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什么【S级新生正式入学日再收挑战书,学生会主席不甘失败?】
或者【狮心会横幅曝光,楚子航亲自迎接双S。】
再或者【路明非当众表示:我就不该来。】
他想了想,觉得第三个标题最像芬格尔会写的东西。
回学院的路上,夏弥一直在追问挑战书内容。
路明非说没拆。
夏弥说,“拆啊,看看凯撒写了什么。万一里面夹着学生会入会申请表呢?”
苏晓樯说,“凯撒没那么无聊吧?”
路明非看向她,“你确定?”
苏晓樯想了想,“不好说。”
路明珞伸手。
“哥哥,我看看。”
路明非把信封交给她。
路明珞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纸。纸张很厚,印着学生会徽记,字迹工整,措辞华丽。
她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内容确实不重要。”她说。
“写了什么?”陈雯雯问。
路明珞把信递给她。
陈雯雯看完后,又递给柳淼淼。柳淼淼读了几行,轻轻笑了一下。
苏晓樯最后拿过去,看到一半就皱眉。
“这不就是约架吗?为什么写得像外交照会?”
夏弥接过来,念了一句,“‘谨以学生会主席之名,邀请自由一日胜者路明非,于未来合适之时,在见证者之前完成一次纯粹而荣耀的较量。’”
她念完,看向路明非,“翻译一下:有空打一架。”
路明非点头,“所以说内容不重要。”
那封挑战书最后被路明珞收了起来。
她说这种东西不能随便乱放,万一被芬格尔拍照发到论坛上,又会引出一堆麻烦。
路明非觉得很有道理。
正式入学日之后,卡塞尔学院变得正常了一点。
至少表面上正常。
没有每天早上六点响防空警报,也没有人端着枪从灌木丛里跳出来。
诺顿馆的交接手续比邮件里写的还快。
第二天下午,诺玛就把门禁权限发到了路明非的学生卡上,学生会搬得很干净,诺顿馆里几乎看不到他们留下的私人痕迹,只剩下公共家具、厨房设备和酒窖里一部分按清单移交的酒。
布加迪威龙停在车库最里面,银灰色车身被擦得发亮。旁边空出的位置后来又停进一辆黑色哈雷。
路明非把两串钥匙放进抽屉里,决定短时间内不碰它们。
这几天里,路明非始终没见过陈墨瞳。
这件事一开始没那么明显。
卡塞尔学院很大,学生会和狮心会各有各的地盘,新生每天被各种流程牵着走,碰不到某个高年级学生很正常。
他去过食堂,去过图书馆,去过学生会公告栏前,也从守夜人论坛上看到过学生会战后总结的照片。凯撒出现过,学生会部长出现过,甚至连那几个搬红酒的成员都被拍进了帖子里。
没有陈墨瞳。
她像是从学院里消失了,也可能只是单纯躲着路明非。
路明非没去找她,他现在身边的事情已经够多,诺顿馆刚交接,宿舍要搬,选课要确认,3E考试也排到了这一周。
更何况他不知道自己真找到她以后能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打陈雯雯?
这话说出来就很奇怪,自由一日本来就是比赛,谁打谁都正常。
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更奇怪,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于是这件事就被放在一边,像一张夹在书里的纸,露出一点边角,但没人去抽出来。
3E考试前的几天过得很快。
搬进诺顿馆、整理房间、熟悉学院路线、去图书馆办权限、第一次上必修导论课、被各个社团的人拦路发传单。
狮心会和学生会都来过。
凯撒没有亲自来,学生会派了两个部长,送了一份精装版入会邀请书和一篮水果。楚子航倒是亲自来了,但他更像是路过,放下一份狮心会章程,又问路明非最近情感平衡是否稳定。
路明非当场把章程合上,说师兄咱们还是喝茶吧。
路明非在这些零碎日常里偶尔想起陈墨瞳,但她依旧没有出现。
守夜人论坛上有人提到她,说学生会红发女巫这几天没怎么露面。也有人说她接了校外任务,也有人说她在宿舍补觉。帖子很快沉下去,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周五上午,3E考试开始。
图书馆二楼的教室很像考场,长桌被分成一排排,每个座位前都有名牌。
窗帘拉着,光线柔和,墙角有监控摄像头。门口站着风纪委员会的人,曼施坦因教授亲自监考,富山雅史也在,不过这次他离所有可能开枪的学生都很远。
路明非找到自己的座位。
名牌上写着:
Ricardo M. Lu
下面还有一行中文: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那个英文名愣了一下。
“Ricardo?”夏弥从后面探头,“谁给你起的?”
“不知道。”路明非说。
他坐下,盯着那个名字看,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名字,只有那个红头发的女孩说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
没有陈墨瞳,负责收卷的是一个风纪委员会的高年级学生,黑发,戴眼镜,表情很严肃。
路明非收回目光,坐好。
曼施坦因教授站在讲台上宣读考试纪律。他说作弊绝对禁止,说摄像头没有死角,说无线电和电子设备都会被监控,说历史上有很多自以为聪明的学生在这个教室里翻车。
考试开始后,黑色幕墙从窗边升起,所有窗口被封闭,壁灯亮起。试卷发下来,是空白的。
教室里有新生低声吸气。
苏晓樯坐在斜前方,拿起空白纸看了看,眉头微皱。柳淼淼低头听着周围声音。陈雯雯握着铅笔,神情很认真。零坐得笔直,表情没有变化。夏弥装模作样地盯着空白纸。
路明珞坐在路明非左前方,她没有回头,但路明非知道她一点都不紧张。
曼施坦因教授和富山雅史退出教室。
《Beat It》,鼓点和电吉他混在一起,把教室填满。但在那层音乐下面,路明非很快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低沉,古老,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念诵句子。
龙文。
很多新生开始出现反应,有人握着铅笔,眼睛发直,纸上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有人低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有人猛地站起,像要走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又被自己绊了一下。
还有一个外国男生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嘴里不断念着听不懂的词。
富山雅史在监控室里应该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进来救人。
路明非没有动,他听着那段龙文,像听一首不怎么喜欢但又非常熟悉的旧歌。
那些音节落进耳朵里,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只在意识深处轻轻碰了一下。某些画面很模糊地闪过,高架桥、雨夜、黑色的王座、海底的光、方尖塔上的小男孩。
路明非低头,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答案。
他写完第一道,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苏晓樯额头有细汗,纸上出现了锋利而清晰的结构图,像某种由火和金属构成的纹路。柳淼淼闭着眼,铅笔跟着那段隐藏旋律移动,她写出的线条很柔和。陈雯雯的表情有些苍白,她似乎看见了什么,却没有停笔。零一笔一划,像在复写标准答案。
夏弥最敷衍,她画得很像小学生乱涂,但每一笔又正好落在该落的位置。
路明珞更安静,她的试卷整洁得过分,像提前排版好的打印稿。
考试持续了三个小时,后来那段时间在路明非记忆里有些模糊。音乐、低语、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人哭泣、有人呓语、有人在椅子上发抖。
他写完八道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门再次打开,壁灯亮度提高,曼施坦因教授和富山雅史走进来。风纪委员开始收卷。
教室里很多新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发白,眼眶发红。有人还握着铅笔不肯松,富山雅史走过去低声安抚。
路明非把试卷交出去。收卷的高年级学生看了一眼他的卷面,动作停了停,很快恢复正常。
路明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夏弥凑过来,小声说,“我饿了。”
“你考试前不是吃过三明治吗?”
“精神劳动消耗大嘛。”
苏晓樯走过来,脸色还有些不太好,但眼睛很亮,“这考试挺怪的。”
柳淼淼轻轻按着自己的耳侧,“音乐下面藏着别的东西。听久了有点累。”
陈雯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看见了很多字,又好像不是字。”
路明非说,“正常。先去吃饭,下午补觉。”
他们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站着一些结束考试的新生,很多人还没缓过神。曼施坦因教授在门口和富山雅史说话,古德里安教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满脸紧张地问他们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随口说还行。
古德里安松了口气,又激动起来,说双S的表现一定会成为档案里的重要样本。
路明非没接话,顺着走廊往外走,又看了一眼楼梯口。
依旧没有红发。
从选课到3E考试,几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见到陈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