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右下角写着“急腹症待查”几个字，后面跟了一个问号，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提醒。
刘志远坐在主位上，翻着交班本，看完一页翻一页。
等林述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交班本合上：“昨晚急诊外科的会诊，普外科那边有反馈吗？”
“有的。胆囊结石那个今天早上已经安排了腹腔镜手术，普外科周主任说急诊科最近转上来的急腹症质量很高，术前诊断和手术符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他的原话是：‘你们急诊科现在看胆囊比我们还准，干脆你们自己切算了。’”林述在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但嘴角压了一下。
交班室里响起了几声笑。
赵刚坐在靠门的位置，笑完之后补了一句：“周主任那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际上是在提防你抢他们饭碗。你最近往普外科跑得太勤了。”
“我是去会诊，又不是去抢活。”林述把白板笔放回槽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没有反驳赵刚的说法，因为确实没法反驳。
过去的一段时间，他往普外科跑了十几次，从肝胆到胃肠，从急腹症到术后并发症，会诊记录单上的签字栏里他的名字出现频率明显高于急诊科其他同级别的医生。
交班会继续了十分钟。
护士长周敏补了几个护理方面的注意事项，赵刚交了一个留观病人的后续方案，值班护士小杨在交班本上补签了一行字。
散会的时候，刘志远站起来，走到林述座位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等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述跟着刘志远进了办公室。
刘志远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看了林述一眼：“今天普外科那边的周主任专门找我了。”
林述站在办公桌前，没有接话。
“他说你两个月内给他做了十七次急会诊，五次急诊术前评估，两次上台帮忙。他说你的肝胆解剖功底比他带的有些高年资住院医还扎实，问我想不想放人。”刘志远说话的语气很平，“我的回答是：林述是急诊科的人，他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着。”
林述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刘志远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林述，你在急诊科干了两年多，从规培到住院医，成长速度大家有目共睹。你是急诊科培养出来的人，但急诊科不能是你的终点。如果你想去普外科，我不会拦你。如果你不想去，我也不会推你出去。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桌上的那本杂志翻开了。
林述站了两秒，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刘老师”，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早班的医生已经开始查房了，输液室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规律而持续。
他走回诊室的路上，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框。
【提示：宿主当前在急诊科的累计操作次数已达到转换阈值。普外科相关技能碎片占比已超过总碎片持有量的百分之四十。建议宿主关注后续职业路径选择。】
林述推开了诊室的门，坐下，然后让护士叫患者进来看诊。
下午的时候，普外科的周建民出现在了急诊科。
他穿着白大褂，但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走路带风，径直穿过急诊大厅走到了林述的诊室门口。
“小林，忙不忙？”周建民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是来串门的，“我这有个片子，你帮我看看。”
林述放下笔，接过周建民递来的CT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肝左叶有一个低密度灶，边缘模糊，增强后没有明显强化，位置紧贴胆囊床。
“周主任这是肝脓肿早期啊，应该还没形成典型的液化坏死区。患者有发热和右上腹痛吗？”林述的目光停在片子上没移开。
“有。体温三十八度五，白细胞一万二。当地医院报的肝癌，建议转院手术。我看了觉得不像，但不完全确定，才来找你看看。”李主任站在诊室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你确定是肝脓肿？”
“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要等穿刺结果。但按这个影像特征和临床表现，先抗感染治疗三天复查，比直接手术要合理得多。如果抗感染后病灶缩小，就证实是脓肿，根本不需要手术。”林述把片子还给了他。
周建民接过片子，收好，看了林述一眼：“小林，你在急诊科太浪费了。你要不要考虑来普外科？不用你现在回答，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林述坐在诊桌后面，说了一句：“周主任，这已经是您第二次邀请我了。”
“因为我第一次邀请你的时候，你没答应啊。”周建民转身走了，白大褂下摆在走廊里划了一道弧线。
傍晚下班的时候，林述在更衣室里换衣服，赵刚推门进来。“听说今天周主任又来找你了？他这是铁了心要挖你啊。”
“他只是让我看了一张片子。”
“少来。急诊科这么多人，他怎么不找别人看啊？”赵刚拉开柜门拿外套，“说真的，你去普外科挺好的。虽然急诊科缺人，但普外科能让你拥有更大的舞台。你在急诊科已经做到头了，该去新地图刷副本了。”
林述把白大褂挂好，关上柜门：“我再好好想想吧。”
他走出急诊大楼的时候，天色正在暗下来。深城四月底的傍晚不冷不热，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列表里有一条苏晚发来的晚饭照片，配文“今天做了红烧排骨”，没有催促的措辞或追问的安排，只是在分享一件日常小事。
他看完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往巷口的方向走去。
系统在他转身离开急诊大楼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普外科相关技能碎片占比：百分之四十三。当前累计数量已超过系统预设的转换阈值。】
第89章 选择题
这天晚上林述一夜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脑子里一直想着转科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他到科室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跟一只熊猫一样。
查完房后，林述正准备去诊室接诊。
快到中午的时候，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护士站的护士接完电话后快步走到诊室门口，敲了一下门：“林医生，ICU打电话来说有个术后病人血压不稳定，普外科周主任说让你过去看一眼。”
“ICU？术后病人？我又不是ICU的医生。”林述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放下笔站了起来。
走出诊室，穿过急诊大厅和住院楼一层连廊，进了电梯。
电梯在三楼停下的时候门打开。
林述在护士站报了名字，值班护士指了一下三号床方向。
ICU三号床的患者是昨天，刚在普外科刚做完的肝部分切除患者，一位五十八岁的男性。
林述走进病房的时候，心电监护上的血压数值正在九十五和八十五之间来回跳动，收缩压偶尔掉到八十左右又弹回去。
患者的心率偏快，一百一十左右。
患者意识清楚但脸色偏白，嘴唇颜色偏淡。
周建民站在床边，正在看监护仪上的波形，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你来了。你来看看他。”
林述走到床边，没有急着看监护仪，先低头看了一眼患者腹部的刀口，敷料干燥，没有明显渗血。
然后又检查了引流管，引流液的颜色是淡红的，量也不算多。
他拿起床头的记录单翻了一遍：术中出血量、输血量、术后液体的出入量，数据都在合理范围内。
“周主任，他术后有没有用过降压药？”
“没有。术前血压正常，术后我也没给他降过压。”
林述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然后伸手摸了摸患者的四肢，患者四肢皮温偏低，末梢循环不够理想。
他又检查了颈静脉，没有明显的充盈。
可是血压一直在掉，心率也在增快，但没有容量负荷过重的表现，也没有失血性休克的典型体征。
林述站直身体，把听诊器摘下来：“不是出血，也不是容量不足。我怀疑是术后感染或者药物反应，也可能是隐匿性心功能不全被手术应激诱发出来了。先查一个床旁超声看心功能和容量状态，再做一套血培养和降钙素原。”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超声提示心功能受抑，可能需要用一点强心药物。”
周建民听完没有反驳，对护士说了一句：“按他说的做，床旁超声和感染指标。”
护士转身去准备设备了。
周建民转向林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才开口：“小林啊！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外科医生了，在判断患者术后低血压第一反应永远是排除出血，而你却说他不是出血也不是容量不足，你的第一反应就直接跳到心功能和感染，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林述没有立刻回答周建民的问题，而是一直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主要是因为出血的体征太明显了，不但敷料会渗血、还会让引流液的颜色变深、血红蛋白下降，这些特征他都没有。如果术后出血没有发生，那就应该往其他方向考虑了。”
周建民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但大多数急诊科医生并不会想到这一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没见过。”
“对！他们都没有见过术后患者的全貌。”
这个时候ICU的护士推着超声机进来了，他把注意力又转回了患者的超声图像上。
当探头贴上患者胸壁的一瞬间，屏幕上出现了心脏的实时切面。
患者的心室大小正常，收缩功能也良好，并没有明显的心包积液或瓣膜异常。
这就排除了患者心功能不全的可能性。
“心脏没问题。等感染指标出来了再看吧。”林述放下超声探头，退后一步，让出了床边位置，“如果他感染指标也正常，就可以进一步筛查肾上腺皮质功能或甲状腺功能了。在术后应激状态下，隐匿性内分泌功能不全也可能被诱发。”
周建民看着林述，语气里多了一丝惊奇：“肾上腺皮质功能？”
“在术后低血压查不出明确原因的病例里，有一部分是因为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但如果感染指标提示有早期的系统感染，就优先处理感染源，肾上腺皮质功能的筛查可以放在后面。先把优先级高的方向排除掉再向下级分支走。”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体征，血压已经稳定在了九十左右，没有再继续往下掉，心率也已经从一百一十降到了一百出头。
他不需要再做任何操作了，剩下的交给ICU护士观察，等感染指标结果出来再说。
“那我先回急诊科了。您有事再找我。”
林述没有立刻回答周建民的问题，而是一直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主要是因为出血的体征太明显了，不但敷料会渗血、还会让引流液的颜色变深、血红蛋白下降，这些特征他都没有。如果术后出血没有发生，那就应该往其他方向考虑了。”
周建民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但大多数急诊科医生并不会想到这一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没见过。”
“对！他们都没有见过术后患者的全貌。”
这个时候ICU的护士推着超声机进来了，他把注意力又转回了患者的超声图像上。
当探头贴上患者胸壁的一瞬间，屏幕上出现了心脏的实时切面。
患者的心室大小正常，收缩功能也良好，并没有明显的心包积液或瓣膜异常。
这就排除了患者心功能不全的可能性。
“心脏没问题。等感染指标出来了再看吧。”林述放下超声探头，退后一步，让出了床边位置，“如果他感染指标也正常，就可以进一步筛查肾上腺皮质功能或甲状腺功能了。在术后应激状态下，隐匿性内分泌功能不全也可能被诱发。”
周建民看着林述，语气里多了一丝惊奇：“肾上腺皮质功能？”
“在术后低血压查不出明确原因的病例里，有一部分是因为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但如果感染指标提示有早期的系统感染，就优先处理感染源，肾上腺皮质功能的筛查可以放在后面。先把优先级高的方向排除掉再向下级分支走。”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体征，血压已经稳定在了九十左右，没有再继续往下掉，心率也已经从一百一十降到了一百出头。
他不需要再做任何操作了，剩下的交给ICU护士观察，等感染指标结果出来再说。
“那我先回急诊科了。您有事再找我。”
“小林，你这技术，急诊科真的留不住你的。”周主任又开始劝起了林述。
林述沉默了一会说道“李老师，我想好了。我来普外科。”
周建民对于林述做出的决定很高兴：“我就等你这句话。转科手续我来给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