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家里的老猫快不行了,想回去见最后一面;有人说刚买了房子,房贷还没还完;还有人说想吃楼下那家的小笼包,这里的黑面包简直是在谋杀味蕾。
这些平日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刻却成了他们心中沉重的牵挂。
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意味着什么。
任务等级是“SS”。
目标疑似初代种,是位列君主的生物。
那种级别的龙类能轻易地引发海啸、地震,或者将一座城市化为灰烬。
虽然秘党为了这次行动制定了极其完备的作战计划,他们调动了最精锐的专员,动用了压箱底的炼金武器,甚至准备了绝无仅有的超级杀器。
但在那种超越常识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计划往往就是一张废纸,一捅就破。
他们是猎人,也是猎物。
也许下一秒,这列火车就会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撕成碎片;也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西伯利亚冻土上的一具具尸体,连名字都会被抹去。
青年默默地听着同伴们的絮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将擦拭干净的零件一个个组装回去。
“咔哒。”
套筒归位。
“咔嚓。”
弹匣上膛。
那把伯莱塔在他手中重新变成了一件致命的凶器,冷冽的金属光泽映照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都别这副丧气样。”
青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我们是去屠龙的,不是去送葬的。”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坚定而有力。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说实话,我也怕。”
青年坦然地承认道,他举起那把枪,对着灯光虚瞄了一下。
“我比你们更怕死。我才刚结婚,我有还没出生的孩子,我刚装修好的房子还没来得及住几天,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甚至想好了等孩子出生,我要教他怎么打游戏,怎么泡妞,怎么在这个混账世界上活得开心点。”
“我有太多的理由不想死在这里。”
寸头青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老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
“我不来,这种活就得别人来干。”
青年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我们退缩了,那东西就会醒过来。到时候,不管是我的老婆孩子,还是你们的老妈、女朋友......谁都跑不掉。”
“这个世界很烂,想吃人的怪物很多。但正因为有我们在,那些普通人才能在阳光下抱怨咖啡太苦,贷款太高。”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年笑了笑,“再说了,这次任务虽然危险,但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绝望。”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手里的枪。
“我是S级。我老婆在家养胎,把她的那份运气都借给我了。再加上你们这帮秘党最好的精英......就算是龙王来了,也得崩掉它几颗牙。”
“所以,都把心放肚子里。”
青年站起身,将那把伯莱塔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潇洒利落。
“这次行动,我会冲在第一个。只要我还没倒下,你们就谁都不许死。”
“这是命令。”
众人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焦虑和恐惧被名为“信任”和“战意”的情绪所取代。他们看着站在中间的那个青年,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看着唯一的灯塔。
“遵命,长官。”
寸头青年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猎刀狠狠插回刀鞘,咧嘴一笑。
士气重新回到了这节车厢。
青年看着这群重新振作起来的伙伴,欣慰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走向车厢末尾的那扇小窗。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荒原,风雪在夜色中狂舞,像是有无数妖魔鬼怪在咆哮。
列车的大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两条不断延伸的铁轨。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怀表,那是他结婚时妻子送的礼物。
他打开表盖,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明亮而锐利,笑起来却很甜,正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站在教堂前,幸福得一塌糊涂。
“薇尼......”
青年摩挲着怀表微凉的金属外壳,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人微隆的小腹。
“等我回去。”
他合上表盖,“检查装备!三小时后计划开始!”
青年猛地抬起头,眼中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温情瞬间隐去,只剩下如刀锋般锐利的杀意。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疑似初代种的怪物,也是移动的核弹。一旦开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它截杀在西伯利亚的荒原上!”
“是!”
低沉的吼声在货舱内回荡,精英们拉动枪栓,炼金子弹在弹匣中发出死神的欢呼。
……
同一时间,列车前端,软卧包厢。
软卧包厢里暖意融融,与窗外呼啸的西伯利亚寒流仿佛两个世界。
幸好软卧铺位足够宽敞,三人躺在铺位上也只是稍微有些拥挤。
莉维塔娜迷迷糊糊的靠在路明非腿上,半睡半醒间汲取着主人的味道,毫无龙王形象,完全是一副忠犬模样。
零已经睡熟了,她蜷缩在铺位的一角,哪怕在睡梦中也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衣角,身上盖着路明非的大衣,呼吸绵长。
只有路明非没有睡。
他靠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的荒原,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
他听到了。
虽然隔着十几节车厢,隔着嘈杂的风雪声和车轮声,但他依然“听”到了那股凝练如铁的杀意。
炼金子弹压入弹匣,猎刀出鞘的轻吟,猎犬们屏住呼吸等待扑杀。
来自秘党的猎人们已经在磨牙吮血,准备给予他致命一击。
“山雨欲来啊……”
路明非轻声呢喃,伸手关掉了包厢的顶灯。
黑暗降临,掩盖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寒光。
第472章 天亮以前说再见
凌晨四点。
西伯利亚的荒原上,黑夜像一块破旧的裹尸布,盖在茫茫雪原上。
K4在这块裹尸布中不知疲倦地穿行,车轮撞击铁轨,成为这片寂静天地之间单调的心跳。
软卧包厢,原本温暖如春的空气正在迅速流失。
寒意顺着车厢的缝隙、顺着钢铁的骨架,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的爬上熟睡者的脊背。
窗户玻璃上,水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冰花,仿佛要将窗外的世界封死。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直没有睡着,一股阴霾一直在他心上盘旋。
路明非缓缓坐起身,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被无形的寒意吞噬。
“暖气停了。”
路明非轻声自语,伸手摸了摸车厢壁,那里已经是一片冰凉。
“嗯......冷......”
下铺的莉维塔娜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嘟囔,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整个小龙人缩成一团。
零睡得很轻,路明非起身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户上厚厚的冰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明非?”
“别怕。”路明非摸了摸少女的头发。
“笃、笃、笃。”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急促。
路明非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的俄罗斯列车员,他脸色苍白,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
“先......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
列车员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这节......这节车厢的暖气系统出了严重故障,锅炉......锅炉坏了。现在室外温度是零下四十度,这里很快会变成冰窖。”
他不敢看路明非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语速极快地背诵着准备好的台词。
“为了各位旅客的安全,列车长决定将这节车厢的乘客疏散到后面的硬卧车厢去。那里还有空位,暖气也很足。请......请您和您的同伴尽快收拾行李,准备转移。”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列车员。
他能听到列车员胸腔里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那是对什么未知恐怖的畏惧。
有人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命令。
“只有这节车厢坏了吗?”路明非淡淡地问。
“是......是的!只有这节!”列车员连忙点头,“这是最靠近车头的车厢,也是最老旧的一节,管道老化很严重......”
这节软卧车厢位于列车的最前端,紧挨着喷吐着黑烟的内燃机车头,而后面则是长长的硬卧和硬座车厢。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