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18节

  随后,欧羡便带着郭靖、黄蓉、郭芙一同走进了传贻堂。

  一行人经过沁心亭时,见六角飞檐悬着冰棱,琉璃瓦上覆着细雪,如玉簪一般。

  再往前行至小月峡,两壁千仞石崖披了素绡,风过峡谷时,簌簌雪沫自苍松枝头飘落,纷纷扬扬似拂尘舞动。

  烂柯亭内,石棋盘半掩雪中,若隐若现,仿佛依据没下完。

  郭靖看着学堂内的风景,忍不住说道:“不愧是大儒的讲学之地,果然清幽雅致。”

  黄蓉除了看学堂的布局,还注意到了学堂所在的位置,便开口道:“此处竟暗合藏风聚气之局,学堂负阴抱阳,格局清奇,建造者定是位胸有丘壑的雅士。”

  郭芙晃着母亲的手问道:“娘,什么叫藏风聚气、负阴抱阳呀?”

  “你瞧,”

  黄蓉纤指轻点,微笑着解释道:“后有山峦作枕,前有曲水环抱,正应了《青囊经》‘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之理。”

  她俯身拾起片落叶掷向水面,却见落叶在水中缓缓而动,“山势如屏可聚文脉,流水不绝能启慧根,这便是藏风聚气,也就是靠山面水。”

  接着,又指了指院内:“讲堂坐北朝南,取‘向明而治’之意,东西斋舍如青龙白虎相护,当中假山流水错综相交,暗合两仪。”

  “如此布局,穿堂风过庭而不疾,正是生气聚而不滞。和当年你外公在桃花岛布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哇!娘,你好厉害!”郭芙虽然没听懂,但觉得自家母亲简直在发光。

  一旁的郭靖也忍不住说道:“蓉儿,你好聪明啊!”

第二十六章 南宋也有家长见面会!

  传贻堂别院,那树晚桂已敛尽芳华,枯枝垂霜,薄雪覆于其上,若琼枝瑶柯。

  青石板缝间蔓草尽枯,唯有点点雪花缀于其间。

  那书院墙头探出的桃枝,如今挂满晶莹冰凌。

  檐下白瓷盆中,兰草犹挺三茎翠叶,轻雪栖叶缘。

  辅广看到欧羡领着嫣然含笑的黄蓉走进来时,不禁神情一愣,感叹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啊!小姑娘便是故人之女黄蓉,对吧?”

  黄蓉眼眸一转,立刻收敛笑容,如大家闺秀一般双手交叉行万福礼,柔声道:“晚辈黄蓉,见过辅伯父。”

  “哈哈哈...”

  辅广捻须长笑,“好个灵秀的丫头啊!你母亲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不及你这般机变。”

  黄蓉颇为惊讶,原本以为辅广跟父亲是挚友,却没想到他还见过自己的母亲。

  辅广又看向郭靖,不待开口,郭靖便抱拳道:“晚辈郭靖,见过辅伯父。”

  “原来你就是名动天下的郭靖郭大侠啊!应该是老朽向你行礼才是。”辅广闻言,站起身来便要行礼。

  郭靖连忙运起轻功,纵身一跃便跨过两三丈,扶住了辅广说道:“晚辈一介江湖草莽,当不起辅伯父这一礼啊!”

  辅广感觉一股温厚力道自对方掌心传来,自己拜不下去,不由叹道:“郭大侠不畏艰险,一人三骑支援洛阳,生生拖住蒙古精锐骑射手,让洛阳残兵得以撤回,救下千万将士性命,此等英雄人物,如何当不起老朽这儒生一拜?”

  郭靖嘴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场景,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黄蓉。

  黄蓉走了过来,莞尔一笑,开口道:“辅伯父此言差矣,《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靖哥哥匹马单枪救的是大宋将士,脱了那身军服便是普通的大宋百姓,辅伯父书院讲学教的是天下苍生,本是同源之水,何分高下呢?”

  “当年横渠先生立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志,与今日靖哥哥护国护民,不正是殊途同归?伯父若执意要拜,反倒把江湖与庙堂的界限划得生分了。”

  辅广闻言,看向黄蓉笑道:“不愧是黄老邪的女儿,两三句话便绝了老朽这敬仰一拜。”

  黄蓉笑眯眯的挽住郭靖,撒娇般的说道:“辅伯父,今日我夫妻二人前来拜访,可是有正事呢!”

  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欧羡只感觉一阵寒风吹来,忍不住抖了两下。

  郭芙还以为他冷,就把自己冰冰凉的小手塞进欧羡掌心,小声道:“我给哥哥暖暖。”

  欧羡无语的看了一眼郭芙,默默握紧了小姑娘的手,让她缓和些。

  辅广听得这话,便邀请众人先落座,随后一边煮茶一边说道:“有何正事,但说无妨。”

  黄蓉抬眸扫过欧羡,语带笑意问道:“羡儿自小由我夫妇二人看顾长大,这孩子瞧着灵秀聪慧,内里却顽劣得紧。幼时不知因顽皮,被我夫妇教训过多少回。如今他在学堂读书,不知可曾惹辅伯父费心?”

  辅广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欧羡,原来他眼中少年老成的学生当年也有顽童的时候啊!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羡儿入堂求学以来,谨肃勤勉。课罢之余,常在藏书阁博览典籍,不稍停歇。老夫执教多年,门下弟子若此者,最是省心,甚佳。”

  欧羡听到这话,才暗自松了口气。

  接着便是暗爽,原来这就是学霸的待遇么?

  他悄悄瞄了一眼黄蓉,那眼神分明在说:师娘,以后有空常来啊!

  郭靖听了辅广的回答后,看向欧羡温和的说道:“羡儿无论在哪都爱读书,这很好。”

  黄蓉则看了看欧羡,微笑着说道:“是啊!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羡儿跟着辅伯父学习了一阵,面相都好看些了呢!”

  欧羡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如果有WIFI和手机,他绝对能让郭靖黄蓉见识一下什么叫新时代的摆烂人生。

  可惜桃花岛上啥都没有,除了看书消遣,他都不知道该干啥。

  整整七年,习惯就这么养成了,他觉得挺好,也没了改的想法,就坚持了下来。

  这时,茶水开了。

  辅广执壶倾茶,琥珀色茶汤沿盏壁缓淌,白雾裹着茶香漫过指尖。

  他为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各自倒了一杯茶,温和的说道:“这是去年你爹送来的双井茶,老夫一直舍不得喝,今日原本想着,趁学生们都回家后,独自鉴赏,却不想你们来了。”

  此茶产于江西洪州双井,欧阳修在《归田录》中誉其为‘草茶第一’,黄庭坚曾以诗赠苏轼推广此茶,之后更是被选为大宋贡品。

  也就黄药师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武学大宗师才能搞到这种好茶,辅广单靠自己的人脉,想搞一点都有些难度。

  毕竟文人好茶,而宫廷里流出来那点量,还没到杂卖场就被各路大臣抢光了。

  黄蓉也知道自家老爹偶尔会去买些好茶回来,微笑着说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辅广倒了四杯茶,递给了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后,悠然说道:“一片茶叶从云雾中来,历炒揉焙烘,终成盏中清味。”

  黄蓉尝了一口,美目瞄了一眼郭靖,缓缓道:“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一毫无复关心事,不枉人间住百年。”

  辅广闻言,抬头看了看这夫妻二人,不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便问道:“郭大侠觉得呢?”

  郭靖思索片刻,回答道:“茶源于自然,吸天地精华,沐春秋洗礼,从而有了山魂水魄之灵性...所以我觉得,茶可以让人静下来。”

  辅广点了点头,缓缓道:“静而定、定而慧、慧而悟!郭大侠有慧根,难怪能练就一身高强武艺。”

  黄蓉一听这话,看向辅广的眼神立马警惕起来。

  辅广见状,忍不住又大笑出来:“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今后得空了,多来看看老夫啊!”

  黄蓉尴尬一笑,说道:“晚辈晓得啦!”

  辅广难得这么开心,轻轻抚须后,开怀道:“喝完这杯茶,就早些回去吧!羡儿,二月十日记得回学堂来,不可迟到了。”

  欧羡坐在一旁低头饮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第二十七章 自己多吃点苦,朝廷就少吃点苦

  冬天的杭州,梅花送暗香,残雪照断桥。

  七十八岁的大宋知枢密院事乔行简在监察御史谢方叔的陪同下,冒着风雪再次前往候潮门内的都亭驿。

  这里是南宋时期最高规格的国宾馆,专门用于接待来自辽、金、蒙古等大国的重要使节,而蒙古使节王檝就住在此处。

  “咳咳咳...”

  谢方叔看着脸色蜡黄的乔行简,不禁劝道:“枢相,要不待您身体好些了,再去拜访王使节吧?”

  “咳咳...那不行啊!”

  乔行简朝着谢方叔眨了眨眼说道:“老夫昨夜特地吹了寒风,才有今日这种好又好不了、病又病不死的状态,若是待好了再去见咳咳...岂不是自己折腾自己么?”

  谢方叔闻言一头黑线,哪有这么算计老实人的?

  片刻后,马车到了都亭驿,在谢方叔的搀扶下,乔行简颤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

  走进蒙古使节的驿馆时,王檝已经知道乔行简来了,他特地出门相迎。

  可不等他开口,乔行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他体温的小瓷瓶,“王使节,有劳你又跑了一趟,老朽实在过意不去,咳咳咳...老朽听闻使节也曾练武,此乃宫廷秘药不二散,有药到伤除之神效,特来赠与使节。”

  王檝接过小瓷瓶,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心中感动不已,连忙拉着乔行简的手说道:“乔大人,快快屋里坐!”

  乔行简咳嗽两声道:“咳咳...老朽偶感风寒,入屋怕传染使节...”

  “乔大人这是哪里话?我一个习武之人,还会怕这个么?请!”王檝立刻摇头,拉着乔行简便进了屋。

  那炭火一烤,乔行简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王檝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有些惭愧的说道:“唉,我初到临安,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运河上千帆竞渡,石桥下商船如织,市集间百戏杂陈,金银彩帛堆积如山,直教人目眩神迷。”

  “如此繁华之地,若入我蒙古之手,那便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可认识了乔大人后,乔大人即便被我多次为难,依然以君子胸怀为我排忧解难,这让我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当年,若是金国也有一位像乔大人这般将个人荣辱弃之一旁、一心为国之人,金国何至于被灭啊!”

  “更何况,若能在谈判桌上把东西拿到手,又何必兴起战事,让两边将士丧命呢?”

  乔行简点了点头,一脸愁苦的说道:“是啊!谁家的将士不是娘生爹养的?只是蒙古国的要求,我朝实在不能答应啊!”

  王檝喝了口茶,缓缓道:“我已来回奔波三趟,大汗始终不曾松口,不如宋国朝堂再协商一番,找个由头同意吧!”

  “咳咳咳...”

  乔行简闻言,立刻咳嗽起来,半响才说道:“割让长江以南所有地域,我朝做不到啊!”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王檝顿了顿,看着乔行简说道:“割让长江以南的地域后,宋国可以从交趾拿地啊!”

  “若宋国觉得交趾难战,可借道给我蒙古,我们帮你们打嘛!就像你我两家联合灭金一般,只要战后宋国不再撕毁盟约,你我两家便可世代修好啊!”

  “此事万万不可!”

  乔行简果断摇头说道:“交趾历来向我朝朝贡并接受册封,我朝断无无故发兵之可能!”

  王檝想了想,又问道:“唉...那大理呢?”

  乔行简更不想说话了,如今的大理又不是段智兴、段智廉在位,而是明君段智祥在位。

  这位虽然也信佛,却不像他爹、他哥那么沉迷,在位期间广纳贤才、发展农业,让大理有了几分回光返照之象,可谓治国有方。

  而且他爹段智兴可还活着,并且在佛教和武林有着极高的地位,为天下五绝之一。

  不过比起与交趾,大宋与大理的关系的确要拧巴一些。

  大理宣仁帝段誉曾遣使入宋通贡,被宋徽宗册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

  结果册封了大理国王没多久,北宋自己就无了。

  到了南宋,尽管大理国多次上书请求朝贡与册封,但南宋长期拒绝,导致了双方政治关系逐渐疏离。

  但民间的交流却非常繁荣,大宋的游侠常年往返于两国,通过走私马匹、佛经、儒家经典、丝绸、瓷器等物品,赚取丰厚的利润。

  双方这种“政冷经热”的独特模式,自然不会枉动兵戈。

  更何况大理国所在的云贵高原,地形极其复杂,山川险阻、气候湿热、瘴气弥漫,你大蒙古这么牛逼,你们倒是自己去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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