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大褂又重新套上，扣子没来得及系，只能边走边扣。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早上八点零七分，白班医生刚接完班，全部在岗。“赵刚！赵刚人呢？”
赵刚从处置室探出头来：“在！”
“大巴侧翻，群体伤，五六个人。你带两个人去急诊入口准备接车，我留在抢救室做分诊。”
赵刚没有多问，放下手里的纱布，快步走向入口方向。
林述走进抢救室，扫了一眼空余床位，三张抢救床，有两张空着，一张上还躺着一个昨晚收治的观察病人，正在等转科。
“护士，把这张床上的病人转到留观区，三张床全清出来。推床准备好，抢救包、呼吸机、监护仪全部开机。”
护士快速的行动起来，推床开始在走廊里移动，监护仪的屏幕依次亮起，氧气瓶被推到了床边。
林述站在抢救室中央。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急诊入口传来了推床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不止一辆，是多辆推床同时快速移动时形成的那种密集的、连续不断的碾压声。
赵刚的声音从入口方向传过来，清晰稳定：“来了六个，三个重伤，两个中伤，一个轻伤！”
第一张推床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林述看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头是血，意识模糊，右侧瞳孔已经散大了。
家属还没到场，没有任何的既往病史可以参考，只能靠现场评估来决定下一步的优先顺序。
他快速完成初步评估：气道通畅但有呕吐物，需要清理；呼吸急促但不规则，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九到九十之间；右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左侧瞳孔反应迟钝，典型的颅内高压、脑疝形成前兆。
“一号床，重型颅脑损伤，右侧瞳孔散大，疑似脑疝。护士，快速建立两条静脉通路，急查凝血功能和血型。赵刚，联系神经外科，让他们准备急诊开颅。”
第二张推床紧接着进了抢救室。
一个年轻女性，面色苍白，腹部膨隆，血压只有八十，心率一百二十。
她手捂着右上腹，表情十分痛苦，声音很微弱，但意识还在。
腹腔穿刺抽出不凝血，是脾破裂，腹腔内大出血。
“二号床，脾破裂，失血性休克。快速补液，开两条静脉通路，急配血，四个单位红细胞。联系普外科，急诊剖腹探查。”
第三张推床被推进来的时候，患者已经意识模糊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左胸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吸气和呼气时胸壁左右两侧的起伏完全不一致，左侧的呼吸音几乎消失。
张力性气胸或大量血胸的可能性很大，无论哪一种都需要立刻减压，否则呼吸功能会在短时间内进一步恶化。
“三号床，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张力性气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包，即刻置管。”
他在三张病床之间来回走动，每处理完一个危重病人的关键步骤就转身去处理下一个，再回来确认上一个病人对干预的反应。
监护仪的报警声、护士的喊话声、推床进出的轮子声混在一起，但林述听到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清晰的，像是有一层无形的滤网把噪音筛掉了，只留下了他需要关注的声音信号。
刘志远在十几分钟后赶到了抢救室，站在抢救室门口，目光快速扫过三张抢救床的情况，然后看向林述：“处理得怎么样？”
“一号床神经外科已接通知，正在备手术。二号床普外科已接通知，预计二十分钟内进手术室。三号床左侧胸腔闭式引流已置入，生命体征正在恢复，稳定后转胸外科。”
刘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接手操作。
他站在抢救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护士站，拿起电话拨了医务处的号码。
他先是告诉医务处急诊科正在应对一个六人群体伤的事件，但没有要求他们调派人手或启动任何应急流程，只是简单确认了一下相关科室的备用手术间状态，然后挂了电话，走回抢救室门口站定。
剩下两个中伤和轻伤的伤员被安排在处置室处理。
赵刚负责了一个手部开放性骨折的临时固定和一个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清创缝合。
抢救室里的三张病床在被初步稳定后依次转出了急诊科。
一号床推进了手术室，二号床推进了手术室，三号床被转入了胸外科病房。
抢救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述站在三号床曾经停留的位置，白大褂的前襟上沾着几块暗红色的血渍，手套还没来得及摘，上面残留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
刘志远从抢救室门口走进来，站在林述面前，开口说：“群体伤七分钟到诊，五分钟分诊完成，十二分钟内三个危重患者全部完成初步处置并启动专科对接。你指挥调度得可以啊。”
林述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说了一句：“赵刚在外面处理的两个也稳住了。”
刘志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看了林述一眼：“以后再遇到此类事件，就由你继续负责现场组织。我去跟医务处说一下，急诊科正式设立一个群体伤应急调度岗，你来做第一轮调度。”他转身走出了抢救室。
林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大褂，前襟上的血渍已经开始变干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褐红。
他伸手扯了扯衣角，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双手上，是凉的。
系统在他洗手的时候弹出了一条提升。
【群体伤应急调度专项碎片已入库——紫色碎片×1。】
他关了水龙头，在擦手纸上抹干双手，走出抢救室。
走廊里的推床已经被推回了原位，护士正在清点抢救车上的物品。
刚才挤满人的抢救室现在空了下来，一切都在按照各自的方向归位。
他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三分。
从第一个伤员进抢救室到最后一个危重病人转出，过去了不到五十分钟。
第87章 肺栓塞
新的一周的周一又是林述的夜班，今天晚上他和赵钢进行搭档。
交班的时候白班医生交了一个病例。
六十五岁女性，因“突发胸闷、呼吸困难一小时”来诊，既往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史，长期卧床。
白班做了一份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速，没有ST段改变，排除了急性冠脉综合征，建议复查心肌酶。
林述接过病历翻了一遍。
患者在留观区五床，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老人靠在床上，面色有些发白，呼吸频率偏快，约每分钟二十四次，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句子被切割成不连贯的片段，像是一个音节接着另一个音节挤出来，中间没有明显的换气停顿。
“医生……我喘不上气……胸口闷……左边……”
林述站在床边听完之后，视线从患者脸上移到了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三，心率一百零五。
数值不算危急，但和正常值之间的差距说明她的肺部和循环系统之间存在某种正在累积的压力差。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患者的左小腿比右小腿略粗，触摸皮温正常，但小腿围测量相差两厘米，左侧腓肠肌有轻度压痛。他问了一句：“您最近有没有久坐或者卧床过？”
“我膝盖不好……这半个月都在家躺着……”
林述开了急诊D-二聚体和肺动脉CTA。D-二聚体的结果在四十分钟后先出来了，数值是正常上限的三倍。
他没有等CTA的最终报告出来，直接让护士给患者上了鼻导管吸氧，并开始了低分子肝素的抗凝预处理。
肺动脉CTA的结果在当晚十点多回报，患者左肺下叶动脉分支可见充盈缺损，明确了急性肺栓塞的诊断。
林述在电脑上看到影像报告后，走到五床旁边，把结果和后续治疗方案跟患者沟通了一遍，然后开出了规范化的抗凝治疗医嘱。
“您现在开始使用抗凝药物，目的是把血管里的小块血栓慢慢溶解掉，防止它继续扩大，也防止新的血栓形成。治疗期间需要定期抽血监测凝血功能，可能会有牙龈出血或皮肤瘀斑的轻微副作用，如果不严重一般不需要中断治疗。但如果出现咳血或剧烈头痛，要立刻告诉我们。”
患者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问：“医生，我这个病严重吗？”
“发现得比较及时，不算重。规范抗凝治疗一段时间，大部分人都能恢复得很好。”林述的声音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带那种试探性的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回到医生办公室，在电脑上开好了后续的凝血监测方案，然后坐在桌前，打开系统界面扫了一眼。
最近碎片入账比较密集，群体伤的时候收了一枚紫色碎片，胰腺占位那例也收了一枚，加上今晚的肺栓塞病例，紫色碎片的数量明显增加了。
溶栓技能累积进度在多次相关病例的叠加下也在向阈值靠近，距离十枚的合成节点已经不远了。
肺栓塞患者抗凝治疗的第三天，林述在早交班前特意去留观区看了一眼。
五床的患者正靠着床头吃粥，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不少，呼吸频率降到了十八次，血氧饱和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六，心率从一百零五降到了九十。
他看到林述进来，放下勺子笑了一下：“医生，我今天好多了，喘气顺畅了，胸口也不闷了。”
“抗凝治疗的效果比预想的好，药物的反应和你自身的耐受程度都很理想。”林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抗凝记录单，上面记录着各项凝血监测指标和用药时间，又低头检查了患者的牙龈、结膜、穿刺点、皮肤表面，确认没有出现明显的出血征象，然后说，“今天再观察一天，如果持续稳定，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继续治疗了。你还需继续抗凝治疗至少三个月，出院之后要定期复查凝血功能。”
患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上午的急诊相对安静。
林述在诊室里看了几个常规病人，一个感冒发热的、一个慢性胃炎复发的、一个高血压控制不良来开药的。
小杨接敲了敲林述的诊室门：“林医生，五床那个肺栓塞的患者，她说头疼得厉害。”
林述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快步走向留观区。
五床的患者正靠坐在床上，双手扶着额头，表情痛苦，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大概半小时前。一开始是隐隐的，后来越来越疼，胀痛，整个头都疼。”
林述问诊的同时已经在心里列出了几种可能的倾向，抗凝治疗过程中出现剧烈头痛，首先要排除颅内出血的可能性。
肝素相关的颅内出血虽然不常见，但一旦发生，后果严重，必须优先排查。
他开了急诊头颅CT平扫，同时暂停了低分子肝素的注射，留着抽血检查凝血功能和血常规。
护士推着CT检查床来接患者的时候，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整个人缩在轮椅上，双手一直捂着额头，连呼吸都在压制着身体的晃动，每一步移动都牵动着颅内压力的变化。
林述跟着去了CT室。
扫描完成之后，影像科的医生在操作台前直接看了图像，又调出同一时间段的脑窗图像核对了一遍，确认结果后才开口说了一句：“没有出血，颅内结构清晰，没有占位、没有梗死、没有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征象，可以基本排除颅内出血。头痛也可能是抗凝药物相关的脑静脉血栓、血压波动、或者紧张性头痛引起的。”
林述站在影像科的操作间里，看着屏幕上的图像一张一张地翻过。
确实没有出血征象。
影像上一切正常。他站在操作间里，看着屏幕上的正常影像，停了一会儿没有移动。
他重新调出了抗凝记录单，把低分子肝素的剂量和时间重新核对了一遍。
剂量是按照标准体重计算的，给药时间间隔也严格控制在治疗窗口内，没有超量，也没有发生漏打后补打的剂量偏差。
药物没问题，出血没有发生，但患者还在头疼。
“先停一天的抗凝药，观察头痛变化。如果头痛减轻了，说明可能是药物相关的头痛反应；如果持续不缓解，我们再考虑其他原因。血压控制好，多喝水，注意观察有没有其他症状出现。”林述在重新调整了治疗方案之后，把医嘱单上的抗凝药物栏用红笔划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暂停一天，明晨评估后决定是否恢复用药”。
他在留观区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确认患者的头痛没有进一步加重。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框，。
【药物不良反应识别——白色碎片×1。当前碎片累积进度已更新。】
下午的时候，五床的患者在停用抗凝药之后头痛逐渐缓解了。
第二天早上恢复了低分子肝素，换成每日一次的低剂量方案，头痛没有再复发。
第88章 林述，你的急诊卡快到期了
交班室的挂钟指向七点五十五分。
林述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白板笔，正在写昨天晚上最后一个病例的收尾。
他写得很快，急性胰腺炎转消化内科、酒精中毒清醒离院、胆囊结石嵌顿转普外科、心梗PCI术后转C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