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瞳看着路明非低头安抚路明珞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深不见底的幽暗水下、破败的放映厅、狰狞可怖的生物向神王冲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第一次听到“路明非”这个名字开始,这种残影就会时不时地折磨她。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命运戏弄的小丑。明明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尖叫着想要靠近他,可现实中,她只能看着他身边永远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优秀女孩。
“见鬼的命运......”陈墨瞳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强行将那股酸涩感压了下去。
她是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红发小魔女,她不允许自己露出那种像败犬一样的幽怨表情。
陈墨瞳重新吹起一个粉色的泡泡,“啪”地一声咬破,她将球杆随手扔在台面上,双手插进热裤的口袋里,迈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踩着马丁靴,大大方方地朝着路明非两人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的S级特权分子吗?”
陈墨瞳在距离两人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挑起下巴,眼神在路明非和路明珞紧贴的手臂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意。
“外面的执行部专员和新生们正在雨里像狗一样找线索,你们倒是好兴致,跑到这里来躲雨约会?”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刺猬一样的伪装,淡淡地笑了笑。
“特权不用,过期作废。”路明非语气随意,“陈同学不也是一样?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你的防区街角吹冷风才对,怎么跑到案发地附近来打桌球了?”
“那些队友太无聊了,我嫌他们碍事,就自己出来溜达溜达咯。”陈墨瞳耸了耸肩,回答得理直气壮。
第523章 挤进别人世界的小丑(?)
“陈同学的借口这么理直气壮啊。”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带刺的伪装,神情放松地笑了笑。
他带着路明珞走到距离陈墨瞳附近的一张空高脚凳旁坐下,路明珞顺势依偎在他身侧,仿佛他们本就生为一体。
“借口?”陈墨瞳挑了挑眉,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啪”的一声咬破,“我只是合理规避无效劳动,我们的任务安排大概率遇不到那个怪物。”
她拉过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双臂交叠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神在路明非和路明珞之间来回扫视。
“倒是你们两位S级的大人物。昂热校长给你们批了自由活动的特权,你们就真的跑到这种地下台球厅来听着蓝调谈情说爱?”
陈墨瞳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嘲弄,但更多的是她没有意识到的探究。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陈墨瞳,看了一眼被雨水模糊的半地下室气窗。
“谈情说爱当然是正事,不过,既然恰好在这里碰到了合作过的优秀侧写师......”
路明非收回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墨瞳脸上,“我倒是确实有一件正事,想请你帮个忙。”
陈墨瞳愣了一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感稍微平息了一些。
她坐直了身子,原先随意的姿态也收敛了几分。
“帮忙?S级还需要我帮忙?”陈墨瞳撇了撇嘴,但眼神里的光却亮了起来。
“言灵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暴力也只是最后兜底的手段。”路明非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击着,“你的侧写能力很顶尖,而我现在的任务,恰好需要你这样的人。”
路明珞安静地坐在路明非身侧。
大管家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清冷的目光微微低垂。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路明非对陈墨瞳的夸赞,表情温婉,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如果在平时,换作苏晓樯在这里,听到路明非当面这么夸另一个漂亮女孩,小天女的手早就在桌子底下上手掐人了,哪怕是柳淼淼,也会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角,流露出患得患失的忧虑。
但路明珞不会。
起码现在不会。
她将身体的重量更深地依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向对面的红发女巫昭示着自己不可撼动的领地主权。
陈墨瞳当然感受到了路明珞不显山不露水却又铜墙铁壁般的气场。她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两人真是绝配的怪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路明非。
“说来听听,你需要我干什么?”陈墨瞳问。
“关于这次温哥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路明非压低了声音,“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那不就是个堕落混血种吗?”陈墨瞳皱了皱眉。她虽然叛逆,但出发前也看过简报。“五名死者,全被暴力撕裂,脊椎被抽离。完全符合嗜血残暴、缺乏理智的特征。”
路明非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它可能比大多数混血种都要清醒。”路明非看着陈墨瞳,仅仅抛出了一点诱饵,“这只死侍的行为模式很不寻常,不像是完全失去理智的东西。”
路明非没有向陈墨瞳透露关于“进化药”和幕后黑手的事情。
昂热的委托算是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只需要陈墨瞳帮他复原当时的情况。
“不寻常......”陈墨瞳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迅速回放之前在简报上看到的那几张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
“第一起案件,死者是流浪汉,死在无人的桥洞下;第二起,死者是夜班女工,死在废弃的工厂;第三起、第四起......直到第五起,死者变成了B+级的混血种拜尔德,死在我们斜对面的那条暗巷里。”
陈墨瞳的语速开始加快,她修长的手指在台球桌的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弹奏一首诡异的钢琴曲。
“如果它只是一个失去理智的死侍,它在品尝到混血种高纯度龙血的甜头后,应该会彻底陷入疯狂,会在温哥华的街头大开杀戒,直到被执行部的火力撕成碎片。”
陈墨瞳猛地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但它没有。它在杀死了拜尔德之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了。它在克制自己的食欲。一头死侍,居然懂得克制食欲?”
陈墨瞳盯着路明非,呼吸因为大脑的高速运转而变得有些急促。
“这不符合常理。它在害怕什么?或者说......它在酝酿什么?”
“这就是我需要你解答的问题,陈同学。”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我需要你推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现在的状态是怎样的,如果可能......还需要推测它接下来会出现在哪。”
路明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哥哥的眼神很专注,那种专注是对待合作伙伴的认真,是尊重。
路明珞并不在意路明非利用陈墨瞳,在她的观念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只要能为路明非所用,那就是有价值的。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路明非发梢的一点水汽。
陈墨瞳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路明珞的动作吸引。她看着那个黑发女孩清冷绝美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只容得下路明非一个人的深情,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感,竟然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陈墨瞳甚至有一股冲动,想一脚踢翻这该死的台球桌,然后转身冲进雨里,把这个烂摊子丢给路明非自己去处理。
但她没有。
她自己不允许她在这种无声的博弈中落荒而逃。
更何况,她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枚棋子,哪怕只是帮他完成一个任务。
陈墨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的情绪强行揉碎,咽进肚子里。
她抬起头,迎上路明非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冷笑。
“要我帮忙侧写?可以啊。”陈墨瞳双手一摊,“但我不是神仙。侧写不是靠在这里喝着柠檬水、听着蓝调音乐凭空想象出来的。我需要媒介,我需要去现场。”
她猛地站起身,修长的双腿笔直地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
“带我去案发现场。”陈墨瞳指了指门外,“就现在。去斜对面那条暗巷,拜尔德死的地方。我要站在那个怪物站过的地方,去闻它留下的血腥味。”
此话一出,桌球厅角落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路明珞搭在路明非手臂上的手指,在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些许。
那一丝收紧的力道极其轻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路明非感受到了。
路明珞的心里泛起了酸水。
这很正常。这异国他乡的雨夜本该是只属于她和哥哥两个人的浪漫约会。
他们刚刚在法式酒馆里吃了一顿完美的晚餐,现在又在这个复古的地下台球厅里避雨。
等雨停了,他们应该撑着那把黑伞,相拥着走回费尔蒙特酒店的顶层套房,去享受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
可现在,这个该死的红发女巫不仅打断了他们的独处,还要强行插足进来,要把两个人的雨夜漫步变成三个人的凶杀案现场勘查。
路明珞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她真的很想把这个红发女孩直接打包扔进温哥华的下水道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拉着哥哥回酒店。
但她没有发作。
路明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全部压制下去。
“陈同学说得有道理。”路明珞声音轻柔,“侧写确实需要身临其境。既然是为了哥哥的任务,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她转过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包容和支持,“外面的雷声好像小一些了。”
路明非看着身边这个乖巧的女孩,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路明珞在委屈什么。他也知道她把这股委屈压下去需要多大的克制力。
路明非伸手覆在路明珞的手背上,他用拇指在女孩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指尖传达着安慰的情绪。
感受到路明非的安抚,路明珞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她反手握住路明非的手。
陈墨瞳站在一旁,将这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无声交流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为了证明自己有价值而强行挤进别人世界的小丑。
那股酸涩感几乎要将她的胸腔腐蚀出一个大洞。
“走不走啊?”陈墨瞳咬着牙,强行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催促道,“再拖下去,温哥华警局的夜间巡逻车就要过来换班了,到时候想进现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走吧。”
路明非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利落地穿上。
他单手揽住路明珞的腰,另一只手拿起那把巨大的黑伞,率先向桌球厅的木门走去。
推开门,一阵带着浓重湿气的冷风倒灌进来。
正如路明珞所说,外面的雷暴确实已经过去了。原本倾盆而下的暴雨,此刻已经减弱成了绵绵细雨。
但这细雨依然冰冷刺骨,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
路明非撑开黑伞,将大半的伞面遮在路明珞的头顶,另一只手拿起门口的公用雨伞,递给陈墨瞳。
陈墨瞳没有接,她不需要。
她将风衣的兜帽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兜里,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路明非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地耸了耸肩,将公用雨伞放回原位。
三人穿过积水的街道,向着斜对面那条拉着黄色警戒线的暗巷走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因为杀人案的传闻,这片街区几乎看不到任何行人的踪影,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中孤独地亮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暗巷的入口处原本应该有两个温哥华当地的警察看守。但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又或者是收到了什么高层的秘密指令,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停在街角,里面的警察正在呼呼大睡。
陈墨瞳看都没看那辆警车一眼,直接弯腰钻过了那条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黄色警戒线。
路明非和路明珞紧随其后。
一踏入这条暗巷,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两边是高耸的红砖墙,墙皮剥落,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巷子里堆着几个生锈的垃圾桶,散发着阵阵恶臭。
陈墨瞳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