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强忍着笑,连连点头道:“是啊大师公,我才十六岁,曲师姐这是专挑咱俩这一老一少偷袭啊!”
“哈哈哈...你小子...”
柯镇恶闻言,忍不住大笑出来,止住笑意才开口道:“哼,别以为老瞎子听不出,你这是替你那傻师姐开脱呢!老夫又不是不讲理之人,岂会不知那丫头不是有意的?”
欧羡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大师公是最明事理的。”
“说起来,你孩子怎突然回来了?”柯镇恶拉着欧羡的手,语气柔软了几分。
欧羡老实的回答道:“夫子安排的事务完成了,便回来看看大师公。”
“那今年还要离开么?”
“要的,”欧羡点了点头,缓缓道:“朝廷派一支使团前往蒙古,我被任命为书状官,随使团往北去。”
柯镇恶闻言,沉默了下来。
欧羡正想着该怎么安抚这位老人家时,却听到他开口说了起来:
“草原上活命,三样东西最要紧,水源、方向、眼睛。”
“寻水莫只看河,草色深绿处,洼地湿气重处,掘地三尺或有暗泉。黎明前,草叶凝露最盛,用布裹了脚走,能汲些水汽。”
柯镇恶顿了顿,继续道:“辨别方向,白日看草。草原长风,草茎多倒向一方。夜里找北斗,漠北的星星,比汉地的看着高、亮。若无星月,就摸树干,苔藓厚的那面,必是北阴。”
“随身干粮须省,但遇野韭、沙葱,可充饥。若见旱獭洞,周遭有能食的根茎。”
说着,他忽地将铁杖往欧羡脚前一横,加重语气道:“最要紧的,眼要利,耳要尖。宿营时,背风坡,刀剑不离身半尺。地上蹄印杂乱,便是狼群。远处鸦雀惊飞,必有蹊跷。”
欧羡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时他才想起来,当年江南七怪千金一诺,从嘉兴出发赶往人生地不熟的漠北。
漠北地域广阔,到处都是敌视汉人的草原人,江南七怪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辛,花费六年时间,才终于找到郭靖母子。
此后为了教导郭靖,六怪在漠北一待便是十二年。
试问人生能够几个十八年?
七怪为了一个赌约、一份信义,将人生中十八年的光阴留在了漠北。
而柯镇恶今日传给欧羡的知识,都是他们七兄弟在漠北十八年生活总结的经验。
想到这里,欧羡有些眼热的说道:“多谢大师公教导,我都记在心里了。”
柯镇恶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
可欧羡却知道,他是在思念自己那位长眠漠北的兄弟。
就在这时,曲桃枝哭兮兮的跑来了:“柯公公,对不起,我浪费您一坛酒,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哼,你赔老夫一坛好酒,这事儿就算了!”柯镇恶一脸嫌弃的说道。
曲桃枝眼睛一亮,立马说道:“好叻!下次哑奴去嘉兴补货的时候,我一同去。”
“那你可得记住了!”柯镇恶别过脸去,不想理会这个笨蛋。
接着,曲桃枝看向欧羡,欢喜的说道:“师弟,你回来得正好,我明明是按照你留下的菜谱做的醉蟹,为什么会这么臭啊?我没有放尸...”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没放。”欧羡立刻打断了曲桃枝,开始与她反推制作过程。
“你有洗干净螃蟹么?”
“都海里捞上来的,干净得很呢!不用洗吧?”
“......那你有没有把螃蟹蒸熟呢?”
“我水煮熟的,应该一样吧?”
“......”
“师弟,你怎么不问了?”
“因为没必要了...”
“哈?”
回到别院内,那一坛生化武器已经被曲桃枝扔进海里,只残留着一点点气味。
欧羡将门窗打开,让海风吹了进来,不过片刻功夫,别院内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新。
接着,欧羡为两人做了一份正经醉蟹,叮嘱曲桃枝道:“这份醉蟹两日后再打开,三至五天内吃完,记住了么?”
“嗯嗯,我记住啦!”曲桃枝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弟不吃么?”
“我过两日还要出岛,就不吃了。”欧羡笑了笑,平和的说道。
曲桃枝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道:“喔,师弟放心去,岛上有我在呢!”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啊...”
“怎么会呢?我可厉害了!”
接下来的两日,欧羡检查了岛上的物资,又看了看生活区的各类机关运作是否正常。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辞别之时,柯镇恶送至码头,拄杖道:“羡儿若与靖儿和蓉儿通信,记得告诉他们,老夫好得很,叫他们不必挂心,专心大事。”
曲桃枝也在一旁说道:“还有告诉芙芙,我可想她啦!”
欧羡闻言笑着应了下来,随后郑重一礼,转身便要登船。
柯镇恶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心头的话,他想让欧羡将兄弟的遗骨带回来,又担心欧羡会为此事而分心,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老瞎子想着五弟张阿生,只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柯镇恶微微一愣,严肃的问道:“羡儿怎又回来了?莫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你一个年轻人,怎这般丢三落四?”
欧羡笑了笑,拱手道:“大师公,此去漠北,我会将五师公的遗骨带回中原的。”
说罢,少年转身离去。
柯镇恶呆了呆,只觉得胸口酥酥麻麻的,他握着曲桃枝的手喊道:“羡儿,别逞强!你这孩子...给老夫平安回来,听到么?!”
欧羡回头,笑着喊道:“听到啦!大师公放心。”
? 第一百六十章 大宋使团成员
欧羡回到嘉兴后,径直往陆家庄而去。
数月不见,庄门气象似乎又盛几分。
仔细一看,是匾额重新涂了一层漆......
没等欧羡进入,一阵欢快的叫声便从庄内传了出来,只见陆无双如乳燕般飞扑至眼前,欣喜的说道:“羡哥哥,你总算回来啦!”
紧随其后的是程英,小姑娘笑意温婉,只轻声唤了句“景瞻哥哥。”
欧羡含笑拍了拍陆无双的发顶,称赞道:“无双又长高了,看来没挑食。”
小姑娘闻言,立刻在他面前轻盈转了个圈,仰脸追问道:“那羡哥哥觉得我可有变漂亮些?”
欧羡忍俊不禁,点头道:“毋庸置疑,无双便是嘉兴有名的美少女。”
陆无双听得这话,顿时眉眼弯弯,心花怒放。
此时,陆二娘闻声自正堂出迎。
她一身素净的靛青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唯有腕间一枚玉镯略作点缀,却自有一股利落干练的当家气度。
她身后随行二人,正是玉弦仙刘彩瓷与西湖女侠康晓。
三人见了欧羡,齐行万福礼道:“欧公子。”
欧羡拱手还礼:“三位不必多礼。”
在陆二娘引导下,众人步入庄中。
一路行去,欧羡见庄内景象井然。
账房先生拨算盘的脆响与伙计清点的报数声交错,忙而不乱
转角处的花木修剪得宜,地上落叶不见积存。
这分毫不错的秩序感,正是陆二娘手段的无声注脚。
至厅中落座奉茶,陆二娘这才将近段时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陆二娘对自己的能力认知很清晰,所以帮内、庄内诸事皆按照欧羡和陆立鼎定下的章程运转,主打一个赏罚分明。
忠心勤勉的老人,月钱之外常有布帛酒肉之赏。
行事懈怠或心怀不轨者,初次惩戒,再犯则绝不姑息,直接清出庄子。
加上她处事公允,又心细如发,谁家老人身体不适,谁家孩童到了开蒙年纪,皆有所体察关照。
故而帮中庄内上下,对其敬畏之余,更多的是信服。
而嘉兴周遭水路交错,历来不乏想要分一杯羹的江湖小派与地方豪强。
初时,试探、滋扰乃至夜间访客不少。
但刘彩瓷和康晓也不是摆设,刘彩瓷一招一剑落九雁,惊退三名趁夜潜入庄内的好手,一时间名声大噪,无人再敢夜探陆家庄。
康晓负责巡防陆家庄周边,对付那些江湖上的阴险手段者,可谓一抓一个准。
两人一内一外,将陆家庄保护得严严实实。
更紧要的是,城郊丐帮嘉兴分舵舵主冯异曾经公开表示,陆家庄有事便是丐帮有事,谁不张眼得罪陆家庄,丐帮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后悔。
就这般,两大高手明面镇场,暗地里还有丐帮助拳,在嘉兴地界,那些盘根错节的小门小派,不敢打航海帮的主意。
“如此甚好。”
欧羡听罢,温和的说道:“有陆婶运筹帷幄,刘、康二位女侠鼎力相助,这航海帮和陆家庄便稳住了。”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此番入临安,可能要去北方,归期未定。海上生意、庄中基业,切全赖陆婶支撑。遇事不必犹疑,若解决不了,可去传贻堂,寻辅先生商议。”
陆二娘有些疑惑的问道:“欧公子,辅先生是哪位?”
欧羡便介绍道:“辅大章先生,乃我师兄,如今在崇德守孝。他为人稳重、见识多广,可以信任。”
陆二娘听得这话,肃然应道:“公子放心,妾身与两位妹妹,必守着这份家业,待夫君与公子归来。”
确认陆家庄和航海帮一切无碍后,欧羡在陆家庄吃了一顿饭,便起身告辞了。
如今陆家庄内一群女眷,他在此留宿着实不便。
第二日一大早,欧羡便骑上快马,朝着临安而去。
此刻的临安城中,派往蒙古的使团成员基本定了下来。
国信使徐霆,此人虽然不是科举出身,但多次往返宋、金、蒙古三国,对蒙古很是了解,所以此次以他为主管。
国信副使欧阳师仁,宝庆元年进士,礼部员外郎,这一看便知是个不起眼的寻常人物,整整十三年,还是个正七品官员。
再往下,便是书状官欧羡了。
其下是管押礼物官,分别为绍定六年武进士徐应勤、殿前都指挥使司制使杨智。
除了欧羡以外,其余人都已经去国信所报备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