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愚禅师没想到方丈师兄这么爽快,不禁感激不已。
他从初祖庵出来后,立刻找到了欧羡,一脸欣喜的说道:“欧施主,方丈师兄已应允贫僧开创西少林之事了!”
“哈哈...此乃大善也!”
欧羡听后亦是欣喜不已,当即便说道:“我即刻修书一封。大师携信至汉中后,可寻访我师父、师娘,他们看后,必会出手相助,为大师觅得一方宝地,为西少林立稳根基。”
净愚禅师闻言,更是动容,合十深施一礼:“阿弥陀佛,西少林能够开创,全赖欧施主指点迷津、鼎力相助。若欧施主不弃,贫僧恳请施主屈就西少林俗家长老之职,日后统领八方俗家弟子,共护法门。”
欧羡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长老之位就罢了,我此举非为他求,只希望能为师父西线抗蒙大业,多寻一份臂助,多聚一分天下正气罢了。”
净愚禅师听得这话,更是肃然起敬:“施主襟怀家国,志虑忠纯,贫僧钦佩!”
欧羡毫不客气的点头道:“哈哈...这话我爱听,大师以后可以多说些。”
净愚禅师面露笑意,随即便邀请欧羡相助抄录禅宗经书。
至于武功秘籍,他并未开口,这并非不信任欧羡,而是出于武林规矩。
毕竟各门各派都讲究‘门户森严,法不轻传’。
若有门派破坏此规,轻则被视为背弃祖训、管理混乱,为武林所不齿。
重则引发武功外流、内部离心,甚至招致其他门派的‘干涉’。
净愚禅师身为罗汉堂首座,自然深明此中利害。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了藏经阁。
入内后,欧羡微微一愣,因为这少林寺藏经阁内,看着也挺萧索的。
一排排经架上放满了各种经书,那纸张一看就知道是许久未替换过了。
加上没有灯火,只靠着窗外照进来一点光亮,显得这偌大阁中很是昏暗。
欧羡环视一圈,突然发现一名僧人正静坐案前,对着一卷经文出神,连有人进来也未曾察觉。
“欧施主,此乃藏经阁执事僧,觉远。”净愚已经习惯了,便向欧羡介绍道。
接着,净愚禅师轻唤一声,那僧人才恍然抬头,眼神有些木讷。
欧羡闻言,不禁心中微动,不由多看了这名僧人一眼。
原来他便是觉远大师啊!
今后一副担子挑着两大宗师狂奔数十里的猛人。
净愚看着觉远,开口吩咐道:“觉远师侄,这位是欧施主,贫僧特地请施主招录禅宗孤本经书,你多多配合些。”
觉远闻言也无多话,只合十应下,随即便转身步入层层书架深处。
不多时,他抱着厚厚一摞经卷回来,轻轻放在长案上,竟有数十部之多。
看着觉远转身还往里走,欧羡连忙喊住他问道:“且慢,两位师傅不如先告诉我,禅宗经书一共有多少卷?其中又有多少卷是孤本?”
这事儿净愚还真不清楚,他看向觉远,等着这位图书馆管理员回答。
觉远果然没让净愚失望,当即便回答道:“藏经阁有禅宗经书三百卷,孤本七十二卷。”
欧羡无语的看了一眼净愚,你不会打算让劳资抄七十二卷吧?!
净愚也一脸懵逼,居然只有七十二卷是孤本么?
欧羡无奈,俯身从觉远拿来的那些经书中,拣选出了《六祖坛经》一卷、《楞伽经》十卷,缓缓说道:“时间紧迫,我等分头行事为好,这几部由我来抄。其余典籍,请大师另寻帮手吧!”
净愚禅师尴尬的笑了笑,连连点头道:“那就有劳欧施主了。”
欧羡叹了口气,带着十一卷经书离开了藏经阁。
将房门关上后,他先深深吸一口气,接着才开始翻阅《楞伽经》,他记得《九阳神功》就藏在《楞伽经》的夹缝之中。
第一卷,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欧羡想了想,干脆摊开白纸,研磨后一边抄录一边寻找着。
观察自心现量,不生妄想...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嗯?!
欧羡神色一变,立刻查看起来。
这一句是出自《楞伽经》卷一,是在教导修行者,一切外境,无非心镜所映之影。修行之要,在于觉照此心,不生分别执取之妄念,方能安住于本自清净之性。
结合《九阳神功》总纲,就是在告诫习武之人,练此功法,要如镜照物,不随境转。内守其真,不动其心。无住生心,方可无敌无我。
欧羡恍然大悟,难怪觉远大师临终默诵《九阳真经》经文,结果张君宝、郭襄、无色禅师分别悟出了武当、峨眉、少林三大九阳功。
无色禅师就不说了,张君宝和郭襄可是出了名的武学奇才与聪明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记差《九阳神功》?
唯一的可能就是三人都没想到与《楞伽经》相佐证,都按照自己的理解修炼,这才造就了三大九阳功的奇景。
而张无忌得到的正是《楞伽经》夹缝版的《九阳神功》,这才让他练成了最初版本的《九阳神功》!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洛阳
冉冉晨雾重,晖晖冬日微。
这冬日的晨光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暖意。
少林寺山门口,大宋使节团整装待发。
欧羡将一封书信与一个布包递到净愚禅师面前,温和的说道:“大师,西行诸事,我已在信中向师娘言明。此包裹内,是另一份我手抄的《楞伽经》,以及五片金叶子。经文烦请大师转交我师娘黄蓉,金叶子权作大师西行盘缠,算是我略尽绵薄之力。”
“这如何使得?”
净愚禅师闻言一惊,连忙推拒道:“贫僧已受施主莫大恩惠,岂能再取资财?”
欧羡朗声一笑,神情坦荡的说道:“大师不必见外,我这般做,并非全无无私。我只盼大师在西陲立稳根基,广传武学,为汉中、为天下多培育几位侠义之士。他日蒙古南下,这些力量便是家国屏障。”
净愚禅师闻言,不由得目光一凝,肃然道:“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施主所托,贫僧之志。”
“正因如此,大师更应收下。”
欧羡握住净愚禅师的手,诚恳的说道:“你我既同心报国,便是同袍。同袍之间,自当生死与共,何况这些身外之物?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净愚禅师胸中激荡,深深动容。
他不再推辞,郑重的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阿弥陀佛,欧少侠高义,贫僧……拜谢!”
说罢,这才接过书信与包裹。
欧羡亦不再多言,抱拳回礼后,便与大宋使节团汇合去了。
山门另一侧,徐霆正与方丈净慧禅师话别。
两人言语客气,净慧禅师取出一套手抄《金刚经》赠予徐霆,以示佛法加持旅途平安。
徐霆则回赠了一套精雅瓷器,感念寺中收留款待之情。
这边双手合十表示客气,那边拱手回礼表示尊敬,双方礼节周至。
待徐霆归队,大宋使节团便在众僧目送下,再度启程。
马蹄与车轮声渐次响起,沿着山道蜿蜒而下,最终消失在冬日苍茫的远色之中。
少林众僧默立片刻,方才缓缓转身,回归寺内。
净愚禅师尚有约三十卷经书没抄录完毕,还需要四天时间才能抄完,到时候再带上四名弟子西行,奔赴汉中。
欧羡等人在徐霆的带领下向西而行,计划从洛阳北渡黄河,再沿北岸经孟津抵达王屋县,由此潜入太行山轵关陉,以彻底摆脱张柔骑兵的追缉。
这条路上最凶险的一段,正是渡河后从孟津到王屋县的平野之路。
想来张柔的军令已传到了沿岸州县,一旦被地方驻军或探马察觉踪迹,大队骑兵顷刻即至。
若不能及时遁入山地,众人便只能寄望于张柔尚存理智,不至疯狂到公然屠戮整个大宋使团。
队伍沿山麓西行,历经三日跋涉,终抵洛阳城郊。
只是眼前景象,却让欧羡心头一震。
他曾以为淮北的宿州已是平生所见的荒凉之最,此刻方知什么叫荒中自有荒中凉。
这昔日的京华之地,如今城墙坍塌了大半,那裸露在外夯土像一道道溃烂的伤口,长满了杂草。
城外的旷野,枯黄的野草早已吞没阡陌,直达天际,只有几处孤零零的断壁残垣,突兀的立在荒草深处,宛如一个个无人打理的墓碑。
徐霆寻了一处背风地让队伍暂歇,欧羡与周武则一同入城探查。
然而城内景象更为骇人,街巷空旷得令人心悸,大部分坊市的墙垣早已倒塌,废墟间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两人在死寂的长街上走了近半个时辰,竟未遇见一个活人。
欧羡心头沉重,煌煌神都,竟然变成了一座空城、死城......
而洛阳衰败的核心原因,正是源于战乱。
绍定五年,蒙古与金国在洛阳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
金国守军最初不足五千,面对蒙古铁骑的轮番猛攻,形势岌岌可危。
在此危难之际,一位名叫强伸的低级军官被推举为统帅。
他收集衣帛为旗,率领一支由残兵和壮丁组成的临时军抵御蒙古。
由于他们常常赤膊上阵,舍命搏杀,因此也被称之为‘憨子军’。
之后城内兵器耗尽,他们便将铜钱熔了,铸为箭镞,还发明了遏炮御敌。
战斗最激烈时,蒙古军驱使俘获的汉人百姓背负柴草填平护城河,充当攻城肉盾,可谓惨不忍睹。
然而洛阳百姓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顽抗的坚守城池超过一年,最终因粮尽援绝、主帅出逃而陷落。
蒙古人入城后,下令无论老幼一律诛杀,务必斩草除根。
以至于两年后南宋端平入洛时,整个城市只剩下三百余户,根本支撑不了宋军在城中建立防御体系。
这也是端平入洛失败的原因之一。
这时,周武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四周,苦笑一声道:“多年未来,这洛阳竟荒败得……连我都快认不得路了。”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叹了口气。
还好周武很快便找到了识别方向的建筑,他指向一处废墟,唏嘘的说道:“欧先生瞧,那原是座三层酒楼,烧鸡堪称一绝……如今竟也烧成了这般模样。若不是认出那面绘着《牡丹图》的破墙,还真寻不着地方。”
说罢,他摇摇头,领着欧羡拐进旁侧巷道。
几经曲折,二人停在一处院门微掩的小院前。
门上新贴的桃符颜色尚鲜,透出几分人烟气。
周武上前叩响门环,朗声唤道:“薛兄弟,故人来访,还不开门?”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面色蜡黄、身形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见是周武,眉头一扬,咧嘴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老周头!阎王爷竟还没收了你这厮?”
“哈哈哈……”
周武爽朗一笑,抱拳道:“不见你薛兄弟一面,我怎舍得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