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带已经切换到暖光模式，傍晚的光线柔和地铺满了整个走廊。
周日的下午，林述离开了省城。
他在医院门口打了车去高铁站，路上塞了半个小时的车。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慢慢向后退去。
医院大门的招牌、急诊楼的屋顶、住院楼一排排亮着灯的窗户。
那些窗户里有他以前待过的病房、站过的手术室、坐过的办公桌。
他看了几分钟，直到车子拐过弯，那些楼顶的轮廓消失在街道建筑物的后面。
高铁上人不多。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农田开始取代城市的建筑。
周日晚上九点四十分，高铁准点进入北京南站。
林述背着双肩包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台上的人流密集而快速，每个人都走得很赶。
他跟着指示牌出了站，站在南站北广场的出口处，打开手机导航搜索“天坛医院进修生宿舍”。
目的地距离南站大约五公里，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他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BJ的夜景从车窗两侧滑过。
宽阔的街道、亮着灯的高架桥、远处CBD高楼上闪烁的广告牌。
城市的轮廓比他待了多年的省城更疏阔、更庞大，楼宇之间的间距更宽，天空的可视面积也更大。
出租车拐进一条种着老槐树的街道时，车速慢了下来。
天坛医院的院区大门在路灯下显露出轮廓。
一栋浅灰色的主楼，楼顶上挂着“天坛医院”四个深蓝色大字，字体方正，不张扬。
院区大门敞开着，有穿白大褂的人影在院区里穿行。
他在进修生宿舍楼下下了车，拉着行李箱走进楼门。
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看到有人进来就抬头问：“来进修的？”
“是的大爷。今晚报到。”
“钥匙在门卫室第三个抽屉里，你自己拿。”大爷指了指身后的抽屉柜，然后低头继续看视频了。
林述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放着一把贴着房号标签的钥匙。
他拿了钥匙上了三楼，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带热水器的独立卫生间。
桌面上放着一本《天坛医院进修生手册》、一张食堂饭卡、一份报到流程说明。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床沿上安静地坐了两分钟。
窗外是BJ九月底的夜晚，气温比省城低了一些，路灯的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窗帘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第45章 进修的第一天
周一早上七点半，林述穿好白大褂，带着报到材料和进修生手册去了行政楼三楼进修办。
负责办理报到手续的何老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戴着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林述？江盛省城医院普外科那边过来进修的，进修时间是六个月，对吧？”
“是的老师。”
“OK，你的带教老师是姜建宁主任，天坛普外科的主任医师，主要方向是肝胆胰。你每周一早上八点到科室参加交班，到时候姜主任会安排你跟的具体手术组。”何老师边说边在一张表上盖了章，“胸牌、更衣柜、电子病历系统账号，都在这个信封里。你拿好，去住院楼八楼普外科报到。”
林述接过信封，八点差五分到了住院楼八楼。
普外科的医生办公室比省城的大一倍，三排工位沿着窗户排开，靠墙的两侧是病历柜和阅片灯。
房间里已经有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交班前各自忙碌着。
角落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寸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牌上印着“姜建宁·主任医师”，正在低头翻看一份CT报告。
林述走到他旁边：“姜主任您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进修医生林述。”
姜建宁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江省省城医院来的？坐吧，马上交班了。”
八点整交班会开始。
姜建宁站在办公室正前方的白板前面，科里的主治医师、住院医师、进修医生和规培生依次落座。
交班的内容跟省城普外科流程类似。
夜班汇报、新收患者、当日手术排期、危重患者讨论。
轮到当日手术排期的时候，姜建宁在白板上写了三台手术：“第一台，腹腔镜左半肝切除，患者左肝外侧叶肿瘤，直径四厘米，术前评估可切除。第二台，开腹胰体尾切除，患者胰体部神经内分泌肿瘤，直径二点五厘米。第三台，腹腔镜胆囊切除，常规。”
他写完排期表之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述身上：“林述，你今天跟第一台。腹腔镜左半肝切除，你站一助。”
办公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台下的几个进修生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刚报到的进修医生，第一天就被安排站腹腔镜左半肝的一助，这可不是常规流程。
通常来说进修生第一周都是跟台观摩，熟悉科室的器械和操作流程之后才会开始参与操作。
姜建宁没有做任何解释。
他放下马克笔：“散了。准备上台。”
林述跟着姜建宁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能感觉到身后有几个目光在跟随他。
来自那些同批的进修生。
但他没有回头去看。
上午八点四十分，林述第一次走进了天坛医院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规格比省城的高了一层。
更大的空间，更先进的腹腔镜设备，墙壁上嵌着两块四十二寸的高清显示屏，图像清晰度比省城的设备高了一档。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是感应式的，洗手液和消毒液的分配器贴着统一的标签。
林述换好洗手服，仔细完成了术前洗手，穿无菌手术衣。
姜建宁已经站在主刀位置了，旁边的一助位置空着，等着他站上去。
“开始吧。”姜建宁说。
腹腔镜左半肝切除术。
操作步骤林述在省城做过类似的，但姜建宁的手法跟他之前配合过的任何主刀都有所不同。
姜建宁的操作节奏比陈卫国更快，游离肝脏周围韧带的动作直接而精准，没有多余的试探性分离。
他的抓钳在使用时带着一种“预判式”的移动。
不是先看再动，而是边动边看，抓钳的移动速度与视觉反馈几乎同步。
林述在一助位置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配合节奏。
姜建宁的肝周韧带游离速度比普通主刀快约百分之三十，这意味着林述的抓钳暴露动作也要同步提速。
他根据姜建宁的剪刀移动轨迹预判暴露方向，提前将牵拉位置调整到位，没有让任何一个“暴露不足”的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肝门，游离胆管。”姜建宁说。
林述的左手抓钳将肝门板向腹侧牵引，右手抓钳将十二指肠和胃向左侧推压。
幕上，肝右动脉、肝左动脉、门静脉和胆管的解剖关系在合适的张力下清晰地暴露出来。
左肝动脉是肝左叶的主要血供来源，走行在胆管的左上方。
姜建宁用电凝钳游离左肝动脉，夹闭后离断。
“胆管也离断。左半肝区域缺血线准备出现。”姜建宁说。
缺血线在屏幕上慢慢浮现。一条浅色的分界线沿着肝表面的S4段和S2/S3段之间出现。
左肝管被夹闭离断后，沿着缺血线开始离断肝实质。
林述在这个阶段做了一件事：他在姜建宁操作超声刀离断肝实质的时候，用吸引器持续清理创面的渗血和冲洗液，同时用另一把抓钳轻柔地牵开肝实质两侧，让姜建宁的离断路径始终保持在清晰的视野下。
这个配合操作要求双钳同时工作。左手做牵引和暴露，右手做吸引和冲洗。
姜建宁没有说任何“注意”“慢点”之类的话。
整个肝实质离断过程中，他的超声刀头没有偏离过缺血线，林述的视野暴露也没有出现过中断。
一个半小时后，标本切除完成。
肝断面用双极电凝和氩气刀做了彻底止血，放置引流管，关腹。
手术结束时姜建宁说了一句：“关腹你来做。”林述接过持针器，逐层关腹。
他打最后一针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复杂肝胆手术·金色碎片×1】
【当前进度：1/10】
林述剪断缝线的时候，心跳比正常频率快了大约两拍。
这是他获取的第一枚金色碎片。
他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刚才交班会上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进修医生。
那人穿着洗手服，冲林述笑了一下：“你就是今天报到的那个林述吧？你那台左半肝一助配合得挺顺的。姜主任做手术的节奏很快，一般的新进修生跟第一台都会卡一两下。”
“你是？”
“陈宇，华西医院的，比你早来三周。”他伸出手，“以后都是进修的，有事叫我。”
林述握了一下他的手：“好。”
陈宇跟着他走了几步：“对了，你小心一下那里面一个叫孟庆涛的。BJ本地体系的，协和八年制毕业，在这批进修生里自认第一。他看到你今天第一台就站了一助，估计心里不太舒服。”
“为什么？”
“因为他来这里前两周一直在跟台观摩，姜主任没让他主操作。你第一天就上手了。他那个人……”陈宇斟酌了一下措辞，“技术行，但心眼不大。”
第46章 复杂肝胆手术
林述没有接陈宇的话。
他走进更衣室换下洗手服，回到八楼办公室的时候，孟庆涛正好坐在他对面的工位上。
孟庆涛没有抬头看他，但林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电脑屏幕的反射光里朝他的方向偏移了一瞬。
林述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那台左半肝切除的术后记录。
下午两点，姜建宁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林述，你看一下这个。”
姜建宁递过来一份CT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