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迎来二百九十五年的黑暗,接着被一位医生终结。
再往后,才会迎来那位开创新纪元的人。
在桃花岛上学文习武之时,欧羡便是朱景行的这种心态。
天下大势,与我何干?
历史已经多次证明,总有巨人会站出来,为天下百姓撑起一片天。
直到出岛学习,在恩师辅广的教导下,在大师公柯镇恶的影响下,让欧羡第一次有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的想法。
而真正让他决定另起炉灶,则是北上蒙古时的一路见闻。
赵宋已经腐朽,只有新朝才能挽救天下!
“朱先生所言,诚然有理。蒙古不会永盛,后世必有英杰能收复故土,甚至远迈汉唐。关于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话音一顿,欧羡话锋一转,继续道:“可那又如何?”
“难道就因为后人会更强,我辈便可心安理得的缩于一隅,忍辱负重,坐等他们将我们该做的事,一并做了?”
朱景行闻言,不由得心头一震。
欧羡接着道:“后人自有后人的智慧,自有后人的功业,亦有后人的艰难。他们会如何写我们这一代人?亦如今时今日的文人,评价西晋一般。”
南宋文人怎么评价西晋的?
晋武之世,乃能混区宇以为一,厥功高矣。
然不一再传,而神州赤县沦于刘、石。
此果何为而然乎?
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内乱招致外侮。
因为南宋文人亲眼见到了北宋因内部积弱而亡于金人的全过程,因此对这一点的历史教训感触尤深。
更有甚者,直言‘西晋武帝因宣、景之权,以窃魏之神器,德泽在人者浅。’
基本上就是指着西晋的鼻子骂他们得国不正、治国无方、亡国迅速。
朱景行熟读中原史书,自然知道这些。
欧羡看着他,目光明亮的继续道:“而且大宋真的弱么?”
“蒙古不过三千万众,我朝有六千万生民。江南工匠,能造天下最精巧之器。江淮农夫,能使贫瘠的土地长出谷子。临安士子,能写出脍炙人口的诗文。我等不缺才智、不缺勇气、不缺血性,只是尚未寻得正道罢了。”
看着朱景行面露思索,欧羡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北方道:“朱先生,一百五十年了,中原百姓翘首南望,盼了多久?若我们再等下去,等到蒙古衰弱,等到天降奇才的那一天,北方还剩下多少同袍?后世之人又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将黄河两岸合二为一?”
“朱先生祖上,乃是神机军师,精通阵法,广有谋略。朱先生一身所学,若只是用来修身养性,静待天命,岂不可惜?我此番前来,就是想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朱景行心头一颤,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轻,可目光中却有着远超年龄的坚定。
他脑海里莫名飘过一个问题:“若当初的梁山之主是欧公子,那梁山好汉是否能够安享晚年,而不至于最后死的死、散的散?”
高祖所写的《梁山遗记》中,最后一句是‘天下事,非一人所能为,亦非后人所能代。各尽其力,各尽其心,方不负此生。’
欧羡见朱景行面露思索之色,便知这位军师并不反感跟自己干。
于是,他又开口道:“朱先生也不必着急现在给我答案,你可以自己去北边走一走,待心中有了答案,再来寻我也是一样。至于我的行踪,自有丐帮弟子告知阁下。”
朱景行不禁动容,拱手一礼道:“公子厚意,景行心领。既如此,我便谨遵公子之言,往北边走一遭。”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返回别院,不想此刻的别院之中很是热闹。
原来,冯异从阮承义口中听闻花泽类、呼延归乡等人武艺不凡,今日得见,一时技痒,当即抱拳道:“久闻呼延兄弟武功高强,今日有缘,不知可否切磋一二?”
呼延归乡素来爽快,朗声一笑:“冯兄弟既有此兴,我奉陪便是!”
其余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屏息以待。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忽地同时启动,如两股劲风迎面撞去。
呼延归乡一身蛮力,这一撞之下,冯异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脚下不由踉跄好几步。
他心中大惊,当即顺势撤步拉开距离。
呼延归乡却不迟疑,大步追上前去,两人交手四招之后,冯异瞅准来势,双手扣住他双臂,身形一旋,后腿蓄力,猛地回膝撞去。
这一下变招极快,呼延归乡却似早有防备,膝撞方至,他已侧身避过,顺势一记变向拐脚踢出。
冯异一时不察,被踢得连退两步,小腿处隐隐发麻。
呼延归乡趁势逼近,侧身蓄力,一拳砸落。
冯异抬臂格挡,拳臂相交,闷响沉沉。
第二拳接踵而至,冯异再挡,只觉手臂似被铁杵砸中,疼得几乎没了知觉。
旁人看得心惊,却不知呼延归乡心中自有分寸,方才那几拳,瞧着势大力沉,实则每一拳都在落下时收去了三分劲力。
若真个全力施为,冯异这条手臂怕是早就抬不起来了。
阮承义见冯异落入下风,便朗声道:“两位,点到为止啊!”
呼延归乡闻言,后退两步抱拳道:“冯兄弟,好武功!”
冯异甩了甩双臂,苦笑道:“呼延兄弟过奖了,我在你这里,可是连十招都撑不住,何来好武功之说?”
“这个...”呼延归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朱景行见状,含笑解释道:“冯兄莫要妄自菲薄,呼延兄弟练的是战场功夫,一出手便是先声夺人、以力破巧的路数,最善速战速决。冯兄一时未能适应,这才落了下风。若是缠斗下去,胜负尚未可知。”
呼延归乡连连点头:“对对对!朱先生说得是!我这人一动手就收不住,冯兄弟别往心里去。”
欧羡也开口道:“都是自家弟兄,切磋之时偶有胜负也是常事,今后多多苦练,下次赢回来便是。”
冯异闻言,这才释然,拱手道:“多谢公子指点,我明白了!”
? 第二百四十二章 珠光宝气
陆家庄后院,陆无双与程英恭恭敬敬的站在西湖女侠康晓面前,跟着她学习用剑。
程英天赋尚好,欧羡教过她《回旋连环剑法》与《摘星指》,她自己慢慢摸索,已然练成,只是内功不够深厚,需要潜心积累。
陆无双本就天赋不如程英,还不能静下心来习武,到头来只将《摘星指》练了个入门,《回旋连环剑法》连头绪都没摸清。
而两女所修炼的内功,正是杨过在临安书店中淘到的那本《蓬莱吐纳术》。
这本内功乃玄门正宗心法,即便在武林之中,也属于上乘内功。
只是欧羡和杨过身怀《九阴真经》这样的绝顶神功,才会对《蓬莱吐纳术》不屑于顾。
像康晓这类游侠,看到这门心法后眼睛都亮了。
这位西湖女侠在短期暴富和长期饭票之间挣扎了许久,终究是选择了长期饭票,这才没干出抢小姑娘秘籍的囧事来。
“两位小姐,且看好了,这套《玉梅剑法》是我行走江湖的立身之本,今日便传于两位小姐。”
说罢,康晓便在两人面前演示起来。
这套《玉梅剑法》乃是梅妻鹤子林通日夜与梅花相伴,从而悟出的一套剑法。
至于林通的另一套剑法高深剑法《孤山放鹤剑诀》则已失传。
再说回《玉梅剑法》,共有六招三十六式变化,分别为风弄梅影、踏雪寻梅、梅花三弄、冷梅拂面、寒梅吐蕊。
其招式诡奇多变,又兼具美感,两女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愈发喜爱这套剑法。
一套使罢,康晓收剑而立。
陆无双意犹未尽,忍不住问道:“康师傅,这就完了?方才不是说有六招么?”
康晓闻言,一本正经的说道:“最后一招,名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招太过玄妙,我资质愚钝,参悟多年始终不得其要。二位小姐天资聪慧,他日若有所悟,可千万要记得告诉我啊!”
陆无双与程英对视一眼,都一脸懵逼。
头一回见教剑法的,竟把最难的一招留着让徒弟自己去悟的。
康晓见两人发愣,便憨笑道:“好了,二位小姐别发呆了,我先教二位小姐第一招该如何使吧!”
二女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学了起来。
康晓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其中关窍,两人听得仔细,待她说完,便各自持剑,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正当她们练得入神之际,刘彩瓷从月洞门那边走来。
她行至近前,见两位小姐这般专注,一时竟不忍打扰,只静静立在一旁。
还好程英眼尖,见她到来,便收住剑势,含笑问道:“刘师傅,可是有事?”
刘彩瓷这才上前,抱拳行礼后笑着道:“我是来告知二位小姐,庄主方才领着欧公子回来了。”
话音未落,陆无双手中木剑“啪”的一声落了地。
“什么?!”
小姑娘眼睛骤然亮起,几步抢到刘彩瓷跟前,连声问道:“欧羡哥哥回来了?他在哪儿?进庄了没有?我这就去接他!”
刘彩瓷见她这般急切,忍不住笑道:“小姐别急,欧公子已经入庄了,此刻正在庄主书房里喝茶呢!”
“那我这就去爹爹书房找欧羡哥哥!”
陆无双说着,转身便要往外跑。
程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衣袖,柔声劝道:“表妹,且慢。”
“怎么了?表姐不想见欧羡哥哥么?”陆无双回过头,不解的问道。
程英俏脸一红,还是耐心劝道:“自然是想的...姨父既然带欧羡哥哥去了书房,想必是有正事要谈。咱们这会儿跑去,反倒扰了他们。不妨先等一等,待他们聊完了,再去见也不迟。”
陆无双听她这般说,虽然心中着急,却也知表姐说得在理。
她抿了抿唇,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嘟囔道:“那……那好吧!咱们...咱们就在书房外的花园等着好不好?”
程英看在眼里,不觉莞尔。
她何尝不高兴?
只是她不似表妹这般,全写在脸上罢了。
“好,我们一起去吧!”
此刻的陆家庄书房之内,欧羡已然落座,有侍女奉上香茶。
茶香袅袅,陆立鼎从书柜中取出一叠账簿,共计五本,双手呈上,“公子,此番出海的前后账目,皆在此处。”
“陆世叔且坐。”欧羡点了点头,示意陆立鼎将账簿放在欧羡手边。
陆立鼎闻言,便在一旁坐下,开口说道:“咱们此番共组船队二十五艘,其中福船三艘,每艘约两千料。浙船十艘,每艘约一千料。另有戈船、车船、战棹等各类船只十二艘,用以护航、探路、转运。船队从嘉兴出发,先后在占城、细兰、故临、大食等地交易,历时一年零六个月,幸得妈祖保佑,船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欧羡翻开账簿,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总纲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立鼎端起茶盏润了润喉,接着汇报道:“出发之时,船上装载的都是大宋特产,丝绸、瓷器、漆器、茶叶、药材和书籍。”
“成本分为几块。”
陆立鼎一样一样掰开来算,“采买价是大头,丝绸从湖州、杭州收购,瓷器来自龙泉,漆器是台州的,茶叶是建州的。这些东西在产地收,价格压得下来,但加上运费、仓储、包装,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路上的开销,船工的工钱、伙食,沿途靠港的泊费、引水费,遇到风浪损坏的修船费用,加上各地港口上下打点的例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账房经过多次核算,去程货物成本约一百三十万贯。”
“而这一批货物,在海外交易后,换算成铜钱,有三百三十二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