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是六十多岁的男性,CT显示肝右叶后段有一个直径约六厘米的肿瘤,边界不清,紧贴右侧肝静脉和下腔静脉。“你觉得可切除吗?”
林述把CT片放在阅片灯上看了一会儿。
肿瘤的边界确实不清晰,但与下腔静脉之间还有大约三毫米的脂肪间隙。
肿瘤与右侧肝静脉的关系更密切一些,但肝静脉的血流信号没有完全中断。
“可切除。”林述说,“肿瘤和下腔静脉之间有脂肪间隙。右侧肝静脉虽然贴得近,但只要术中先控制肝门血流、从肝实质内从外向内游离,可以整块切除肿瘤并保留右侧肝静脉。”
姜建宁点了点头:“行!这周五的这台手术你来做一助。”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让林述去忙了。
但林述走出了办公室。
姜建宁这是在让他参与第二台高难度肝脏手术。
下午四点,林述在办公室继续写病历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从他背后经过,停了一下。“你好,你是今天刚来的进修生?”
林述回头。
对方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窄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我叫沈朝阳,山东齐鲁医院的,来进修胃肠外科。你就是林述吧?陈宇刚才跟我提你了。”
“你好。”
沈朝阳在旁边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你看过天坛普外科的手术排期了吗?他们平均每天四台到六台,周末也不停。来了三周我瘦了四斤。”
“那你适应得挺快。”
“快什么,我今天上午才第一次上台当二助。”沈朝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自嘲,“那像你啊,第一天就一助了。”
林述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低头继续写术后记录,沈朝阳也没有追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
傍晚六点,林述完成了今天的所有记录和病房查房。
他在食堂吃了饭,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上,嚼着一份不怎么有滋味的宫保鸡丁。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宇和沈朝阳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今天那台手术感觉怎么样?”陈宇问,“姜主任的水平你摸到线了吗?”
“他的操作精度很高,每一步都没有多余的试探。游离肝周韧带的时候他的剪刀走的是最短路径,没有绕路。”
陈宇点头:“你挺厉害啊!一台手术就摸到了他的操作风格了。我花了三台手术才适应。”
沈朝阳在旁边慢悠悠地喝汤:“适应不了也没关系,反正进修是来学技术不是来当工具人的。”
“学技术也得有人给你机会上台才能学。”陈宇说,“你们山东那边的人就是太稳了,缺一点莽劲。”
“可是莽劲和粗心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陈宇和沈朝阳在饭桌上争了几句,林述在旁边偶尔插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在听。
三个人之间的节奏很快就松下来了,话题从手术难度切换到了各自医院的科室文化,又从科室文化切换到了BJ生活的开销。
晚上八点,林述回到宿舍。
他坐在床沿上,打开了碎片面板。
【复杂肝胆手术·金色碎片】那行显示为1/10。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金色碎片的掉落条件是最苛刻的。必须宿主主导核心操作、参与高难度疑难病例才能掉落。一枚金色碎片代表着一台有足够技术深度的大型手术。按照这个速度,要凑齐十枚金色碎片,至少需要十台类似级别的复杂肝胆手术。天坛医院普外科的复杂肝胆手术排期大约每周一到两台,加上周五那台,他有希望在两个月左右完成金色碎片的第一轮积累。
他关掉面板,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上午,林述跟了一台开腹胰体尾切除手术。
患者胰体部神经内分泌肿瘤,术前评估可切除。
姜建宁主刀,林述一助。
这次手术的难度比左半肝切除稍低一些,但胰体尾切除涉及脾动脉和脾静脉的处理,术中出血风险仍然存在。
姜建宁在游离脾动静脉的时候操作极其精准,先在距离脾门约两厘米的位置找到了脾动脉的主干,用血管夹夹闭后离断,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处理脾静脉,完全没有牵拉损伤。
林述配合他的节奏,平稳地暴露了胰体尾后方的间隙,把脾动静脉的处理路径留得清晰可见。手术在三小时内完成,标本完整切除,术中出血量约一百五十毫升。林述下台后,碎片面板弹了一条提示:
【复杂肝胆手术·金色碎片进度未变化(当前1/10)。】
他看了一眼提示,没有意外。
这台手术虽然涉及脾动静脉的处理,但整体复杂度不如左半肝切除,但不满足金色碎片的掉落判定条件。
所以金色碎片的门槛比他预期的更高。
周三,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常规难度。
林述没有上台,他在病房写了整天的病程记录和术前评估。
周四,一台肝门部胆管癌的探查手术,患者病变范围大,术前评估认为可切除性只有五成。
姜建宁在台上探查了半小时后,决定放弃切除。
肿瘤已侵犯门静脉分叉部,强行切除的术后并发症和复发率太高,改做姑息性胆道引流。
林述站在一助位置上,看着姜建宁做了整台探查和引流。
他没有做实质性的切除操作,但姜建宁的操作本身展示了“如何判断不可切除”的完整决策过程。
周五上午。姜建宁之前说过的那台右后叶肝切除术。
患者在手术台上躺好的时候,林述已经站在了一助位置。姜建宁刷手进来,看了一眼麻醉参数,说了一句:“开始。”
第47章 孟庆涛敌意
这台手术的难点在于肿瘤的位置。
右肝后叶,紧贴右侧肝静脉和下腔静脉。
游离这个区域的解剖结构需要高度的精细度,因为右侧肝静脉和下腔静脉都在肝后下腔静脉的右后方走行,操作空间狭小。
林述配合的方式是在姜建宁开始游离肝右叶与下腔静脉之间间隙的时候,用抓钳将肝脏轻柔地向左侧翻起,让姜建宁有足够的视角去分离肝短静脉和肝实质与下腔静脉之间的连接。
光这一步就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姜建宁在游离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不必要的出血,每一根肝短静脉都在双极电凝的精确控制下被凝固后离断。
肿瘤被整块切除后,肝断面做了彻底的止血和创面覆盖。
“关腹。”姜建宁说。
林述关腹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比周一那台手术结束后更稳了一些。
他打完了最后一针剪线的时候,清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来:
【复杂肝胆手术·金色碎片×1】
【当前进度:2/10】
他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BJ周五下午灰蓝色的天空。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几秒,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天际线上延展开来,层层叠叠的楼宇看不清楚边界。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周一交班会的时候,姜建宁在排期表上写了三台手术,然后抬头看了林述一眼:“林述,从下周开始你固定跟我组。所有的肝切除和胰腺手术你站一助,常规手术安排跟其他组轮转。”
林述点头。“好的姜主任”
坐在后排的孟庆涛放下了手中的笔。
周三中午,林述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了方远志发来的微信:“林述!天坛那边怎么样?”他回了一条:“还行。这边手术量大,每天都有东西学。”
周四下午,他做完一台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后走出手术室,在走廊里遇到了陈宇。
陈宇正从另一台手术出来,跑得气还没喘匀:“林述,孟庆涛刚刚阴阳怪气的说‘有些进修生靠的是表现欲,不是技术水平’。”
林述把手套摘掉丢进垃圾桶:“他又没有说的‘有些进修生’是指我?”
“除了你还有谁?你才来一周多,姜主任就把你固定组了,他来了一个月才脱离跟台观摩阶段。”陈宇压低声音,“你注意点他就是啦。”
林述没有说话。
他走进更衣室,脱了洗手服换了白大褂,在洗手台前洗了手。
冷水冲过指尖的时候,他想起陈卫国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人会想把你搞下去,不是因为你有错,是因为你挡了路。“
他把手擦干,走出了更衣室。
傍晚,林述做完病房巡视之后回到宿舍。
他坐在桌前打开了一本《肝脏外科解剖学》。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周五清晨,BJ的天亮得比省城早。
林述六点一刻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灰色的光。
他洗漱完换了白大褂,把昨晚翻了一半的《肝脏外科解剖学》塞进包里,锁门出了宿舍。
住院楼八楼的走廊在交班前这个时段最安静。
护士站只有夜班护士在做最后的交接核对,病房里的患者还没开始起床活动,示教室的灯亮着,但里面没有人。
林述走到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提前调出今天手术患者的术前资料看了起来。
今天排的是一台开腹右半肝切除术。
患者是一名五十八岁的男性,肝癌,肿瘤位于右肝后叶下段,直径约五厘米,没有门静脉癌栓,没有肝外转移,肝功能分级为A级。
术前CT和MRI显示肿瘤与右侧肝蒂的关系密切,需要在游离过程中精细解剖右肝蒂的分支。
七点半,陈宇端着豆浆走进办公室。
他看到林述已经在电脑前了,把豆浆放在桌上:“你每天都来这么早。“
“习惯。“林述说,“今天那台右半肝,你上台吗?“
“二助。姜主任让我跟一台观摩。“陈宇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低了,“昨晚有个事想跟你说。孟庆涛昨天下午在示教室里跟几个进修生聊天,说到你的时候用了两个词。'急功近利'和'表现型人格'。“
林述翻动术前资料的鼠标没有停:“什么时候说的?“
“下午四点左右,你在病房查房的时候。他以为你不在。但是沈朝阳正好在示教室里看书,听到了。“陈宇说,“沈朝阳什么也没说,但今天早上发微信告诉了我。“
林述没有回应。
他继续看完了最后一张CT片,在纸上写了几个术前注意要点,然后关上电脑。
他站起来的时候,七点五十分。
离交班还有十分钟。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院区里开始出现穿白大褂的人影,在初秋的晨光里匆匆穿行。
交班会上,姜建宁排了今天的手术顺序。
第一台就是右半肝切除,林述一助,陈宇二助。
排到第二台的时候,孟庆涛坐在后排举起手:“姜主任,第二台腹腔镜胆囊切除我能不能做一助?我跟了三周的常规胆囊了,想试着站一次主操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