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16节

  五辆大车吱吱呀呀的往前走,随行的家丁们也是喜气洋洋,纷纷议论着到了后方要去哪里逍遥快活。

  一行人走出不过四五里地,周砚突然勒住马缰,举起右拳。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周监军,怎么了?”杜霆见队伍停下,满脸不解的问道。

  周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开口道:“仔细听。”

  杜霆微微皱眉,只得静下心来倾听。

  有一道声音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是马蹄声?!

  下一刻,前方的拐弯处突然冲出近百蒙古骑兵,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蒙古人!”

  周砚大喝一声,接着二话不说,拨转马头便朝身边的护卫吼道:“撤,撤回城去!”

  三十余名护卫训练有素,立刻调转马头,跟着周砚朝通州城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跑出了一里地。

  没有一个人回头,也没有一个人犹豫。

  杜霆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等等我!等等我啊!快快掉头,快快掉头往回走啊!”

  杜霆嘶声大喊,指挥着车队掉头。

  可马车哪里跑得过骑兵?

  加上身便的家丁们早就乱成一锅粥,有的跟着跑,有的四散奔逃,五辆大车堵在官道上,谁也过不去。

  蒙古骑兵转瞬即至。

  领头的大汉手持一张硬弓,马背上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弓弦响处,一支雕翎箭破空而出。

  杜霆只觉得咽喉一凉,低头看去,箭杆已经穿透了脖子,箭头从后颈露出,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淌。

  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便一头栽下马车来,最后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他的家人挥下了屠刀。

  “管...”

  蒙古骑兵呼啸而过,弯刀起落间,杜府的家丁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惨叫声、求饶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片刻之后,又归于沉寂。

  五辆大车上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车辕上、车辙旁,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

  旁晚,欧羡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别院之中,五辆马车就停在此处。

  管钺见欧羡入内,立刻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

  “辛苦了。”欧羡笑了笑,看向院子摆放着的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一副字画一看,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这居然是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的《牛口庄题名卷》!

  绍圣四年,朝中党争激烈,黄庭坚被宋哲宗贬往了戎州,也就是后世的四川宜宾一带,在当时属于烟瘴之地。

  黄庭坚乘船溯青衣江而上,路过牛口庄时,便投宿在好友廖致平家中。

  酒过三巡,黄庭坚来了兴致,提笔抄写了明瓒大师的一首诗。

  抄完还觉得不过瘾,又用大字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段跋,把他这一路逆水行舟的艰辛、廖家设宴的温情,都记了下来。

  之后,这幅长卷被人一分为二。

  前半卷抄的诗,不知何时失踪了,只剩后半卷的那些大字题款。

  而那些大字题款,就是传到后世的《青衣江题名卷》。

  欧羡手中的这幅,便是前卷所抄录的诗句,可以说价值千金。

  再看一旁的画卷,有刘松年的《笑狮罗汉图》和《坐鹿罗汉图》。

  此人誉为‘院人中绝品’,与李唐、马远、夏圭并称‘南宋四家’。

  这两幅画虽然不如黄庭坚的真迹,却也算得上绝品。

  若传到后世,在一线城市换一套大平层还是没问题的。

  再看看旁边,还有一副赵孟坚的《水仙图》,几块质地极好、近乎透明的水晶石等等。

  欧羡看到这些水晶石,突然灵光一闪,当即将其揣进兜里,又拿起那副《牛口庄题名卷》,这才看向管钺道:“拿出五百两银子,你跟弟兄们分了。其他的金银细软、珍珠玛瑙、古玩字画先存放在此处,我日后有用。还有,那些蒙古服饰都烧了,一件不留。”

  “是!大人。”管钺立刻抱拳应了下来。

  杜霆不知道的是,监军是欧羡命丐帮客卿周砚假扮的,蒙古骑兵是欧羡命管钺率领静海军骑兵假扮的。

  任务结束之后,周砚返回了丐帮通州分舵,三十余‘护卫’则回到了静海军大营。

  管钺则率领着众将士带着战利品来到了此处,听候欧羡吩咐。

  事实上,那天杜霆所看到的人,全部都是欧羡事先安排的群众演员罢了。

  要知道蒙古大军就要打过来了,街上哪还有那么多百姓看热闹?

  其实,从欧羡得知杜霆的作为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 第三百一十六章 神射

  通州推官臣陆仲元谨奏:

  臣窃见通州知州杜霆,身负守土之责,然蒙古兵锋未至之际,已怀遁逃之心。

  今年三月以来,边报日急,霆不修守备,惟日遣家仆收拾细软,阴备舟楫。

  臣与签判欧公屡次劝其整饬城防,霆皆不纳。

  至三月十九日,霆忽召私仆数十人,装载私帑,凡五车,并其妻孥,潜出南门,渡江而遁。

  事后城中鼎沸,军民骇愕,皆言知州已去,我等何守?

  一时人心崩溃!

  幸签判欧公闻变即起,登城誓众,调兵分守,亲执桴鼓,昼夜巡警,众心乃定,城守得以无虞。

  臣窃谓:杜霆以方面之臣,临敌弃城,载私财而先逃,置满城生灵于不顾,其罪不在小,其害几至大溃。

  虽幸签判力挽,不致失陷,然霆之怯懦贪鄙,昭然若揭!

  若不严加惩创,何以儆效尤、安人心?

  伏望圣慈将杜霆拿问,明正其罪,以肃军纪,以谢通州父老。

  臣职在推鞫,不敢不言。

  谨冒死上奏,伏候敕旨。

  跟陆仲元一同状告杜霆弃城而逃者,还有通州学宫教授高仲山、兵马都监管钺。

  而这三人之中,管钺全知全解,陆仲元一知半解,高仲山则是只知道欧羡想让他知道的。

  在解决了这颗毒瘤后,欧羡终于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战场之上了。

  三月二十日,察罕亲率中军主力两万,以严忠济汉军为先锋,直达通州城外。

  这一日,通州城头的守军远远便望见西面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

  那尘土不是一缕,而是一道横亘数里的黄龙,滚滚东来。

  欧羡得知消息后,便带着姜才等六人骑着马出城,寻到一处高地,居高临下的看着蒙古大军的行动。

  大军在距城十里处停下,紧接着,无数骑影从阵中射出,如蝗虫般四散开来。

  那是蒙古军的哨骑,每队百余骑,分东西南北八个方向疾驰而出。

  不过他们并不接近城下,而是沿着城外官道、乡间小路,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是蒙古正规军抵挡战场做的第一件事:扫荡周边!

  不到一日的时间,通州城外二十余里内的村庄便遭了殃。

  哨骑所过之处,瞭望哨被拔除,房屋被点燃,物资被抢光,蚯蚓都劈成两半。

  还好周边的百姓要么被转移到了城中,要么坐船去了南边,这才被造成人员死伤。

  与此同时,蒙古的主力部队开始安营扎寨。

  不过他们扎营的方式与中原军队有些不同,他们不用木栅,不挖壕沟,而是用一种环形驻营之法,蒙语唤作“古列延”。

  在一声声号角声中,辎重车队的牛车、马车首尾相接,在营地最外围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那些勒勒车车身高大,车板厚实,连接起来便是一道移动城墙。

  车阵之内,最外围是严忠济的汉军营地,帐篷层层排列,刀枪林立。

  再往里,是察罕的中军。

  这些蒙古骑兵的毡帐按亲疏关系分层环绕,最中心处,一面白纛大旗高高竖起,那便是帅帐所在。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营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外圈是车阵与仆从军,内圈是蒙古精锐,层层护卫,密不透风。

  这便是蒙古人行军作战的看家本领!

  进可御敌夜袭,退可随时拔营起行,可谓攻防一体,进退自如。

  欧羡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望远镜,仔细看了一阵后开口道:“此次蒙古攻通州,有骑兵约一万两千众,其中轻骑兵占了七成。重骑兵约三成,人马皆披皮甲。”

  “除此以外,还有步卒约七千众。”

  “而严忠济的汉军,作为先锋,约有八千人,其中骑兵一千五百众,装备齐整。其余有六千余众为步卒,披甲持盾,以长枪、弓弩为主。”

  欧羡身边,姜才正在奋笔疾书,将欧羡的话记录下来。

  望远镜的原理很简单,将杜霆收集来的水晶加工一下,然后将凸透镜作物镜,将凹透镜作目镜,把它们同轴安装在可伸缩的镜筒两端。

  如此一来,只需要调节镜筒长度,就能看到远处物体被放大的正像。

  待他记完之后,欧羡将望远镜递给姜才,询问道:“姜才、国安用、陆慎,你们怎么看?”

  姜才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阵,满脸都是惊奇。

  听得欧羡之言,连忙将望远镜递给国安用,抱拳道:“回禀大人,一万两千骑兵,七千步卒,再加严忠济八千汉军,有近三万之众!”

  “但末将以为,他们兵虽多,却展不开。通州城西地势虽平,可河道纵横,田埂交错,大股骑兵难以驰突。蒙古人若想四面围攻,就得分兵。”

  “末将请率五百静海军,出城列阵于西门外,以弓弩手压住阵脚,诱其来攻。只要蒙古骑兵敢近城壕,城上弓弩齐发,末将再以精骑从侧门冲出,必能斩将夺旗!”

  欧羡听后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示意国安用开口。

  国安用同样惊讶于殴大人手中还有这种神器,他也抱拳道:“大人,末将以为,姜大人之计操作可能不大。若是把兵摆在城外,人家未必来攻,反倒可能用骑兵绕过你,直接断了回城的路。”

  “是以,末将觉得这仗得先守。城内有五千静海军,弓弩、滚木、礌石数不甚数。只要蒙古人久攻不下,咱们便有反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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