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小杨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林医生，你别一直坐着，起来走走。我替你盯一会儿。”
“不用，我守着就行。”
“你从下午六点上班到现在，快八个半小时了。”小杨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病人情况稳定了，你起来活动一下，我帮你看着监护仪。”
林述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依然很稳定。
他站起来，在留观区走了一个来回，肩膀和膝盖同时发出微弱的抗议。
他走回加床旁边，坐下，又看了一遍监护仪的数据。没有变化，稳定。他把保温杯里的水喝完，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值班记录本，写下了凌晨两点到三点的最后一次病程记录。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让肩膀有片刻的时间落在椅背上。
凌晨四点半，患者醒了。
他先是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睁开眼睛，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聚焦，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林述。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沙哑：“医生……我能喝水吗？”
“暂时还不行，等明天胰腺情况稳定了才能开始喝。我会定时用棉签给你润嘴唇，先把胃管里的引流处理好。”
他说完，用棉签蘸了温水，在患者干裂的嘴唇上轻轻涂了一层，顺着唇纹的走向抹开。
患者抿了一下嘴唇。
凌晨五点，患者妻子终于赶到了急诊科。
她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头发没来得及梳，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医生，我老公他怎么样？”
“目前情况稳定。喝酒诱发的记性胰腺炎。如果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没有加重，就是往好的方向走了。”
她点了点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过另一把折叠椅坐下来。
林述看到系统浮现了一条提示：
【碎片掉落确认：急性胰腺炎夜间监护全流程——紫色碎片×1。】
他低头在值班记录本上写下了凌晨五点最后一次生命体征数据，然后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了原位：“我去交班，白班医生来了会接替我。有什么情况护士会第一时间处理。”
他走出了留观区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杨叫了他一声：“林医生，那个胰腺炎患者的住院申请，消化内科那边回话了，说八点查房之后可以转上来。”
“好。”他走进交班室，在白板旁边站定，等白班的人到齐，把昨天晚上接诊的每个病例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等白板被擦干净、交班本被翻开、新的一天开始。
第85章 独立夜班
交班会在早上八点准时开始。
林述站在白板前面，把昨天收治的三个病例逐一交清，心梗PCI术后转CCU，脑梗溶栓后神经功能持续改善待转神经内科，胰腺炎患者夜间平稳待转消化内科。
他把每个病例的病情变化、用药调整、检查结果和后续注意事项都说得很清楚，白班的医生在交班本上记录着，偶尔有人抬头问一两个问题。
刘志远坐在主位上听完了全部交班，没有额外提问。
交班结束后，林述没有急着走。
他先去了留观区看那位胰腺炎患者。
患者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上，鼻导管已经撤了，胃管还在，引流袋里的液体颜色比昨晚清亮了一些。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看到林述进来就站了起来：“林医生，他说今天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胀。”
林述走到床边，轻轻按压了患者的上腹部，腹壁的紧张度明显比昨晚减轻了，按压时患者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疼痛减轻是好的迹象，说明胰腺的炎症正在消退。但还是不能吃东西，等消化科医生过来评估之后，他们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喝水。”
他转头对患者妻子说，“今天应该能转上去。我走之前会跟消化科再确认一遍。”
患者说了一句谢谢。
林述回到护士站，拨通了消化内科的电话。
值班医生说八点半查完房就可以转科。
他挂了电话，在交接单上补了一个备注，然后把单子夹进病历，交给了值班护士。
八点半，消化内科的住院总医生带着一个规培生下来接病人。
林述把患者的发病经过、检查结果、用药方案和夜间监测数据过了一遍，消化科的医生翻了翻病历和化验单，确认了目前的治疗方案可以延续，在转运单上签了字。
患者的妻子收拾好了随身物品，床被推着往住院楼的方向去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述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说什么，然后跟着病床走远了。
林述站在留观区门口，看着那架推床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住院楼的通道口。
他走回值班室换好衣服，把白大褂挂回柜子，拿上外套走出了急诊大楼。
顺着医院围墙外面的小路往巷口方向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碎片汇总——溶栓技能累积进度：8/10。】
林述回到家的时候，苏晚已经去上班了。
林述洗完澡后，就躺到床上睡觉了。
等他睡醒，准备去医院上夜班的时候，苏晚还没有回家。
急诊科的夜班排班表上有两种值班模式，一种是有二线值班医生可以随时支援的，另一种是整栋急诊楼只留一个医生当班。
今晚是后者。刘志远在交班结束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今晚你一个人，有事打电话”，然后转身走出了交班室。
林述站在空荡荡的交班室里，看了一眼墙上的值班表，确认今晚确实没有第二个人会在急诊科过夜。
他把听诊器绕在脖子上，走到护士站把夜班交班本翻了一遍。
留观区目前住着三个病人，两个病已经情稳定待出院的，一个还在等床位转科的，都不需要额外关注。
所以今晚的重点是急诊大厅随时可能涌进来的新病人。
晚八点，第一例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妻子搀扶进来，右手捂着右下腹，走路的姿势微弓着腰，步履不快，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分诊台护士问了几句后给他们挂了加急号。
林述看到分诊单的时候，上面写着“右下腹痛，伴恶心，无发热”。
他让患者进了诊室坐下来，问诊从发病时间开始：“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个疼法？”
“下午四点多开始疼的，一开始是整个肚子都疼，后来慢慢转到右边下面了。一直疼，没有停过。”林述让他平躺到诊床上，按压他的右下腹，患者麦氏点有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髂腰肌试验阳性。
急性阑尾炎的体征已经很明显了。
他开出血常规和急诊腹部CT，结果回报：白细胞一万三，中性粒细胞比例百分之八十五，CT显示阑尾增粗、管壁增厚、周围脂肪间隙模糊。
“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林述在电话里联系了普外科的值班医生，对方同意收治。
林述开出了住院单和术前检查，跟家属做了沟通，前后用时不到四十分钟。
患者被送入普外科之后，他回到诊室继续坐诊。
晚九点点二十分，分诊台又转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主诉是上腹痛，夜间加重。
患者的体型偏胖，面色一般，口述疼痛位置在上腹部正中偏左，持续胀痛，没有向其他部位放射。
林述起初按急性胰腺炎或胆囊炎的思路问了一遍，但患者的描述有一条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就是患者提到了疼痛时会向背部放射，呈束带状的牵拉感，且饭后平躺时明显加重。
林述停了一下：“你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体重下降？有没有大便颜色变浅或者皮肤发黄的情况？”
“体重好像确实瘦了一点，我以为是减肥没在意。大便颜色没注意。”
他说完开出了急诊腹部CT平扫和肝功能、血淀粉酶的急查单。
四十分钟后结果回来了，患者胰腺形态正常，血淀粉酶正常。
但肝功能里γ-GT轻度升高，不符合单纯胰腺炎的表现。
CT影像中，胰腺头部显示出一小片密度轻微不均匀的区域，边界模糊，形态不规则。
林述重新坐到电脑前，把CT图像调出来放大了看。
那一片密度不均的区域确实有，面积不大，位置紧贴着十二指肠内侧壁。
他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患者的临床表现、影像特征、实验室数据，放在一起构成的信息不太像是单纯的炎症，更像是另一个方向的东西。
他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排除了急性胰腺炎，也排除了常见的胆道感染，但指向的方向还不够清晰。
他没有急，先把患者收进了留观区，嘱咐他明早空腹去做上腹部增强MRI，然后在自己的值班笔记本上记下了“胰腺头部可疑占位性病变，建议增强MRI鉴别”几个字。
第三个病例是凌晨一点多，一辆私家车停在急诊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被家人搀扶进来，主诉是头晕、胸闷、恶心。
她坐下来的时候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语速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换一口气。
“您以前有高血压或者糖尿病吗？”林述问。
“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
他给患者量了血压，左右两侧手臂的压差超过二十毫米汞柱，右侧高于左侧，这是主动脉夹层的一个早期信号。
他迅速开了心电图和急诊CTA检查，心电图无明显异常。
半小时后，CTA结果出来了，主动脉没有出现明显撕裂或夹层征象，但林述注意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就是患者的升主动脉壁的厚度在某个节段略有增加，壁内隐隐可见一条极细的线样低密度影。
他拨通了心内科的值班电话：“急诊收到一个五十多岁女性，主诉头晕胸闷，CTA未见明显夹层，但升主动脉壁疑似存在内膜内血肿，不排除主动脉壁内血肿的早期表现。你们能不能会诊一下？”
心内科值班医生起初不太认可这个判断，但听完林述的描述之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我下来看一下”。
林述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心内科医生到了现场，看了CTA影像，指出那条低密度影可能是伪影，但也承认目前确实无法完全排除。
然后两人达成一致：先降压治疗、控制心率、观察，明天再做一次增强MRI确认。
患者在留观室住下，血压和心率在药物控制下逐步稳定下来。
凌晨四点半，林述坐在值班室里写完了最后一份急诊记录。
系统弹出了两条提示信息框：
【急性阑尾炎标准化处置——紫色碎片×1】
【胰腺占位早期识别——紫色碎片×1】
他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拿起听诊器，去留观区巡视了一圈。
三个人都在睡，呼吸平稳。他站在留观区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回到值班室，坐在那把旧转椅上，合上了眼睛。
第86章 群体伤
交班刚刚结束。
林述站在交班室门口，手里拿着脱下来的白大褂，正准备挂回值班室。
这个时候护士站的电话在响了。
小杨接起电话，听了不到三秒，脸色就变了。
她放下话筒，立即大声的喊道：“林医生！刚刚高速路是发生了大巴侧翻，急救中心说正在往我们这边送，预计六到八名伤员，五分钟后就到！”
林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