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足有两百平米的空间被分成三个区域：左侧是显微外科操作台，三台高端手术显微镜呈品字形摆放；中间是模拟手术区，有一套完整的腹腔镜训练设备和一台全息投影解剖系统；右侧则是标本陈列区，几个巨大的福尔马林罐子里浸泡着色泽暗黄的肝脏标本。
房间里已经有四个人。
秦卫国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白大褂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削但肌肉分明的小臂。
他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胸牌上写着肝胆外科主治医师韩修远。
林述听说过这个名字，协和本院最年轻的肝胆外科主治之一，秦卫国的记名弟子，去年独立完成了一例ALPPS手术，在圈子里风头正劲。
另外两个人让林述有些意外。
顾北辰靠在显微操作台旁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与林述交汇时，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刷手服，显然也是来参与考核的，或者说，来见证的。
最后一个人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眉眼锐利，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而非临床服。
她正低头调试着一台显微镜，听见门响，抬头扫了林述一眼，又低下头去。
胸牌上写着：实验医学中心副研究员陆骁。
“人齐了。“秦卫国转过身，目光在林述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看向韩修远，“那就开始吧。“
韩修远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林述身上打量了一下，那目光不带敌意，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送来质检的样品。
“林述，江城市一院普外科进修医生。“韩修远的声音清晰而冷淡，“昨天你参与了孟主任主刀的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并独立完成替代型肝右动脉的显微吻合。术式难度极高，术后患者恢复良好。“
他顿了顿，翻开文件夹。
“但有一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替代型肝右动脉的显微吻合，在文献报道中，术后早期血栓发生率约为8%-15%。你昨天用的是端端吻合，7-0 Prolene线，间断缝合七针。从手术录像看，你的缝合技术确实精湛，但，“韩修远推了推眼镜，“七针对于3毫米血管来说，密度偏大。针数过多可能导致血管壁缺血，远期狭窄。“
林述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质疑，这是引子。
“所以，“秦卫国接过话头，沙哑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我们需要验证两件事。第一，你昨天的吻合，是运气还是实力。第二，你的实力上限，到底在哪。“
他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被无菌单覆盖的操作台。
“今天的考题。“秦卫国伸手揭开无菌单，露出下面的东西。
六只新鲜的猪肝。
暗红色的肝叶整齐地摆放在无菌托盘里，每一只都连着完整的肝门部结构，肝动脉、门静脉、胆总管，像纠缠的藤蔓一样盘踞在肝十二指肠韧带周围。
血管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液，在冷光源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动物实验用猪肝，取自成年猪，血管直径与人类接近。“秦卫国的手指在猪肝上方虚划，“三小时，六个任务。每个任务都有时间限制和评分标准。陆骁负责计时和记录，韩修远和顾北辰负责监督操作规范。我，“他顿了顿，“我看结果。“
林述走到操作台前。他看了一眼那六只猪肝，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悄然展开：
【检测到高难度综合外科考核】
【任务链：秦卫国的试炼】
【预计掉落碎片品质：紫色~金色】
【警告：考核期间无系统辅助提示，仅提供基础解剖标注】
第150章 秦老的考验（2）
林述的目光微微一凝。
系统提示“无辅助提示“，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三小时，他不能完全依赖系统的预判和预警，必须依靠自己的真实能力。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
好事在于，如果他能凭实力通过，掉落的碎片将毫无水分；压力在于，秦卫国出的题，绝不会简单。
“第一个任务。“韩修远的声音响起。
任务一：肝动脉端端吻合（基础验证）
“标准肝动脉端端吻合，模拟血管直径4毫米，限时二十分钟。“韩修远将一只猪肝推到林述面前，“要求：内膜对合完整，无内翻外翻，吻合完成后加压灌注无渗漏。这是验证你昨天手术的基础题。“
林述刷手，戴手套，坐在显微镜前。
冷光源亮起，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猪肝的肝动脉被分离出来，直径约4毫米，管壁比人类稍厚，但弹性更好。
这是一道送分题，对于昨天能完成3毫米吻合的人来说，4毫米的标准端端吻合应该毫无难度。
但林述没有大意。
他接过持针器，夹住6-0 Prolene线。针尖在灯光下闪着银光。第一针从后壁开始，进针、出针、打结，动作流畅得像一首重复的曲子。
五分钟，第一针完成。
八分钟，第二针。
十二分钟，第四针。
十六分钟，第六针，最后一针。
他剪断线头，退后一步：“完成。“
陆骁看了眼计时器：“十六分二十秒。“
韩修远拿起连接生理盐水的灌注针，插入动脉一端，加压。透明的液体从另一端涌出，吻合口干燥，没有任何渗漏。
“通过。“韩修远的声音没有波动，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下一题。“
【系统提示：基础任务完成，掉落白色碎片×1（血管吻合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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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二：脆化血管吻合（极限手感）
“这道题，考的是极限条件下的操作。“韩修远将第二只猪肝推过来，同时递过一个小玻璃瓶，“这是冰醋酸，已经涂抹在目标血管外膜上十分钟。血管壁被脆化处理，质地接近高龄动脉硬化患者的血管。稍有不慎就会撕裂。“
林述看向显微镜下的血管。
原本粉红色的、富有弹性的动脉壁，现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像被水泡过的旧纸。
管壁变薄，纹理粗糙，针尖刺入时稍有不慎就会豁开一个口子。
“限时二十五分钟。“韩修远说，“要求同上。“
林述深吸一口气。
这种血管，不能按常规方法缝合。进针角度要更垂直，穿透管壁的力度要更轻柔，打结张力要更小。他想起在江城市一院时，陈国华副主任说过的话：“遇到脆的血管，就把手当成羽毛，让它自己落下去，不要用力。“
他调整呼吸，持针器在手中转了个角度。
第一针。
针尖触碰管壁的瞬间，林述的手腕微微一抖，不是紧张，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试探“。
在针尖感受到管壁的阻力后，才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缓缓刺入。穿透、出针，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韩修远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目光从审视变成了专注。
第二针、第三针……
林述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脆化血管的缝合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每一针都像在走钢丝，你不知道下一针会不会让整条血管裂开。
他的后背渐渐湿透，但手始终稳如磐石。
第二十一分钟，最后一针完成。
加压灌注。生理盐水从吻合口缓缓流过，没有渗漏，没有撕裂。
“通过。“韩修远的声音低了一度，“二十一秒。“
【系统提示：极限手感任务完成，掉落蓝色碎片×2（脆化组织缝合、极限手感控制）】
任务三：门静脉修补（应急模拟）
“第三题，不是吻合，是修补。“秦卫国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让房间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他亲自走到操作台前，拿起手术刀，在第三只猪肝的门静脉上划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无菌单。
“模拟术中门静脉意外损伤，裂口长度8毫米，位于血管侧壁。“秦卫国的眼睛盯着林述，“不能用阻断钳完全阻断血流，模拟的是门静脉主干，阻断超过十分钟，肠道淤血坏死。你要在不完全阻断的情况下，修补这道裂口。限时十五分钟。“
林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完全阻断下的血管修补，这是外科医生的噩梦。血液不断涌出，视野被鲜血淹没，你必须在模糊的视野里找到裂口边缘，一针一针缝合，同时控制出血。每一针都可能让裂口扩大，每一针都可能是致命的失误。
顾北辰站直了身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死死盯着操作台。
林述没有犹豫。他接过持针器和镊子，同时示意陆骁：“吸引器。“
陆骁愣了一下，她是研究员，不是手术室护士。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拿起吸引器站到旁边。
林述开始操作。
吸引器吸开涌出的血液，视野暴露一瞬，立刻又被新的血液淹没。林述的左手镊子探入血泊中，凭触感找到裂口边缘，右手持针器在电光火石间刺入、出针。
第一针，裂口上端，8字缝合。
血液涌出速度稍减。
第二针，裂口下端，8字缝合。
出血被两个8字缝合初步控制，但中间仍有渗血。
第三针、第四针……林述在几乎完全盲视的状态下，凭着手感和空间记忆，完成了裂口的连续缝合。他的刷手服前襟已经被猪血浸透，脸上也溅了几点暗红，但手没有抖一下。
第十二分钟，最后一针打结。
裂口闭合。他让陆骁用生理盐水冲洗，视野清晰后，所有人都看到了，8毫米的裂口被完美修补，针距均匀，无渗血。
“通过。“秦卫国说。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林述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心情不错时的习惯动作。
【系统提示：应急任务完成，掉落紫色碎片×1（门静脉修补）】
任务四：胆管空肠吻合（显微与重建）
“第四题，胆肠吻合。“韩修远的声音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冷淡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肝总管直径3毫米，空肠段已备好。要求端侧吻合，黏膜对黏膜，限时三十分钟。“
这是肝胆外科的经典难点。胆管壁薄如蝉翼，空肠壁厚而脆，两种不同质地的组织要完美对合，术后不狭窄、不漏胆，考验的是显微外科的极致功力。
林述坐在显微镜前，调整焦距。
视野中，肝总管的断端像一朵被压扁的小花，黏膜层苍白，肌层几乎透明。空肠的侧壁被切开一个小口，边缘翻卷。
他选择了5-0 PDS线，圆针。
第一针从空肠黏膜进针，胆管黏膜出针。这是最经典的Kakuchi法，但难度在于，空肠黏膜在缝合时容易回缩，你必须在针尖刺入的瞬间，用镊子精准地夹住黏膜边缘，不让它缩回肠腔。
林述的左手镊子像有了独立的生命，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夹住组织，右手的针尖紧随其后。
一针、两针、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