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596节

  池九嘴上说的是陈湛会来找麻烦,但实际是保密局,是中统要找麻烦。

  威胁的话不用真说出口,大家心知肚明。

  王子平眯眯眼看向池九,若是熟人就知道,这是要杀人了,诊案上两页纸,他看了很久,伸手把抄件折起来,收进怀里。

  “回去告诉万赖生,我去。”

  池九的腰弯下去半寸,刚要道谢。

  “不过...”王子平抬手止住他,“你就不用去了。”

  池九一愣,下一刻,王子平身上气势骤然一变,池九迅速后退,但王子平身形更快,龙行虎步,一步跨出,整个人气势压上来。

  凶猛异常,池九整个人身上汗毛都炸起来,宛如被一头猛虎近身了。

  他想抵挡,也想撤退,想逃,但想法与实际差距太大。

  “砰!”

  一掌都扛不住,池九身子被打成漏气的破口袋,呼呼冒血,凌空飞出院子。

  王子平蹭蹭跟上,大胡子一缕,一把按住池九脑袋:“凭你也敢威胁老子?狗东西。”

  池九听到这句,也没机会反驳,已经没气了。

  王子平对着周围道:“别他妈藏了,把你们的人带走。”

  说完也不管尸体,直接返回后院。

  巴立明还在站桩,看见师父进来,脑袋先转过来,桩没敢散。

  “收了吧。”王子平道,“回屋收拾东西,跟我去南京。”

  孩子收了桩,跑过来:“师父,去南京做什么?”

  “去会一个人。”

  “哦哦,师父,您去会谁?”

  王子平没答这一句,只是摇头,心里除了无奈,还隐隐有一丝期待。

  ........

  约定的日子,天刚透亮,陈湛上了山道。

  九天里,手札、名单、账目,分家前后每一笔都对上了日子,谁主谋,谁被裹挟,谁暗地里收过东亚同文会的钱,纸上写得清楚。

  名单上二十七个名字,死了的划掉,剩下的不多了。

  最后一个名字在栖霞山下等他。

  山道两旁的新叶刚展开,露水压着叶尖往下坠。

  半山的栖霞古寺撞了一记钟,钟声顺着山势滚下来,滚过林子,散在山脚的雾里。

  别院在西麓,院墙外一片碾实的黄土平场,场边一棵老银杏,树干要两人合抱。

  一杆丈二大枪斜靠在银杏树上。

  王子平站在场子当中。

  粗布裤,千层底,上身一件白褂,人往场中一站,六十多岁的年纪,肩背把褂子撑得没有一道褶。

  陈湛在场子边上停了步。

  耳音早就铺开了。

  方圆一里,没有枪机的油味,没有伏兵压着的呼吸。

  场子里外五股气息,门前一股沉得压地,门后一股又轻又快,是个孩子,院里一股收得极深,后院两股,是仆役。

  万赖生守了规矩。

  “十六年。”王子平先开口,上下打量他,“你居然一点没老,真是罕见,不过你的武功进境,只会比我更快,倒也不算希奇。”

  “王先生也没什么变化。”陈湛道。

  “老了,全靠骨头撑着。”

  两个人隔着五步站定,十几年前津门那一场,两人拆到兴起,半座院子的砖墙塌了,谁也没占谁的便宜,谁也没掏底。

  “你来拦我?按理说,王先生不该趟这趟浑水。”陈湛道。

  “我来拦你。”王子平道,“缘由先不与你讲,道理有真有假,拳头没有假的,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谈后续。”

  陈湛还未说话,院门开了。

  万赖生从门里出来,青布长衫,缓步走到廊檐底下站住。

  两只手拢在袖口外,白皙得没有一道纹路,山里的晨光落在手背上,同他四十几岁的脸对不上,倒同二十岁的书生对得上。

  “陈兄,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很慢,字与字中间隔着均匀的停顿,“帖子约的日子,你到得比我算的早半个时辰。”

  陈湛看着他,没接这句寒暄。

  “你来的目的我也明白,实际上,你若不离开这十几年,咱们也要分道扬镳,道不同,不相为谋。”万赖生又道。

  “没错,若只是立场不同,也便罢了,不过你手下与东亚同文会有瓜葛,又杀了不少我的人,我来算账,也不算错吧?”陈湛侧目道。

  “自然没错,莫说立场,便是陈兄看万某不顺眼,按照江湖规矩,也可以上门挑战。”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陈兄如今的功夫,见神不坏,海内无人单独接得下。子平兄在此,我便直说了,今日这一场,我与子平兄联手,两个打你一个。”

  陈湛意料之中,并未惊讶:“那倒无妨。”

  王子平还没答话,门后先炸出一个童音。

  “我师父还用围攻?”

  巴立明从门后钻出来半个身子,手扒着门框,脖子梗着,冲着廊下的万赖生:“我师父神拳无敌,大枪无双,跟人搭伙打一个,传出去丢谁的人?”

  “立明。”王子平道。

  孩子缩了缩脖子,人没退回去,扒着门框不动了。

  王子平转过身,正对廊下。

  “听见了?”他道,“孩子都替我臊得慌,今天这场子上,一场是一场,你敢下暗手,我便先杀你,大不了浪迹天涯,你敢动家里人,便一换一。”

  “子平兄的规矩,就是场子的规矩。”万赖生垂下眼皮,应得很顺。

  “规矩之外,还有一笔账。”王子平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个姓池的,上个月到篾竹弄,开口保密局,闭口中统,话里话外,拿官面压我。我把他留在弄堂里了,抬回来没有?”

  “抬回来了。”万赖生道,“池九多嘴,死了不冤,我没打算同子平兄计较。”

  万赖生自然不会在意一个手下的死活,在意也没用。

  “陈兄意下如何?那边是车轮战。”万赖生道。

  “我无妨。”陈湛没看他,看的是王子平。

  绕来绕去,万赖生要的就是这一场,借刀也好,请人也罢,都是为了先让王子平与他斗一场,消耗气力。

  “老规矩。”王子平已经在解褂子的扣子,“当年那半场,补完。”

  白褂子脱下来,搭在银杏树的枝上。

  六十多岁的一副筋骨露出来,黄土场上的晨光斜着照,脊背上的大筋从后颈盘到腰眼,两条胳膊垂着,前臂的筋条一根根卧在骨上。

  胸腹的皮肉随着呼吸一涨一收,涨的时候,皮肉底下滚过一层闷响,血气在骨缝里走,声音发沉。

  龙虎之相。

  外功练到头,由外而内,一身筋骨自成气候。

  气血能练成龙虎丹,外功也一样。

  陈湛如今的眼力,看得比十几年前透得多,当年津门一场,这副筋骨还差一口火候,如今火候到了。

  不过,他也今非昔比。

  “王先生。”陈湛把长衫下摆掖进腰带,“请。”

  王子平一步跨出去,黄土场面陷下去半个脚印。

  第二步人已经到了,龙行虎步,一步一个坑,肩背压着一股整劲直贯下来,右拳抢中门,一记冲捶,拳没到拳风先到,扑得人面皮发紧。

  快,沉,整。

  六十多岁的人,这一拳打出了巅峰时期的速度,几十年的功力。

  陈湛不闪,还了一记崩拳。

  两拳在半空撞上。

第546章 当世肉身横练第一人

  两拳相撞的余劲还在胳膊里滚,两个人同时进步。

  没有花招。

  冲捶、崩拳、劈拳、掼耳,最直的路子,最短的线,拳拳往中门里送。

  王子平打的是少年时沧州学下的老架子,一步一捶,硬打硬进无遮拦,陈湛还的是形意的母拳,起如风,落如箭,落了还嫌慢。

  两人之间三尺的空当,四条胳膊来回穿梭,每一次相碰都是一声闷响。

  响声不脆。

  功夫浅的人交手,胳膊碰胳膊,啪啪的脆响,皮肉的声。

  到了他们这一步,皮肉贴骨,筋膜裹劲,撞上是咚咚的闷声,声音往地底下钻,黄土场跟着一颤一颤,场边老银杏的叶子一阵一阵往下掉。

  十几手过去,谁也没占到半寸便宜。

  两人脚下的黄土各自踩出一片脚印,深的半寸,浅的三分,脚印的边缘齐整,土是被劲压瓷实的。

  王子平先变招。

  一记崩拳打空,他不收,顺着打空的势子,整条胳膊松开,松成一条鞭,从头顶贯下来,前臂带掌,直劈面门。

  劈挂掌。

  劲从脚跟起,过腰,走脊背,两块肩胛骨一开一合,力抽到指尖才吐。

  劈挂讲究放长击远,鞭梢打人,打的是一个透字,挨上一记,皮肉不破,脏腑受震。

  陈湛不退。

  八极破劈挂,一寸短,一寸险。

  他一步撞进王子平怀里,放长击远的距离被生生吃掉,鞭劲抽到半途没了着落,他的肘尖已经顶到肋前,顶肘,跟着肩背一沉,贴山靠。

  王子平胸口一压,气往丹田里一沉,硬受了半记靠,借势往后飘出三尺,脚跟一沾地,两条腿一屈一伸,人又弹了回来。

  回来的路上,拳又变了。

  肩松肘坠,两条胳膊垂着,走到近前猛地一抖,五指并成一线,直取咽喉。

  劲不在肩,不在胯,全在腕子往前那一寸里炸开,又冷又脆。

  通背的冷弹劲。出手前没有征兆,肩不晃,步不变,专打一个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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