下，把她往上掂了掂。
郑秀晶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
“欧巴。”
“嗯。”
“你身上有咖啡味。”
“托谁的福。”
郑秀晶笑了一声，笑声闷在他后背上。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雪莉正准备往里走，正好看见沈知衍背着郑秀晶。
“雪莉，一起去，吃饭。”
郑秀晶从沈知衍肩窝里探出半张脸：“欧巴请客，不吃白不吃。”
“好呀～今天又可以蹭饭啦～”
第170章 秀晶，下来
三个人刚走出练习室的门，走廊那头，两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裴珠泫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个空咖啡杯，Joy跟在她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嘴里念叨着什么。
两拨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
裴珠泫的脚步停了一下。
Joy抬起头，看见沈知衍——准确地说，看见沈知衍背上背着郑秀晶、身后跟着雪莉这个组合，嘴巴微微张开，手机差点脱手。
郑秀晶从沈知衍背上探出头，认出了裴珠泫。
灰色卫衣，低马尾，手里攥着一个洗干净的咖啡杯。
“哦，珠泫欧尼。”郑秀晶的声音从沈知衍肩窝里传出来。
裴珠泫微微欠身：“秀晶前辈。”
郑秀晶拍了拍沈知衍的肩膀，示意他停一下。
沈知衍停下来，侧过身，让郑秀晶能看清裴珠泫。
“欧尼，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郑秀晶的语气轻快，“这个人——”
她用下巴指了指沈知衍的侧脸：“他就是嘴坏，说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对谁都那样，熟了你就知道了。”
裴珠泫的视线移到沈知衍脸上。
沈知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侧脸线条从下颌收到喉结，衬衫领口还洇着一大片咖啡渍。
“他是个很好的人。”郑秀晶最后总结，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真理。
沈知衍偏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肩窝里的郑秀晶。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蹭到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颈侧。
“错。”沈知衍语气平淡，像在纠正一个语法错误，“我是个坏人。我现在又想让她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