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按住耳边通讯器。
“这里是路麟城。”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目标已被昆古尼尔贯穿,生命体征正在迅速下降,核心受损严重,已失去反抗能力。”
“重复,任务基本完成。通知收尾部队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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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结束了吗?”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
但路麟城的出现带来了新的疑问。
他不打算带着这个疑问回去。
“咳咳......喂......”
路明非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声音。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路麟城的脚步停顿了,他按着耳麦的手指微微松开,侧过头,冷漠的眼睛重新落在路明非身上。
“还有力气说话?”
路麟城挑了挑眉,语气里倒没有太多惊讶,“生命力够顽强,心脏被贯穿还能说话。不愧是初代种。”
他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回来。
路麟城蹲到路明非面前,近距离观察这张被烟火熏燎得面目全非的脸。
“想说什么?”路麟城淡淡问道,“求饶?诅咒?还是哀嚎?”
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眼神像在看怪物死前最后的挣扎。
“你是......”
路明非艰难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锯子在切割肺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长枪。
昆古尼尔......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路麟城手上?
“你是......奥丁?”
路明非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自己与奥丁数次血战,如果那个伪造的神王是自己亲爹......那就太搞笑了。
听到“奥丁”二字,路麟城愣了一下。
“奥丁?哦,你是说这柄长枪吧。”
路麟城伸手握住插在路明非胸口的枪杆,稍用力晃了晃。
“唔......”路明非痛得闷哼,额头渗出冷汗。
“虽然我很想拥有神的力量,”路麟城松开手,语气冷淡,“但遗憾,我只是个拿着高级玩具的人类。”
“这柄长枪,”他指了指枯枝般的武器,“是秘党里那群意大利佬提供的炼金武器。说是从冰海深处捞出来的老物件,仿造神话里必中之枪的赝品。”
“对付你这种级别的怪物,倒恰如其分。”
路麟城看着路明非,眼神带着探究。
“不过,你居然知道奥丁?看来你还很了解人类的神话历史。”
“不是啊......”
听到否定答案,路明非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
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呼......不是就好......”
路明非嘴角勉强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老爹不是奥丁就好......不然这伦理剧太狗血了......”
“老爹?”
路麟城眉头皱起,眼神变得古怪,“你叫我什么?新型精神攻击?想靠虚假血缘关系动摇我意志?”
“不......不是攻击......”
路明非望着年轻的路麟城,望着那张尚未被岁月与阴谋刻下痕迹的脸。
“我是......你的孩子。”
路明非轻声说,声音虚弱,“我从2007年回来......我叫......路明非。”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路麟城保持着蹲姿,定定看着路明非,像在看一个疯子。
过了好几秒,他才嗤笑一声,摇摇头。
“路明非?”
路麟城重复这个名字,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名字真烂......土得掉渣。肯定不是我起的,我审美没沦落到这地步。”
他起身,拍拍风衣上的灰尘,显然不信这番鬼话。
“编故事也编像样点。来自未来?还是我儿子?你不如说你是苏联的秘密武器更有说服力。”
“这话......咳咳......你别在我妈面前说......”
路明非没因嘲讽生气,“老妈说你起的名字太俗了......她翻了不少书才琢磨出这个名字......”
“最后琢磨出的‘明非’。”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那个‘明非’。”
路麟城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僵住了。
这句诗......
乔薇尼确实随口提过,说如果有个男孩,希望他能活得通透,不染尘埃。
但这只是私房话,是某个深夜被窝里随口说的,除了他们夫妻,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难道这怪物能读取记忆?
路麟城重新转身,眼神变得危险,手中的武器悄然上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窥探我的大脑?”
“我不信。”路麟城冷冷道,“这种程度的情报,稍微调查我的背景,结合心理侧写,不难编造。”
“我就知道你不信......你这人生性多疑,除了老妈谁都不信......”
路明非无奈叹气,胸口伤势让他每次说话都涌出血沫。
“那......说说老妈做饭的事吧。”
路明非换个话题,语气变得絮絮叨叨,像即将远行的游子在回忆家乡味道。
“老妈做饭......真的很难吃。”
“也就罗宋汤稍微能喝点......别的简直是生化武器。”
路麟城表情微微一动,那种如临大敌的姿态放松了些。
“她做菜时......总有点奇思妙想。”路明非回忆着,脸上露出怀念,“能做出来可乐红烧肉的人......简直是厨房杀手吧......”
路麟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人生中的噩梦,乔薇尼在做饭这事上是一点天赋都没有。
“她做菜时把自己当成炼金术士。”
路麟城接过话茬,“她做出来的东西,和菜谱有一半能对上就算谢天谢地。有的时候我都怀疑她要毒死我。”
说完这句,路麟城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和一个“怪物”在战场上闲聊家常,而且还在吐槽自己老婆。
他咳嗽一声,掩饰失态,但看路明非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单纯看猎物,多了疑惑与......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你......继续说。”
路麟城收起枪,重新蹲下。
“我还有个妹妹......叫路明珞。”
路明非声音越来越低,生命力随血液流失而枯竭,但他依然坚持要说完这个故事。
“我们一家......小时候生活在俄罗斯,在尼亚干的小地方。那里很冷,全是雪......但壁炉很暖和。”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回了国内,在南方一个滨海小城住下。”
“那里夏天很长,有蝉鸣,有大海......”
“但没过几年,大概我十二岁那年......你们两个把我和明珞丢下了。”
路明非看着路麟城,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释然。
“你们把我们丢给叔叔,你弟弟,路谷城。”
“然后你们两个人跑了,说是去国外搞考古研究......其实是去拯救世界了吧?”
“路谷城?”
听到这个名字,路麟城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个笨蛋?”
“他把自己照顾好都费劲,还照顾孩子?”
路麟城摇摇头,似乎是对路明非描述的否定。
“虽然背后说弟妹坏话不好,但那个女的实在有点刻薄了,我怎么可能把孩子交给他们?”
“是啊......”路明非笑了,“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啊.....”
“婶婶太抠门,叔叔是个妻管严......”
“我和明珞在他们那住了不到半年,我就带着明珞跑了。”
“两个人住在家里......虽然冷清.....但也很开心。”
路明非絮絮叨叨说着那些未来的琐事。
路麟城静静听着。
他是个S级混血种,是个理智到冷酷的执行官。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一场最高级的骗局,是龙类为求生编织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