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在医院捡碎片 第117节

  他想起顾北辰说的那句“我学不来“。那不只是谦让,是顾北辰对自己的判断。他对自己足够清楚,清楚到知道自己哪儿不如人,也清楚到能坦然接受这件事。

  而林述自己,这几年一直在靠系统攒技能。他变得更准、更快、更稳,比以前更擅长把碎片拼成一张图,但那份“擅长“里有一部分是系统给的。顾北辰的“学不来“是对自己能力的诚实,林述的“能做到“里有一部分不完全是他自己的。

  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想这件事。但没站太久。他把这个念头搁到了一个暂时不用管的地方,不是逃避,是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陈述没写完,论文在审稿,竞聘还没开始,他有比“琢磨系统和能力的关系“更急的事。

  他下了楼。脚步声在空楼道里响了几声,然后被门外的夜风吹散了。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白灯下面还在忙。有人按铃,有人接电话,有人推着输液架慢慢走。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林述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四月底的BJ,天黑透之后能看见几颗很亮的星。他叫不出名字,看了几秒,然后走下台阶,往宿舍走。

第191章 答辩

  答辩的时间定在了周二上午的九点。

  林述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的门是关着的,可从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楚说些什么。

  他没有推门进去,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里的文件夹翻了第三遍。

  里面是他的个人陈述、NEJM接收函的复印件、Whipple论文的提交回执、过去一年的手术清单。

  虽然东西都是他自己整理的,没什么好再核的,可他还是翻到了第三遍才停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五月初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看了一眼窗外,住院部门前的玉兰树花期已经过了,满树都是浓绿的新叶,比一个多月前他来协和报到的时候茂密了很多。

  九点整,门开了。

  孟学礼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林述,朝他点了一下头。

  “进来吧。”

  林述走进会议室。

  房间比MDT那间稍小一些,长方形,靠窗摆着一排长桌,桌上放着几杯茶和摊开的文件。

  对面坐着四个人,孟学礼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他左手边是医务处的老刘,右手边是普外科前任主任、已经退休的赵老。

  靠门那一侧坐着两个他不熟的科室主任,胸前别着工牌,他没细看名字。

  “坐。”孟学礼指了指对面那把空椅子。

  林述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扫了一眼那四个人,赵老头发全白,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他那叠材料;老刘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看不出倾向;另外两位主任一个在看电脑,一个在翻笔记本。

  气氛不冷,但也没有多余的热络。

  “开始吧。”孟学礼说,“先做个五分钟的自我陈述,然后我们再开始进行提问。”

  林述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面,他准备了板书提纲。

  他拿了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林述”两个字,然后开始说。

  他没有照读文件夹里的个人陈述,而是从框架上展开。

  他主要讲了三个部分:过去一年的临床工作,包括自己主刀的手术量、参与的高难度病例,以及围术期管理的流程改进;学术成果,包括NEJM的病例报道和已提交的Whipple改良术式论文;教学和团队协作,包括带教实习生和参与MDT会诊的经历。

  他讲的时候没看稿子,语速跟平时查房向学生讲解病例差不多。

  四个人都在听,有人偶尔低头看一眼材料,有人一直看着他。

  讲到Whipple论文那一段,他注意到赵老把老花镜往下拉了一点,隔着镜框看了他一眼。

  “以上就是我的基本情况。”他说完,把笔放回白板槽里,坐回椅子上。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老刘先开口:“林医生,你那个NEJM的病例,你是怎么想到往APECED方向查的?”

  “从病史采集开始的。”林述说,“患者多系统受累,但每个专科都只看自己那部分。我第一次问诊的时候注意到她幼年有反复感染史和内分泌异常的表现,加上皮肤黏膜真菌感染,这些线索放在一起,指向免疫系统的问题。”

  “那个女孩之前跑过多少家医院?”

  “至少五家。诊断过克罗恩病、自身免疫性肝炎、IgA肾病,都是部分指标符合,但整体治疗效果不理想。”

  老刘点了点头,低头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没再追问。

  下一个提问的是那位女主任。

  她翻了一下林述的材料,问了一个关于Whipple论文的问题:“你那个改良术式的回顾性分析,样本量是多少?”

  “核心分析用三十六例改良组和三十六例传统组。另外三十六份补充材料作为辅助支撑。”

  “三十六例改良组,术者都是你一个人?”

  “是。”

  “那这个结论的推广性,会不会受术者个人因素的限制?”

  这个问题早就被林述预料到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回答:“会。单中心、单术者的回顾性分析,结论的推广性确实有限。所以我在论文里专门写了‘需要前瞻性多中心研究验证’。但这个研究的价值在于,它基于过去五年的真实临床数据,提出了一种可能改善术后并发症率的操作思路,它的作用不是给出最终答案,而是提供一个值得继续往下走的方向。”

  女主任没再往下问。

  赵老一直没有提问。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翻着林述那叠材料,像是在慢慢看。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林述以为提问环节已经结束了,但赵老翻到材料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林述。

  “林医生,你过去一年有没有出现过术后严重并发症的案例?”

  林述的手放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有。”

  “说说看。”

  “那是在半年多以前,一个左半肝切除术的病人。术后第六天出现胆瘘,引流液胆红素明显升高。我们做了保守治疗,控制引流、营养支持、抗生素,胆瘘在两周后自行愈合。但病人的住院时间比预期长了将近三周。”

  赵老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当时的角色是一助,主刀是孟主任。”林述继续说,“从操作本身来说,胆管吻合的步骤没有问题。但事后复盘,我发现问题出在术前评估上,那个病人的胆管解剖有变异,左肝管和右肝管的汇合位置比常规的低。如果术前阅片的时候我更仔细一些,可能会在吻合策略上做出调整,降低瘘的风险。”

  赵老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再看CT的时候,会注意这些变异了吗?”

  “会。”林述说,“从那以后,我养成了术前看三次片的习惯,手术前一天看一次,当天早上再看一次,上台前再看一次。”

  赵老没有再问。他把老花镜戴回去,继续低头看材料。

  老刘这时候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那两位主任也合上了文件夹。

  老刘说了一句:“提问结束了。林医生,你可以先出去等一下,我们讨论一下。”

  林述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第192章 晋升主治

  林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扇开着的窗户旁边,靠在窗台上。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五月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封面被翻出了折痕。

  他靠在窗台上,会议室隔音好,里面什么动静都传不出来。

  他也没去想他们会怎么评。

  他在想的,还是赵老问的那个问题。

  他当时确实忽略了那个解剖变异,病人的恢复也确实被拖长了。赵老问“现在看CT会注意这些吗”,他答“会”,这句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反而没什么负担。

  门开了。

  孟学礼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文件。

  他看到林述站在窗边,就朝林述走了过去。“通过了。”

  林述看着他,一时没接上话。孟学礼脸上还是那副平稳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在那儿摆着。

  “全票。”孟学礼说,“你是协和普外科近十年来最年轻的主治。”

  林述站在窗边,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他衬衫的领口。他的手还搭在窗台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谢谢孟主任。”

  “谢我干什么?”孟学礼说,“是你自己做的。”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说了一句,“下周开始,你的手术权限会调整。回头医务处会给你新工牌。”

  “好。”

  孟学礼走进会议室,门再次关上了。

  林述依然站在窗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想了想,给顾北辰发了一条消息:“通过了。”

  顾北辰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句话:“比我预想的要快。晚上老地方见。”

  林述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走下楼梯。

  林述正在住院部查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秦卫国发的微信:“中午到,下午手术。”

  林述看完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查房。

  他没问是几点的飞机,也没问要不要接。

  秦卫国从来不让人接,也从不把时间说满。他说中午到就是中午到,不用别人等他。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林述在普外科办公室门口遇到了他。

  秦卫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跟上次一样旧的公文包,头发比上回来BJ的时候又白了一些。

  他看到林述,没有走近,站在走廊中间点了一下头。

  “瘦了。”

  “没瘦。”

  “白大褂肩线往下滑了半寸,你自己看看。”秦卫国说。

  林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大褂,肩线的位置确实比平时多了一点余量。

  他最近没太注意吃饭的规律,但这半寸的差异,他自己完全没察觉。

  秦卫国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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