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用细针头冲洗血管断端,防止血栓形成。然后,他开始缝合。
第一针。
持针器夹住圆针,从动脉断端的后壁进针。3毫米的血管,管壁厚度不到1毫米,针尖必须穿透内膜、中膜,但不能穿透外膜到对侧。力度稍大,血管壁就会撕裂;力度稍小,缝合不严密,术后漏血。
林述的手稳得不可思议。
针尖刺入管壁,穿过中膜,从内膜面穿出。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春风拂过柳梢。第一针完成,打结,剪线。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高难度显微血管吻合,金色碎片共鸣度上升】
第二针、第三针……
林述完全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周围的声音消失了,手术间的灯光、监护仪的滴答声、麻醉师的呼吸,全都退到了遥远的背景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显微镜下的那条血管,和手中那根细如发丝的缝线。
第四针,前壁。
第五针,后壁。
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针的张力都恰到好处。血管断端被完美地拉拢,内膜对内膜,中膜对中膜,没有内翻,没有外翻。
顾北辰站在旁边,握着吸引器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他看着显微镜显示屏上的画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从质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沉默。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血管吻合,是在模拟器上,5毫米的硅胶管,缝了六针,漏了两针,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
而林述,在真实的患者身上,3毫米的血管,已经缝到了第六针,零出血。
“第七针。“林述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后一针完成。他剪断线头,松开阻断钳。
血液涌入重建的动脉,血管瞬间充盈起来,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没有渗血,没有搏动性出血,吻合口完美得像一条天然的血管。
“通畅。“林述说。
孟学礼用手持多普勒探查了一下,蜂鸣声响起,清晰的动脉血流信号。
“吻合时间,“麻醉师看着表,“三十七分钟。“
孟学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继续。右半肝切除。“
手术重新进入正轨。肝右动脉重建成功后,右半肝的血供恢复,孟学礼可以放心地做右半肝切除。肝门部的胆管、门静脉右支被逐一结扎切断,右半肝被完整切除,肿瘤连同病肝一起被移除。
然后是大血管的骨骼化、淋巴结清扫、胆肠吻合……
时间流逝。
下午四点十五分,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成。
“手术结束。“孟学礼说。
监护仪上,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血压105/65mmHg,心率78次/分,血氧99%。
术中出血量控制在800ml,没有输血。
一台预计八到十小时的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在七小时十五分钟内完成。而且,包含了一例高难度的替代型肝右动脉显微吻合重建。
手术间里,护士开始清点器械。
孟学礼摘下口罩,额头上满是汗珠,但眼神明亮。
第149章 秦老的考验(1)
孟学礼看向林述。
林述还坐在显微镜前,手套已经摘了,双手垂在腿边,微微颤抖。
那是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生理反应,像拉满的弓弦突然松开后,肌肉不受控制的震颤。
“第一次?“孟学礼问。
“什么?“
“第一次做真实的肝动脉吻合。“
林述点点头:“是。“
孟学礼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林述的肩膀。
“做得很好。“
三个字。从孟学礼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褒奖都重。
林述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扶着显微镜支架,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极高难度手术任务完成】
【掉落金色碎片×1(显微血管吻合)!】
【掉落紫色碎片×2(肝动脉重建、右半肝切除辅助)】
【掉落蓝色碎片×3(胆肠吻合、淋巴结清扫、术中止血)】
【当前金色碎片总数:3】
【缝合技能进度:精通级 14/30】
林述关掉面板,走向洗手池。水流冲过他颤抖的双手,带走血迹,露出白皙的皮肤。
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白大褂的后背湿透了一片。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观摩窗前,秦卫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林述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名字不再只是“全国冠军林述“。
在协和,在肝胆外科的殿堂里,他有了一个新的标签:
那个能在肝门部,缝合3毫米血管的人。
下午五点,更衣室。
林述换好衣服,刚要出门,门被推开。
顾北辰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复杂难辨。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喝吗?“
林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今天那针,“顾北辰靠在门框上,声音低沉,“怎么练的?“
“没特意练过。“林述说,“在地方医院,做过一些血管缝合,但这么细的,确实是第一次。“
顾北辰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第一次……“他重复道,“我第一次做5毫米的模拟血管,手抖得像帕金森。你第一次做3毫米的真血管,缝了七针,零出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述,我嫉妒你。真的。“顾北辰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视林述,“但我更想知道,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林述没有回答。他把水瓶扔进垃圾桶,拍了拍顾北辰的肩膀。
“去查房吧。高厅长该醒了。“
他走出更衣室,走廊的窗户透进傍晚的金色阳光。BJ的秋天,天高气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述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八点,外科楼十七层,肝胆外科实验室。带上你的手。,秦卫国“
林述看着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一扇新的大门,正在向他打开。
系统面板上一行新的提示正在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获得肝胆外科泰斗认可】
【系统第三阶段解锁条件:在国家级顶尖平台完成3例顶级难度手术,并获得行业权威认可】
【当前进度:1/3】
九月十一日,清晨六点四十。
林述被窗外的鸽群振翅声惊醒了。
他躺在协和东院宿舍那张窄硬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三秒钟后彻底清醒。
昨天那台肝门部胆管癌手术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3毫米的替代型肝右动脉,七针Prolene缝线,三十七分钟吻合时间,松开阻断钳时血管瞬间充盈的粉红色。
还有秦卫国站在观摩窗前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点头,以及那条言简意赅的短信。
他翻身下床,冷水洗脸时,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七小时十五分钟的肝门部手术,对一个住院医的体力消耗是透支性的。
但林述知道,今天可能比昨天更耗神。
因为秦卫国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那条短信不是褒奖,是考题。
七点二十分,林述已经站在了外科楼一层的食堂里。
他端着一碗豆腐脑和两个包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是协和医院著名的院史馆,灰砖红瓦,晨光把屋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这么早?“
钱大壮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对面,胖脸上堆着夸张的表情:“我听说昨天你跟了沈阎王一台肝门部胆管癌?还做了肝动脉吻合?肝胆外科那边都传疯了,说江城市一院来了个进修生,手比主任还稳。真的假的?“
“真的。“林述咬了口包子。
“我操。“钱大壮差点被豆浆呛住,“你知道顾北辰什么反应吗?昨晚他回宿舍,脸黑得像锅底,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我跟他说了三次话,他就回了我一个字,'滚'。“
林述笑了笑,没接话。
“走了。“林述端起空餐盘。
“哎,祝你活着回来!“钱大壮在身后喊。
七点五十分,外科楼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临床病区那种消毒水味,而是更复杂的、混合了福尔马林、实验动物气息和精密器械润滑油味道的空气。
这是科研楼层特有的气息,代表着与临床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走廊很安静,浅灰色的塑胶地板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肝胆外科历年来的科研成果:人工肝支持系统、离体肝切除自体移植、ALPPS手术改良……每一张照片里都有秦卫国的身影,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鬓角斑白的泰斗。
林述走到1703室门前。
门牌上写着:肝胆外科重点实验室·显微外科训练中心。
门虚掩着。林述抬手要敲,里面传来秦卫国沙哑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