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报到的手续你下午去办。医务处在住院部二楼，你拿着身份证和进修通知单过去就行，他们会给你办理工作卡和门禁权限。“孟学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放在桌面上，“这是你这周的安排，前三天以观摩为主，不操作，只看。先把这里的节奏看懂了再说。“
林述拿起那张表格看了一眼。
周一到周三安排了三台手术的观摩，周一冠脉搭桥，周二二尖瓣置换，周三主动脉根部替换。周四是“体外循环流程观摩“，周五是全科病例讨论会。
每一天的安排都填得满满当当，没有空档。
“好的孟主任。“
“你的工作服和胸牌护士长会给你。换好之后下午两点到三号手术间门口等我。“孟学礼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五十，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办理手续和换衣服。够不够？“
“够。“
“那去吧。“孟学礼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继续看病历，“下午别迟到。“
“不会。“
林述拉起行李箱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找到了护士长。
护士长在两分钟之内就给了他一套崭新的深蓝色洗手衣、两件白大褂和一个写着他名字的胸牌。
胸牌上的照片还是他在滨州三院时拍的，比现在年轻一些。
“进修生宿舍在后面的进修生公寓楼，六楼，六零九房间。钥匙你去找行政办领。“护士长说完就继续忙了。
林述把行李箱拉到电梯口，下了楼，穿过医院后门的一条小街，在路口拐弯处找到了进修生公寓。
一栋六层的旧楼。
六楼最里面的六零九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小冰箱、一扇朝南的窗户。
窗外能看到安贞医院住院部大楼的一角，以及远处BJ灰蓝色的天际线。
床单是新的，枕头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
林述把行李箱打开，快速把衣服和书归位。
然后他换好了那套新的深蓝色洗手衣，把胸牌别在左胸，对着衣柜门内侧的镜子看了一眼。胸牌上的“进修医师林述“几个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他走出房间，锁上门，下了楼，走回安贞医院。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林述站在三号手术间的门口。
两点整，手术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手术衣的护士探头出来看到了林述：“你是新来的进修医生？“
“对。“
“进来吧。孟主任已经到了。“
林述戴上口罩，走进手术间。
里面的空间比滨州三院的手术间大了将近三分之一，无影灯的灯臂更长、灯头的数量更多。
器械台是双层的，上层摆着已经灭菌好的基础器械，下层放着备用耗材。
手术台旁边站着主刀医生和一助，旁边还有两个穿着不同颜色手术衣的人在调试体外循环机，一个人在看管路连接，一个人在确认氧合器的排气状态。
麻醉医生坐在麻醉机后面，面前是一排监护仪屏幕，上面显示着心电图、血氧、血压、中心静脉压等各种参数。
第136章 安贞的第一台手术
孟学礼已经站在了主刀位置上，正在戴手术手套。
旁边的一助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型瘦长，下巴尖，胸牌上写着“心脏大血管外科主治医师陈凯“。
“林述，站这边。“孟学礼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手术台侧面一个位置，“你今天先看，不用动手。手术室里的流程和器械位置你熟悉了再说。“
“好。“
林述走到那个位置，双手交握在背后，安静地站定。
手术台上的病人已经麻醉好了，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患者。
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稳定，体外循环机的管路已经预充完毕，器械护士在核对器械清单。
“开台。“孟学礼说。
手术刀落在患者胸骨中线的皮肤上，切口从胸骨上窝延伸到剑突下方。
深度控制精准，皮下脂肪层被整齐地切开，几乎没有多余出血。
电凝止血之后，胸骨锯启动，震动声在手术间里短促而有力，胸骨从正中线被纵行劈开，骨髓腔的断面呈现出一层鲜红色的海绵状组织。
牵开器置入后，整个心脏区域暴露在视野中。
心包被切开，覆盖在心脏表面的纤维膜向两侧分开，一颗暗红色的、正在有力搏动的心脏在胸腔中展现出来。
林述站在台下，一瞬不移地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心脏的跳动频率、心肌的收缩力度、冠状动脉表面的斑块分布、主动脉的管径和形态，所有这些信息在孟学礼切开心包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被他观察和判断了。
“左乳内动脉，准备取血管。“孟学礼说。
手术进入血管获取阶段。
孟学礼在上胸部分离左乳内动脉，在胸腔镜辅助下从胸壁内侧游离那根细长的动脉。
他的电凝钩功率比林述之前看到的心脏外科医生用的都要低，游离的速度也更慢一些，每一步都在确认血管壁的完整性。
孟学礼在分离乳内动脉的侧支血管时，使用的不是普通的电凝钩，而是一种特制的、顶端呈微小球形的细电凝头。
这种器械是林述在滨州三院心外科没有见过，它的热损伤范围更小，能在止血的同时最大程度地保护血管壁的结构。
大约三十分钟后，乳内动脉被完整地游离出来，末端用止血夹暂时封闭，保留在胸壁内等待吻合。
下肢的手术团队同期完成了大隐静脉的切取。
“开始搭桥。目标血管：前降支、回旋支、右冠。“孟学礼说。
非体外循环下的冠脉搭桥，心脏不停跳，在搏动的表面上做精细的血管吻合。
林述还只在视频和书本上见过这种手术的步骤描述，但站在真实的手术台边看着它被实际操作，感觉完全不同。
孟学礼左手持着心脏固定器，把前降支冠状动脉的吻合区域稳定住，固定器的头端负压吸附在心肌表面，让目标血管的搏动幅度减小到了可操作的范围。
孟学礼的右手握着一根持针器，针尖上穿着一段细如发丝的缝线，开始在直径大约两毫米的冠状动脉上做吻合。
他的每一针都走在几乎完全相同的深度和间距上。
针尖穿过血管壁的时候，角度稳定在六十度左右，出针的位置离入针的位置正好是针距的一半。
打结的时候力度均匀，线结的张力恰到好处地让血管壁边缘对合，既不过紧也不过松。
“第一根桥血管吻合完成。血流测试。“
一助用一根细针在桥血管远端做了血流测试，血液流出的速度和颜色都在预期范围之内。
孟学礼又花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另外两根桥血管的吻合。
当最后一根血管吻合完成、心脏重新恢复全流量搏动的时候，监护仪上显示的心电图波形比术前更加规则和稳定。
“关胸。“
手术结束的时候，林述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全程两小时三十七分钟。
这比他之前观摩过的心脏搭桥手术时间短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述从手术间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刚洗完手的孟学礼。
孟学礼正在用纸巾擦手上的水：“看了后有什么感觉？“
“吻合的手速和精度比我以前看到的都高。尤其是非体外搭桥的固定器用法，角度和深度控制，之前没见过。“
孟学礼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这里的常规操作而已。你多待几天就知道了。“
他走向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周三跟我上主动脉根部替换，站一助位，不操作，帮我暴露和牵拉就行。“
“好。“
孟学礼走了。
林述站在走廊里，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站了将近三个小时，双腿和后背都还好，肩膀也没有明显的僵硬感。
但他明白，孟学礼说的“不操作“只是暂时的。
因为安贞的节奏比滨州快了不止一个档位，他需要尽快适应。
他回到进修生公寓，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看到的手术细节写了下来。
乳内动脉分离的特殊电凝头、非体外搭桥固定器的角度、血管吻合的针距控制，他快速地在纸上写了两页。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新的医疗生态系统。环境评级：国家级心脏外科中心。碎片掉落基准已重新校准，白色碎片掉落率降低，蓝色、紫色、金色碎片掉落权重上升。」
「新环境适应期启动中。预计适应周期：2-4周。在此期间，系统将优先记录宿主的环境适应进度，而非碎片数量。」
「当前医疗声誉状态：省级认可度已建立，国家级环境尚未开始积累。建议宿主在适应期内重点完成以下目标：熟悉安贞心外科流程、建立与团队成员的协作关系、掌握国家级手术标准。」
林述看完那几行字，关上了面板。
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书桌的左上角。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
BJ的夜空中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林述站起来，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新的床板比滨州宿舍的硬，枕头的厚度也更薄一些，但他闭眼之后很快就沉下去了。
第137章 观摩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述换好白大褂站在心外科一区的医生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从主任医师到住院医师到进修生都有，有人靠在墙边看手机，有人在翻病历夹，有人在小声讨论昨天的病例。
今天的手术安排表上列了九台手术。
排在第一台的是“急诊A型主动脉夹层“，主刀那一栏写着“孟学礼“，备注栏里用红笔写着“加急“。
“查房。从一号床开始。“孟学礼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
安贞的查房的节奏比滨州快了将近一倍，每个病人孟学礼只看两到三分钟，问三四个关键问题，然后给出一个简短的下一步指令。
他问的问题精确而简洁，每一个都直接指向患者的术后恢复核心指标：心功能分级、引流量变化、抗凝药物剂量、切口愈合情况。被问到的住院医需要立即回答，没有犹豫的时间。
林述跟在队伍的最末尾，手里拿着笔记本。
虽然他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但他在听，听孟学礼问什么，听住院医怎么答，听孟学礼对某个答案的点头或追问。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那些“问法“和“判定标准“。
查房到第十一个床位的时候，孟学礼看了一眼床头的病历卡，然后转向人群：“这个病人昨天下午做了冠脉搭桥，术后十二小时引流量有点多。管床的是谁？“
一个年轻住院医从人群里走出来：“是我。病人术中吻合顺利，术后回ICU后引流量偏多，第一小时一百五十毫升，后续逐渐减少，目前每小时五十毫升左右。血压心率稳定，凝血功能正常，考虑术后创面渗血，暂不需要再手术。“
孟学礼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