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这么屈服,天下武林人士该如何看待少林?
恐怕那骂声能绵绵不绝数载,甚至今后少林弟子行走江湖与人起争论时,对方一句“你少林曾跪舔蛮子”,就能让站立的少林弟子闭嘴。
就在这时,无色和尚的声音自庵外传入:“师父,二位师叔,山门外有贵客来访。”
净慧禅师微微一愣,如今少林封山,有香客上山也会被劝下,如今他最器重的弟子居然前来汇报,足见来者身份之尊贵。
莫非是蒙古人派来了使节?...
他沉声道:“进来说话。”
无色步入庵内,合十行礼。
净慧问道:“来者何人?”
无色正色回道:“乃是大宋国信使徐霆徐大人,随行之中还有净愚师叔故友之子,彭忠。”
净愚禅师闻言大喜,忍不住有些颤抖的说道:“忠儿还活着?!哈哈...好啊!”
净慧禅师也露出惊讶之情,这时候居然有大宋使节来少林寺,真乃奇也。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起身说道:“的确是难得的贵客,二位师弟,随老衲迎接吧!”
净愚、净福自无不可,纷纷起身跟在净慧身后,一同踏出了初祖庵。
与此同时,天王殿外的香炉被重新点燃,柴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散出的热气让徐霆、周武、彭忠三人感觉舒服了不少。
唯独欧羡走到了殿前,凝神阅读着那些字迹斑驳的古碑。
片刻后,一声沉稳的佛号自殿内传出:“阿弥陀佛!”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无色和尚引着三位老僧缓步而出。
其中两位清瘦矍铄,目蕴精光,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另一位身形魁梧,步履沉实,肩背挺直如松,似一堵厚墙般将北风挡下大半,无疑是一位外家宗师。
“诸位施主,”无色和尚侧身引见道:“此乃本寺方丈,净慧禅师。这位是罗汉堂首座净愚禅师,这位是达摩院首座净福法师。”
“王叔父!”
彭忠的目光瞬间锁住那魁梧僧人,他喉头一哽,眼眶瞬间红了。
纵然两人已经分别十三载,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当年那个待他如亲子的长辈。
净愚禅师身形亦是一震,抢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了彭忠的手臂,眼中热泪盈眶:“好孩儿……当年分别之时,你才齐我腰高,如今……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他声音微颤,上下打量着彭忠,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的光阴一眼补回。
周武在旁,见此情景亦不禁鼻酸,想起当年追随彭义斌将军时,王信与将军兄弟般的情谊。
此刻重逢,恍如隔世。
众人都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两人的久别重逢。
待两人情绪稳定后,净慧禅师才开口道:“诸位贵客远道而来,还请入寺稍坐,饮一杯粗茶暖身。”
徐霆与欧羡合十称谢,一行人跟随方丈穿过略显空旷寂寥的大雄宝殿,步入客堂。
堂内陈设简朴,仅数椅数案,但洁净无尘。
待众人落座,一名青年僧人奉上茶汤。
净愚禅师非常高兴,向众人介绍道:“这是贫僧的弟子,无相。”
无相和尚闻言,向众人合十一礼。
一时间,客堂内茶香袅袅。
双方一番寒暄后,净慧禅师便缓声询问道:“诸位贵客风尘仆仆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徐霆含笑不语,只静静品茶。
欧羡会意,立刻接过话头,从容回答道:“此番北上,是因蒙古大汗于哈拉和林新建都城,广邀四方观礼。我等奉大宋天子之命,特赴此约。途经宝刹,见天色渐晚,故冒昧前来,欲借宿一宵,以避风雪。”
净慧禅师听得这话,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便恢复澄明,转而关切的问道:“原来如此,不知贵使团共有多少人马?敝寺好事先安排。”
“共计三百一十五人、六十一匹好马。”欧羡微笑着回答道。
净慧禅师沉吟片刻,面露难色的说道:“阿弥陀佛,不瞒施主,如今寺中僧舍倾颓,堪堪能用的屋宇仅二十余间。其余房舍尚需打扫整理,方能勉强入住,且只怕……仅能蔽风雨,甚是简陋啊!”
欧羡笑容温煦,言辞恳切的说道:“大师言重了,我等出使在外,本就是风餐露宿。能有片瓦遮身,得一夕安宁,已是感念不尽。”
净慧禅师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的负罪感这才松了些,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海涵。如此,敝寺当尽力安排。”
净慧禅师随即唤来无色、无相,命其引山门外使团众人入寺。
接着,他又吩咐大弟子无鸣和尚率寺中仅余的十八名僧人,协同使节团的众人一起清理那些荒废已久的偏院房舍。
众人忙碌了两个多时辰,总算在天黑之前为三百余人辟出了足以过夜的栖身之处。
虽然屋宇简陋,但勉强可遮蔽风寒了。
之后,杨智领百名虎翼军士卒,于寺院周遭山林间搜集了大量柴薪,分至各屋生起篝火。
这篝火可是好东西,既能烧水解渴,又能驱散冬寒。
直至此刻,一路紧绷的使团众人,方觉周身寒意渐消,得以稍舒一口气。
不过少林寺都穷成这幅鸟样,自然没有足够的食物提供给三百多人吃,还好使节团本就带足了粮草,自己吃饱的同时,还能支援少林众僧一些。
一顿吃喝下来,众人的关系又融洽了不少。
欧羡吃了些饼子后,在寺中散着步,心中思索着该寻个怎样由头才好去藏经阁看一看书。
就在这时,彭忠快步走了过来,言语中带着几分急切的问道:“欧大人可有事务在身?”
欧羡摇了摇头,缓声道:“正闲着散步消食,彭兄弟可是有事?”
彭忠闻言大喜,立刻说道:“确有一桩紧要事,心中无甚把握,特来请欧大人参详!”
“何事?且说来听听。”欧羡有些疑惑的问道。
彭忠却看了看左右廊道,侧身示意道:“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欧大人随我来。”
欧羡知彭忠为人赤诚,绝无害己之心,便不多问,随他而去。
二人穿过一条甬道,来到寺院深处一间僻静独立的禅房。
推门而入,只见一盏孤灯如豆,映出了净愚禅师盘膝端坐的身影。
“叔父!”
彭忠走上前,对着净愚禅师说道:“这位欧大人,不仅文韬武略兼备,更难得一副侠义心肠,是侄儿性命相托的至交好友。此事与他商议,绝无错的。”
净愚禅师看向欧羡,平和的说道:“贫僧初见欧施主,便觉得施主气息沉浑内敛,行走间足下生根,内功修为之纯厚,实属罕见。恕贫僧冒昧,不知尊师乃何方高人,能调教出如此俊杰?”
欧羡从容抱拳道:“家师郭靖是也!后又得太师父青睐,习得桃花岛真传。”
“郭靖郭大侠?!”
不等净愚禅师开口,彭忠就先激动起来,他连忙上前,看着欧羡道:“可是那位一骑逼退蒙古大军、驻守汉中的郭大侠?!”
“正是!”欧羡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在蒙古统治的北方,也有人这般崇拜自家师父。
净愚禅师也站起身来,颇为兴奋的说道:“善哉!善哉!阁下竟是郭大侠高徒!老衲真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接着,他恍然道:“是了,郭大侠与黄帮主伉俪情深,阁下能兼得北丐与东邪武艺,真乃天大的福缘啊!”
一边说着,净愚禅师一边上下打量着欧羡,目光灼灼,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
欧羡心下亦是感怀,天下五绝,他已见其三,身负北丐、东邪两大绝学,还与西毒比斗一场而不死,这份际遇,确非常人可及。
这时,净愚禅师话锋一转,目光更是变得炽热无比:“欧少侠,东邪、北丐、郭大侠、黄帮主之名,贫僧心向往之。昔年北丐洪老前辈拜访少林时,贫僧恰巧下山,无缘相见,至今引为憾事。今日得见少侠,实乃平生大幸。”
他略一停顿,语气恳切的说道:“贫僧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少侠成全。”
“大师请讲。”欧羡被净愚的目光看得心头有些发毛,便讪笑着说道。
“贫僧…愿以毕生所学,领教少侠所承之绝艺!”
净愚禅师郑重的说道:“贫僧在寺中十余载,所习皆为外家硬功,精研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金钟罩、般若掌、大力金刚掌、龙爪手、伏魔杖法五门功法。当世江湖,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将此五门外功绝技同修至贫僧这等境界。此请有些唐突,贫僧渴求印证五绝手段,还望少侠不吝赐教。”
欧羡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要切磋武艺啊!
小事一桩!
欧羡闻言,朗声一笑道:“哈哈...大师客气了,能与少林绝学相互印证,亦是机缘。何况是大师这般身负五门绝技的宗师,更是可遇不可求,我自当奉陪。”
“少侠这是应允了?”净愚禅师惊喜的问道。
见欧羡颔首,净愚禅师抚掌大笑,当即引他来到院中。
恰此时,天空飘起细雪,点点莹白缓缓落下。
二人于庭院中央分立,唯一的观战人彭忠则手提孤灯立于檐下,屏息凝神望向场中,眼中满是期待....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年轻一辈第一人
檐角残灯在风雪中忽明忽灭,石阶与屋顶渐次覆上寒白。
净愚禅师眼神一凝,出手便是少林龙爪手中的刚猛起式,拿云式!
只见其单臂如青龙出海,挟着劲风直取欧羡中路,招式极其简朴,却迅捷无比,令人难以防备。
还好欧羡反应很快,当即单臂横挡。
下一刻,便感觉一股沉雄力道压下,其刚猛之力让欧羡大吃一惊,因为与他交手过的人中,只有欧阳锋、郭靖(喂招)胜于此人!
净愚禅师见欧羡挡下,心中更是欣喜,其五指突然变招为捕风式,如鹰隺俯冲,疾掐咽喉!
仅此两式衔接,便显少林外家功夫之精悍,逼得欧羡连退两步。
然而净愚禅师得势不让,捕风式连环攻来,爪风更是嗤嗤作响。
欧羡当即施展落英神剑掌,掌影如缤纷花雨洒出,点、戳、刺、削四式连环,虚虚实实。
一时间,在彭忠看来,两人之间可谓爪影如山、掌影如幕,看得他头晕目眩。
场中的两人以快打快,呼吸间已对攻二十余招,金石交击般的闷响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骤变陡生!
净愚禅师在漫天掌影中窥得一线之机,捉影式骇然而出,五指如钩直锁欧羡手腕脉络。
这一抓,时机、角度妙到毫巅。
欧羡却似早有预料,腕势轻如柔柳般一折,五指化作兰花拂穴手,于间不容发之际自爪影缝隙中拂过,不仅脱出桎梏,指尖更拂向对方腕上穴道。
净愚禅师只觉腕部微微一麻,心中不由一凛:“好精妙的巧劲!”
“嚯!”净愚禅师一声大喝,气贯丹田,僧袍无风自鼓。
他双爪齐出,再无保留,伏魔杖法的沉雄力道竟化入爪势之中,一时间刚猛的爪影如惊涛骇浪,席卷而至!
庭院中积雪被狂飙气劲卷得四散飞舞。
拿云式直突面门、抚琴式专攻中路、抱残式以攻代守、守缺式刚中带柔、鼓瑟式陶缸抓单...
欧羡:???
不是,有点阴招全使自己人身上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