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在医院捡碎片 第161节

  钱大壮把两页纸留在桌上,又问:“华西那边,您说不用催。真不用催?”

  “数据说话。”林述说,“它要是真想做,会自己来。”

  钱大壮没再问,点头,走了。

  傍晚,张萌微信。

  “林医生,G-002收治了。女,41岁,广东本地,佛山人。病灶四公分,右肝叶,贴肝中静脉。术前评估做完了,阿苯达唑吃了十天,依从性记录单,护士签字。手术排在下周四。”

  林述看完,回了一行:“基线表发我。”

  “发了。”张萌说,“邮箱里,双签齐的。”

  “嗯。”林述说,“断肝那一段,注意肝中静脉。”

  “记住了。”

  林述放下手机,点开邮箱,把G-002的基线表看了一遍。年龄,四十一。性别,女。病灶位置,右肝叶。影像编号、生化数值、知情同意书签署日期,一项一项,没有跳行。

  “佛山人。”他把这三个字又看了一遍。备注栏里,他把三个地名排在同一行:高原牧区,广州工厂,佛山本地人。

  他把邮箱关掉,把G-002的编号记在备注栏里。

  林述把手机放回桌面,坐了一会儿。办公室暖气烧得热,窗玻璃上蒙了层水汽。他看向窗外。住院部楼下,一月的天光灰白。他把G-002的编号又看了一遍,才合上电脑。

  晚上,林述把当天记录写完。示教室的灯还亮着。王思远在里面,给八个实习生讲下午那台手术的图。林述路过,没进去。

  示教室里,八个实习生围在台前。王思远站在中间,把下午那张图重新摊开。

  “下午这台,肝门分离,我做了四十分钟。”他说,“林老师做,二十五分钟。差的十五分钟,差在我对血管的预判上。”

  一个实习生问:“王医生,那支肝短静脉,您为什么敢绕?”

  “不敢绕的,才绕不过去。”王思远说,“血管在台上是活的,图只是它的照片。你看清了它怎么走,就有胆绕。”

  实习生们没人说话。最前面那个把“看清了就有胆绕”写在本子上。

  林述在走廊里站了站,转身走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眼前那层淡蓝色光幕亮了一下。

  【教学手术完成:王思远首次独立主刀。带教链持续。】

  【传承值+6。当前传承值:9/100。】

  林述没停步。他走进办公室,坐下,拉开抽屉。那本笔记本还在。他翻到最新一页,落笔:

  “第一台,独立。肝短静脉,他绕过去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好。

  晚上九点,顾北辰推门进来,手里拿一页传真。他没坐,把传真放到桌上。

  “华西回话了。”他说。

  林述拿起那页纸,看了一遍。纸上只有一行字。他没说话,把传真放回桌上。

  “就这一行?”他问。

  “就这一行。”顾北辰说。

  林述没再问。他把传真折好,和笔记本一起放进抽屉,锁上。

  “明天,科里开会。”顾北辰说,“讨论这行字。”

  “嗯。”林述说。

  顾北辰走到门口,停了停,没回头:“那行字我看过了。你看了,一个字没问。”

  “该问的,明天问。”林述说。

  顾北辰没再说话,出了门。

  一月下旬的BJ,干冷。早上八点,会议室的暖气刚烧起来,玻璃窗上还挂着夜里的霜。人陆续到齐,白板空着,等着贴东西。顾北辰最后一个进来,手里夹着一页传真。

  顾北辰把传真贴在白板上,用磁扣压住,退后一步,让全屋的人都能看见。

  白板上那行字是打印的,宋体,一行,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末尾连句号都没有:

  华西医院肝胆外科:愿加入多中心协作,详函另至。

  “就这一行。”顾北辰说,“华西,回话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小周问:“详函另至,函呢?”

  “还没到。”顾北辰说,“电话也没来。传真先到。”

  “先到传真,后到电话?”小周说,“这顺序反了。”

  “不反。”顾北辰说,“传真留痕,电话留声。华西要先留个底,再开口。”

  小周没再问。

  “那不是耍人吗?”小吴说。

  “不耍。”顾北辰说,“华西做事,字少事大。传真先来,是怕电话里说不清。”

  林述坐在第一排,看着那行字。看完,他低下头,本子空着,没写。

  “审了三个月。”钱大壮说,“就回这一行。”

  “三个月,看的是方案。”林述说,“字少,说明想清楚了。”

  “那函呢?”钱大壮问,“函里写什么?”

  “等函。”林述说,“它说详函另至,函会到。”

  人往外走时,顾北辰走在林述旁边,说了一句:“传真那行字,我看了三遍。‘愿加入’三个字,前面没有‘拟’,没有‘考虑’。”

  “嗯。”林述说。

  “华西不是来谈的。”顾北辰说,“是来要东西的。”

  林述没接这句。两人走到楼梯口,分开。

  护士长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华西真要来?”

  “真要来。”顾北辰说。

  护士长没再问,走了。

第272章 三十例(1)

  晨会散了,走廊里挤着人。林述往办公室走,路过白板室门口,看见里面的人还在擦白板。那页传真被揭下来,折好,夹进顾北辰的笔记本里。

  他扫了一眼,没停步。

  上午十点,办公室的门被钱大壮推开。

  “林哥,F-025、F-026,入组了。”他说,“昨晚F-025,今天上午F-026,随机分组,一个改良一个传统。随访表建好了,这周末第一通电话,我打。”

  “嗯。”林述说,“广州和中山呢?”

  “广州G-002,按收治计,算上了。”钱大壮说,“中山今天也来了消息。首批两例,M-001、M-002,入组了。”

  林述的笔停在半空。

  “三中心,三十例。”钱大壮说,“满三十了。”

  林述没出声。他把笔放下,把桌上那摞随访记录收拢,对齐边角。钱大壮站在门口,没走。

  林述把F-025、F-026两页随访表接过来,一页一页翻。F-025,改良组,昨晚的随机。F-026,传统组,今天上午的随机。两页表的右下角,双签齐着。

  “F-026是传统组?”林述问。

  “是。”钱大壮说,“随机出来的。”

  林述没再问,把两页表放回登记簿。

  “锁库。”林述说。

  “今天?”钱大壮问。

  “今天。”林述说,“数据在库里待一晚,就多一晚变数。锁了,谁都不能动。”

  钱大壮走后,办公室没人再出声。林述把三十份登记表的位置记下,没急着翻。他先把桌上今天的手术排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项,才把登记表摞好,放回文件格。

  中午,林述没去食堂。他把三十份入组登记表在桌上摊开,一份一份过。编号、分组、双签、影象编号、随访节点,一项一项对过去。三十份,他看了一个钟头。

  钱大壮端着两个盒饭进来,放在桌角,没打扰他,坐在门口等他看完。

  “吃吧。”林述看完最后一份,说。

  钱大壮把盒饭递过去:“林哥,三十份,您一对就是一个钟头。”

  “锁库之前,看一眼,放心。”林述说,“锁了,就不能再看了。”

  钱大壮坐在门口,吃着盒饭,说了一句:“林哥,这三十例,改良二十,传统十。揭盲要是改良组赢了,这八个多月,就值了。”

  “揭盲不比输赢。”林述说,“看数字怎么说。”

  “要是数字不说话呢?”

  “数字不说话,人说话。”林述说,“数据摆在那儿,谁都能看。”

  下午两点,医务处小会议室。林述一点半就到了。小会议室的门开着,方处长已经在了,桌上放着档案袋和锁库单。暖气烧得足,靠窗的位子没人坐。

  林述把锁库单又看了一遍,没动笔。他等着两点整,等方处长把门关上,才开始过数字。

  锁库单是林述拟的格式:一页纸,三列:中心、编号范围、例数。协和,F-001至F-026,二十六例。广州,G-001、G-002,两例。中山,M-001、M-002,两例。合计三十例。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改良组二十例,传统组十例,随机分组,双签齐备。

  顾北辰把锁库单看了一遍,在“协和”那一列的例数上,用笔点了一下,没改。

  “数字对。”他说。

  “改良二十,传统十。”医务处的方处长把单子又看了一遍,“比例,三比一。”

  “按方案走的。”林述说。

  方处长没再问。他把单子推到林述面前,笔帽拧开,递过去。

  林述在锁库确认单上签字。笔尖落在纸上,名字签得慢,一笔一画。签完,他把单子推回桌中。

  “锁库。”他说,“揭盲之前,数据不动。”

  “揭盲谁来做?”钱大壮问。

  “第三方。”林述说,“统计师。数据封存,钥匙不在科里。”

  “钥匙在谁那儿?”

  “医务处,和伦理委员会。”林述说,“各一把。”

  方处长把锁库单收起来,装进档案袋,封口,贴了封条,在封条上签了名,又让林述签了一道。

  “封条谁揭,谁负责。”方处长说。

  “嗯。”林述说。

  档案袋装进铁皮柜,方处长上锁,钥匙摘下来,挂在自己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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