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怪在下不讲武德了!
这时,净愚禅师一招守缺式横扫而至,劲风凌厉。
欧羡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出一道浑圆弧线后平平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第一式,亢龙有悔!
掌出瞬间,隐有龙吟般沉浑低啸,似虎豹雷音,又似大江潮涌。
双掌相接,净愚禅师顿觉一股至大至刚的磅礴巨力如黄河决堤一般轰然席卷而来!
他那刚猛无比的龙爪劲力,在这道纯以雄厚内劲驱动的掌力面前,竟如堤岸遇洪峰,一触即溃。
“砰!”的一声巨响中,净愚禅师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落地后连退数步方堪堪站稳。
净愚禅师抬头望向欧羡,眼中尽是震撼。
方才那一掌的至刚巨力,若非他金钟罩功夫已练至大成,周身气血筋骨瞬间自行鼓荡抵御,此刻恐怕已受内伤。
饶是如此,他胸腹间气血仍阵阵翻涌,面色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
而欧羡见对方只是连退数步,气息微乱,心中亦是凛然。
他自忖这一年来练武不曾懈怠过,武功有所进步,放眼天下,五绝之下的高手应当都有一战之力。
却不料在这破落的少林寺内,便遇上一位功力犹在自己之上的外家宗师。
要知道方才那记亢龙有悔他已经运上七分内力,竟被对方硬接下来了!
念及此处,欧羡暗自吸一口凉气,先前那点打败潇湘子的隐隐傲气,顿时消散大半。
这就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雪落庭前,一时间悄然无声。
净愚禅师控制着呼吸,片刻后方才将胸中翻腾的气血徐徐压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双手合十,神色真诚的看着欧羡说道:“阿弥陀佛,欧施主承郭大侠之刚正,得桃花岛之灵妙,今日一战,着实令贫僧眼界大开。落英神剑掌虚虚实实,如繁花缭乱,教人目眩神摇。兰花拂穴手更是举重若轻,气度闲逸间锋芒暗藏,直指关窍,精微奥妙之处,叹为观止啊!”
“尤其是降龙十八掌,阳刚之至,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掌法!”
“大师过谦了。”
欧羡拱手还礼,正色道:“我对少林绝学亦是深感钦佩。”
他略作沉吟,回想方才那惊涛骇浪般的攻势,忍不住说道:“大师所施展的龙爪手,招式环环相扣,攻势绵密不绝,擒拿锁扣既准且狠,刚猛迅捷中还有应变之巧妙,若非大师存心印证、未尽全力,我怕是难以周全。”
“哈哈哈...”
净愚禅师朗声大笑道:“方才还说贫僧过谦,以贫僧看,是欧施主过谦啦!天下五绝的其二,除郭大侠之外,唯欧施主尔!”
说到这里,和尚顿了顿,接着神情认真的补充道:“江湖年轻一代之中,欧施主当为魁首!”
欧羡笑了笑,平和的说道:“天下英才何其多?我不过是其中走运的一个罢了。”
这时,一旁观战的彭忠忍不住开口道:“若欧大人这般武功都只能归功于走运,那我岂不是二十三年白活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架净愚禅师打爽了,他邀请欧羡入禅房一叙,这才开始说出自己目前遇到的难题。
“唉...实不相瞒,如今少林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危机了...”
欧羡静静听完还没开口,一旁的彭忠便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金国人来了,少林寺就依附金国,蒙古人来了,少林寺就依附蒙古,那是不是以后一头野猪来了,少林寺也要依附野猪?!”
这话听得欧羡心头有些莫名,某种意义上来说...彭忠属于精准预言了......
净愚禅师面露苦痛之色,摇头叹息道:“彭贤侄,话虽如此,可少室山在此,搬不走,移不去。除非自断千年法脉,否则…眼前已无他路可走。方丈师兄之心,贫僧深知,他何尝愿意?然其心虽有余,而力不足也...”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然,唯有灯花轻晃。
欧羡看向净愚禅师,轻声问道:“若方丈最终做出决断,大师…又将何去何从?”
净愚禅师沉默了许多,才缓缓道:“若真至那一步,贫僧唯有一途,那便是退隐二祖庵,从此不再过问寺中事务。”
二祖庵位于少林寺对面的少室山钵盂峰顶,传闻禅宗二祖慧可因立雪断臂后,在钵盂峰顶养伤修炼而建立此庵。
庵内有四眼古井,传言那井水具‘苦辣酸甜’各异特性,据说为二祖慧可卓锡而成。
只是彭忠听得叔父这番话,心里头更加不好受了。
要不...
今夜便寻个机会,偷袭杀了那净福,除去这最大的主降之人后,方丈与寺众,岂不就没得选了?
静坐一旁的欧羡扫了一眼面露凶相的彭忠,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事未至绝处。尚有一法,或可两全。”
“噢?”
净愚禅师看向欧羡,诚恳的说道:“还请欧施主赐教。”
“赐教不敢当,”欧羡摆了摆手,缓缓说道:“大唐龙朔元年前后,智空大师入闽,在清源山麓建少林寺,俗称南少林。大唐天佑元年,南少林寺众僧反对王审知叛唐附梁,导致泉州南少林被毁。”
“但七十四年后,也就是本朝太平兴国六年,南少林寺被诏修,一直传承至今。”
说道这里,欧羡看着净愚禅师,认真的说道:“大师,山不能移,但人可以挪。既有前辈高僧南下弘法,开创南少林一脉的先例在前,以大师之能德修为,为何不能西向汉中,另启西少林一脉?”
“如今武林有学之士齐聚汉中,而汉中之地多山,正好可以为西少林寻一块风水宝地开宗。届时,不仅少林七十二绝技、历代禅宗典籍、祖师心得笔录可得保全传承,更能在西陲之地,延续禅宗正法与少林风骨。”
此言如石击水,让一旁的彭忠眼中顿时光彩大盛,忍不住看向净愚禅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净愚禅师胸中亦是波澜骤起。
汉中开宗,这岂止是避难存续,更是继往开来的莫大机缘!
若此事能成,自己便如同开创南宗的先贤智空大师一般,成为后世敬仰的开山祖师。
而更重要的是,能让少林不屈的风骨、正宗的武学与佛法,能堂堂正正的传续下去。
而培养出来的弟子还能直接跟随郭靖郭大侠保家卫国,可谓是一举多得!
净愚禅师听完欧羡的话,只觉得胸中积郁已久的阴霾被一道清风吹散,眼前豁然开朗。
他神情一肃,郑重朝着欧羡合十深施一礼:“阿弥陀佛!欧施主今日一席话,直如醍醐灌顶,为贫僧拨云见日,指明前路。明日,贫僧便去拜见方丈师兄,将此西行弘法、续我少林衣钵之议,细细禀明,共商可行之策。”
欧羡笑了笑,拱手还礼道:“大师言重了,不过借前人智慧罢了。明日贵寺若决议西行,需人手誊抄经卷典籍,我可尽绵薄之力。笔墨之事,我甚是擅长。”
净愚禅师展颜笑道:“善哉!施主高义,贫僧先行谢过。倘若此事有成,必要烦劳施主援手。”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九阳神功(补一章)
少室众峰几峰别,一峰晴见一峰雪。
第二日清晨,一声悠长的钟响,碾过覆雪的重檐。
大雄宝殿之中,少林寺二十余名僧人齐聚一堂,在方丈净慧的带领下,齐齐咏颂《楞严咒》、《大悲咒》等固定经文。
“......唵悉殿都漫多罗跋陀耶娑婆诃。(令我成就真言,成就一切)”
随着《大悲咒》最后一句念完,今日的早课也宣告结束。
净慧禅师转过身来,朝着众僧一礼后,开始安排今日的各项工作。
待他说完,已经是辰时过半了。
净愚禅师缓步上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方丈师兄,师弟有一要事,需与师兄私下商议,请师兄移步初祖庵。”
净慧禅师微微有些惊讶,反问道:“只有你我二人?”
“是。”净愚神色肃然的点头。
净慧禅师见他如此,便未唤净福同行,二人默然步入初祖庵。
待坐定后,净愚禅师将心中谋划西行、另立西少林以存法脉的构想和盘托出。
净慧禅师听罢,神色骤然一紧,语气凝重的问道:“师弟……此意,莫非是要分家?”
净愚禅师不答反问:“敢问师兄,那福建南少林,与我嵩山少林寺,可算分家?”
这一问,倒是令净慧禅师一时语塞。
因为论禅宗法脉与武学源流,南那少林自是嵩山一脉所出,可谓是同宗同源,天下共认。
但要论实际寺务、人事、香火等事宜,两者百年来早已各自为政,互不统属。
南少林方丈之位,何尝须由嵩山少林寺任命?
嵩山少林寺方丈,又什么时候能管福建南少林之事?
这其中的微妙,就很有释家风格。
看似一体,实则两家。
虽似两家,精神同源。
净愚禅师见师兄陷入沉思,也不催促,只静坐一旁等待。
一炷檀香燃尽,灰落香残。
净慧禅师深深一叹,抬眼看向师弟,语气沉重的说道:“创建西少林,的确是目前最为稳妥之策。但老衲有一事,还望师弟应允。”
“师兄请讲。”
“若他日山河光复,天下重归汉家,老衲希望西少林一脉,亦重返嵩山祖庭。”净慧禅师声音沉缓,却字字清晰。
净愚禅师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方丈师兄会提出这个要求。
净慧禅师双手合十,缓缓道:“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身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此言一出,净愚禅师不禁心头一震,因为这句偈语出自禅宗六祖惠能大师。
六祖惠能生于唐朝贞观年间,父亲是河北范阳人,官至监察御史,后因琅琊王李元庆被流放到岭南新州,从此家道衰落。
惠能成年后,曾跋山涉水至黄梅县东禅寺拜见五祖弘忍大师。
五祖问慧能是哪里人,来求什么?
慧能回答自己是岭南新州人。
当时的岭南是未开发的荒蛮之地,终年炎热、高温多雨,地貌复杂,崇山峻岭较多。
这也导致当地少民身材普遍较为矮小、脸形瘦窄、皮肤较黑,被蔑称为‘獦獠’。
五祖弘忍认为慧能是从未开化的岭南之地而来,又是獦獠,如何能成佛?
于是便有了六祖那句精彩无比的回答。
净慧禅师目光真诚的看着师弟净愚,认真的说道:“今日我等处境,与昔日何异?少林法脉,不在砖瓦,而在佛性传承。西行是为保此佛性火种不灭,是为他日归来,使火种重光祖庭。师弟,可能明白?”
净愚禅师默然良久,双手合十,深深一拜道:“方丈师兄之意,贫僧明白了,天下归汉之日,便是西少林重返祖庭之时!”
“善哉,善哉!”净慧禅师欣慰的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他也算守住了少林这块招牌。
两人坐在初祖庵内,商议着哪些武功、经文由净愚禅师带去汉中。
净慧禅师思路明晰,直接说道:“师弟既为罗汉堂首座,那罗汉堂十四门绝技当尽数随行,以为西少林立足之根基。”
这十四门绝技分别为少林入门武学罗汉拳,高深掌法般若掌、大力金刚掌、少林龙爪手、大力金刚指、拈花指、破衲功、伏魔杖法、夜叉棍、罗汉棍。
少林外家硬气功金钟罩、铁布衫,少林棍法集大成者罗汉棍阵。
以及号称少林绝技之母的秘传内功心法·心意把。
至于禅宗经书,那就更不要说了,什么《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碧岩录》、《六祖坛经》、《信心铭》、《金刚经》、《心经》、《楞伽经》之类的,有副本就带走副本,没副本的就抄录一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