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处置·紫色碎片×1】
【当前进度:3/10】
患者被转入ICU继续观察。
家属在抢救室外面哭了一场,被护士安抚之后去办住院手续了。方远志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发白:“她……她活过来了吧?”
“活过来了。”林述说,“按压做得及时,心律恢复得很快。”
方远志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我刚才差点把球囊面罩扣反了。”
“第一次都这样。”林述说,“以后会会好的。”
方远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半,林述从急诊科下班。
方远志拉他去吃晚饭,说“今天第一天到急诊,心里虚得慌,你陪我吃顿饭压压惊”。
两个人坐在医院后门的小馆子里,一人一碗牛肉面。方远志埋头吃了半碗,然后放下筷子:“林述,今天有件事我没敢在急诊跟你说。”
“什么事啊?”
“昨天晚上,我在消化科的宿舍里遇到一个人。”方远志的声音低下来,“他敲门问我‘你是林述的朋友吧’。我说是。然后他问了我一句。‘林述在急诊科有没有收过患者家属的红包’。”
林述夹面条的手停了一下:“红包?”
“对,大概就是那个意思。”方远志的表情很严肃,“我当时说没有、我没见过。他又问我‘那他自己有没有跟别人提过类似的事情’,我说不知道。那人就走了。”
林述把面条吃完,擦了擦嘴:“你记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中等身材,脸上干干净净的。”方远志回忆了一下,“感觉像是……行政上的人,不是干临床的。”
林述付了饭钱,站起来:“远志,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方远志也跟着站起来:“到底是谁在查你?”
“我也不知道。”林述拍了拍他的肩,“但我会查出来的。”
当天晚上八点半,林述回到普外科值班室。
他坐在椅子上,把近期所有异常情况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有人在系统地搜集他的“负面信息”。
而且这个人的路数很清晰:不查技术水平,只查医德和作风。
因为技术水平有客观标准,一个规培生短期内表现突出,很难找到实质性的“技术把柄”。但“收红包”“跟患者冲突”“作风问题”这些东西没有硬性标准,全凭口述和印象。
更容易制造疑点。
这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操作方式。
肯定不是赵智杰做的。它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
应该也不是急诊科的人做的。
急诊科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对他什么态度他一清二楚。
是林述在普外科或者更上层某个他还没接触到的圈子里的人。
林述把这段时间所有病例记录、值班记录、签字凭证翻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可被曲解”的记录。
他收过红包吗?没有。
他跟患者冲突过吗?最多是跟个别不讲理的家属解释病情的时候态度坚定了一点,但从没有情绪失控的记录。
他所有操作都有护士或主治在场见证,所有病历签字都有据可查。
既然没有把柄。那就让他查。查到他查无可查为止。
第20章 院办约谈
周二。林述在急诊科轮转的第十五天。
上午九点,一个中年男性患者被担架抬了进来。
是工地坠落伤,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左胸着地。
患者神志清楚,但呼吸急促,面色发绀,咯少量血丝。
急诊护士快速评估后说:“血压100/70,心率110,呼吸32,血氧饱和度88%。”
林述接诊后立刻做了体检:左胸廓可见反常呼吸运动。吸气时胸壁凹陷,呼气时凸出。
左肺呼吸音减弱,叩诊呈浊音。
听诊左肺下野呼吸音消失。
“连枷胸,伴左侧血气胸。”林述的判断很快,“方远志,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的器械。孙姐,联系胸外科周明远,让他过来急会诊。”
方远志跑得比上周快多了。
他来急诊科的这段时间,进步很大。
他很快就推了闭式引流器械车过来。
林述戴好手套,给患者消毒铺巾,在锁骨中线第二肋间和腋中线第六肋间分别做了标记。
上胸管引流气体,下胸管引流积液和血液。
胸外科周明远赶到的时候,林述已经完成了穿刺和置管,两根引流管都已经接上了水封瓶,气泡和血性液体正在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周明远看了一眼引流液的量和颜色,说:“气胸基本上排出来了。血性胸液量不小,胸腔内可能有活动性出血。准备进手术室。”
林述作为助手,跟周明远一起进了急诊手术室。
胸廓固定、清除血凝块、修补破裂的肺组织、探查肋间血管出血点并结扎。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
林述全程站在助手位上,拉钩、吸引、递器械,动作干净利落,配合熟练到周明远手术中途下意识喊了一声“血管钳”,林述已经在三秒内把血管钳递到了他手边。
手术结束,周明远脱掉手套的时候看了林述一眼:“你之前跟过胸外科手术?”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周明远的眉毛挑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走了。
林述摘掉手套的时候,脑子里响了两声:
【胸腔闭式引流·蓝色碎片×1】
【创伤急救·蓝色碎片×1】
下午,林述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方远志正在分诊台后面埋头写什么。
他看到林述进来,抬头招了招手:“林述,刚才有人来找你。”
“谁?”
“一个女的,四十多岁,自称是‘院办’的。”方远志的表情有点紧张,“她说想跟你约个时间聊一下,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她说不是什么急事,让你有空打给她。”
林述接过方远志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座机号码和一个名字:“院办,王敏。”
林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谢了。我晚点打过去。”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林述继续在急诊科忙。
傍晚六点。林述结束了白班的工作后,坐在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里,拨通了那张纸条上的号码。
“喂,王老师您好。我是普外科的规培生林述,听说您今天找我。”
电话那头是一个平稳的女声:“林医生你好。我是院办的王敏。想问一下你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到行政楼二楼来一趟?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下。”
“有的王老师。明天上午几点?”
“十点吧。你到了直接敲门就行。”
“好的,王老师,明天见。”
林述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院办找规培生谈话,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表彰”,要么是“调查”。
而结合最近所有的事情来看,后者的概率显然更大。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普外科值夜班。
走到急诊科门口的时候,方远志从背后叫住他:“林述,那个院办的电话你打了?”
“打了。明天去见一面。”
“会不会是……”方远志的表情有点不安,“会不会是有人想搞你?”
林述想了想,说了一句:“远志,你记住一句话。在一家三甲医院里,如果一个人真想搞你,他不会让你提前知道。他会让你在措手不及的那天才知道。而我们现在提前知道了,那说明对方还没准备好。”
“什么意思?”
“意思是,对方的局还没布好。我们还有时间。”
林述在第二天上午的九点五十分就到了行政楼的二楼。
在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院办公室”的牌子。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林述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台电脑。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外套,胸牌上印着“王敏·院办公室”。
“林医生是吧?请坐。”王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客气但不亲近,透着行政人员特有的那种分寸感。
林述坐下。
王敏没有绕弯子:“林医生,我找你来呢,是因为最近接到了一些反映。关于你工作表现的。”
“什么反映?”
“具体来说呢。”王敏翻了翻桌上的一页纸,“有匿名反映说你‘在急诊科轮转期间存在超越职权范围的医疗决策行为’,具体涉及主动脉夹层病例的CTA检查决策、左心房黏液瘤病例的彩超检查决策,还有其他几个病例的诊疗建议。反映说你‘一个规培生不应该在没有主治授权的情况下发出检查指令’。”
林述沉默了两秒。
CTA检查决策。
那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确实是它先跟分诊台护士说“联系CT室”,然后胡斌赶到后由胡斌拍板决定的。、
但是他跟护士说“联系CT室”这个动作本身,如果被曲解为“规培生越权下检查指令”,确实可以在行政层面构成一个“操作流程违规”的点。
至于左心房黏液瘤的彩超。
他当时也是先跟孙护士长说“联系心内科安排彩超”,然后由孙护士长执行。
其他几个病例同理。
他的“建议”都被护士或者主治接受了、执行了,但作为规培生,他确实没有独立开检查单的权限。
他只能“建议”,而不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