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27节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正在收拢俘虏的静海军将士,声音低了下来,“只是这一战,折损太多,我对不起那些回不来的弟兄。”

  聂斌听得这话,心中不禁有些感动,杜杲杜大人也治军严明、体恤士卒、仁义宽厚,可杜大人之后,聂斌便没再遇到过这般好的上级。

  如今看来,欧大人也与杜大人一般,是个爱惜将士的好官。

  他沉默片刻,抱拳道:“大人节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弟兄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倒是大人...”

  他打量了一眼欧羡身上那件被血污浸透的甲胄,“该好好歇歇了。”

  欧羡笑了笑,从撞车上跳了下来,捡起靠在车上的长枪,呼出一口气道:“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走吧!该去清点战场、收拢俘虏了。”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角声处,半卷红旗临江水。

  待到黄昏日落之时,战后清点终于完成了。

  管钺将文书递给欧羡,满是高兴的说道:“大人,咱们这回以多胜少,大获全胜啊!”

  欧羡接过文书,翻看看了起来。

  蒙古大军阵亡及重伤者逾八千,轻伤者不计其数。

  而静海军的五千将士,能站着列队的,不足三千人。

  阵亡者六百余人,重伤者八百有余,剩下的也人人带伤。

  箭矢从战前的十五万支消耗到不足两万,滚木礌石早已用尽,城头的女墙被砸得千疮百孔,连城门都是用民房的梁木临时加固的。

  至于俘虏营里,更是黑压压的蹲着六千余人,多是汉军签军,也有不少蒙古溃兵。

  这些人都是在察罕死后群龙无首,被欧羡的骑兵兜住,乖乖缴了械,如今都丧失了斗志,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欧羡看完之后,重重叹了口气道:“将阵亡弟兄的姓名、籍贯登记在册,他们的家属我会时常前去慰问,所以让下面的人记住,不可忽视,更不可欺瞒!”

  管钺闻言,感动的说道:“大人仁义,末将记下了!”

  这时,楚雄突然打马而来,抱拳道:“大人,西北方向出现了一阵蒙古汉军,正朝着我方而来!”

? 第三百二十四章 来自郭靖的奖励

  得知又有敌军出现,欧羡不禁心头一凛。

  “可看清了来军规模?队形如何?可有帅旗?”

  楚雄立刻回答道:“约莫四五千人,没有帅旗,队形有些散乱。”

  欧羡听后,心中立马有了判断,这不是前来增援的生力军,而是从西北方向逃过来的败兵。

  莫非泰州的战事也打完了?

  眼下,他手下的静海军将士虽然刚刚血战完,但各个杀气凛然,再战一场未尝不可。

  除此以外,还有三千武定军和两千骑兵可用。

  武定军伤亡不大,骑兵中虽有折损,但仍有战力。

  考虑到还有六千俘虏需要压制,欧羡果断选择干他酿的。

  他立刻下令道:“传我军令,命管钺率三千静海军步卒加强城防,同时将俘虏营中的六千降卒全部缴械后押入城内空仓集中看管!若有异动,就地镇压。“

  “命聂斌率三千武定军出城列阵,以长枪兵为中坚,弓弩手压住两翼,正面迎敌。”

  “命姜才、邓淳、陆慎、孙及、温克复率两千骑兵在西南方向列队,威慑敌军!若两军接战,便从侧翼杀出,截断敌军退路。”

  “命戚无名、赵时哽、刘壮率五百静海军精锐步卒随我左右。”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达,众将士纷纷行动起来。

  待列队完成后,欧羡发现有一单骑举着一面‘孟’字旗朝着他们走来。

  欧羡见状,抬手示意将士们放下弓箭,让对面之人靠近。

  片刻后,单骑来到欧羡前方五丈处,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道:“卑职襄阳镇北军骑兵都头吴超,参见通州签判欧大人!”

  欧羡一听此人来自襄阳,顿时神色一愣,接着便猜到了什么,立刻翻身下马,亲自扶起吴超问道:“吴都头请起,敢问都头可是与我师父一同前来的?”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吴超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郭大侠得知通州之围后,很是着急,特地向孟帅借兵支援通州。我等镇北军便是因此,才跟随郭大侠来了通州啊!”

  欧羡听得这话,心中感动不已。

  接着,他想起了楚雄汇报的那支蒙古汉军,便继续问道:“如此说来,那支西北方向过来的军队,便是你们?”

  “正是!”

  吴超点了点头,将郭靖单枪匹马拿下严忠济,俘虏四千蒙古汉军之事细细道来。

  欧羡听完后,开怀大笑道:“不愧是师父,一出手便是这等大功劳。”

  吴超则说道:“欧大人过谦了,郭大侠说了,若非欧大人领兵打掉了蒙古汉军的精气神,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郭大侠也不可能如此轻松便降服四千余众啊!“

  欧羡摆了摆手,笑道:“我与师父之间,不必分得这样清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接着,他转头对身后的聂斌、管钺道:“传令下去,来者是我师父郭靖从襄阳带来的援军,并非敌兵。让弟兄们不必警戒,该打扫战场的继续打扫,该救治伤员的继续救治。再派人去城头知会太师父一声,免得他们虚惊一场。”

  聂斌与管钺听闻是郭大侠,皆是精神一振。

  两人齐声应诺,转身便将命令层层传达下去。

  不多时,城头城下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传令声,将士们原本绷紧的神经纷纷松懈了下来,分散各忙各的。

  欧羡则翻身上马,对吴超道:“有劳吴都头领路,我要去见师父。”

  “大人客气,请!”吴超也翻身上马,一勒缰绳,在前引路。

  欧羡策马而行,身后的亲兵正要跟上,却见欧羡摆了摆手,他们这才停下。

  两人两骑跑了约莫半刻钟,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支军队。

  郭靖骑着飞云锥,远远看到两骑靠近。

  其中一个盔甲暗红,胯下宝驹在夕阳下毛色流转如烈焰熔金。

  郭靖一看就知道那是飞跃峰,那么来者自然就是自己的宝贝徒弟了。

  胯下宝马飞云锥虽不如小红马通人性,却也还算聪慧,感受到主人的欢快后,便小跑着脱离了队伍,朝着两人靠近。

  两马相近,郭靖勒缰细看,只见欧羡甲胄之上血迹斑斑,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少年双目清亮,腰背挺直,精气神倒还旺盛。

  见此状态,郭靖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不禁露出笑容来。

  欧羡也在打量师父,两人分开一年有余,师父如今神光内敛、气血浑厚,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气度,显然是九阴九阳又有精进。

  这让欧羡心头莫名冒出一个想法,他师父郭靖该不会量变引起质变,给他们来个以武入道吧?

  两人下马,欧羡正要抱拳行礼,郭靖却先伸出大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满是欣慰的说道:“羡儿,做得好!”

  欧羡笑了笑,平和的说道:“师父过奖了,都是下面的弟兄们敢拼命。”

  郭靖摇了摇头道:“羡儿不必妄自菲薄,换成他人站在你的位置,不见得能做得这么好了。”

  欧羡挠了挠头,不再争辩,转而问起师娘黄蓉以及大武小武两位师弟的近况。

  郭靖一一作答,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通州城下。

  郭靖勒马驻足,抬头望向那座饱经战火的城池。

  只见城墙上还密密麻麻的插着箭矢,有的地方被石弹砸出凹陷,有的女墙被砸得残缺不全,只能用木板临时钉补的。

  城下的大片土地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泥土松软,隐隐泛着暗红色。

  空气中更是残留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久久不散。

  郭靖沉默一阵,才缓缓说道:“羡儿,你能坚守十三日,着实不易啊!”

  欧羡也看着城墙,开口答道:“师父说的是,我站在下面看,才后知后觉到守城不易。”

  郭靖看了他一眼,不禁失笑。

  众人入城时,收到消息的郭芙正快步从墙头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箭矢划破数道的盔甲,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灰,一看到郭靖的身影,小姑娘眼眶立刻红了。

  “爹爹——”

  郭芙像小时候一样,张开双臂扑进郭靖怀里。

  郭靖憨厚一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称赞道:“芙儿这次做得很好,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郭芙听得爹爹认可的话,抬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道:“那当然!我可是爹爹的女儿,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郭靖闻言,心中一片柔软,只感觉自己这小小的女儿长大了。

  随后,郭靖上了城楼,拜见黄药师。

  黄药师正站在城楼上交代一名都头今晚守夜之事,郭靖看他神情淡然,仿佛这十三天的血战不过是家常便饭,心中暗自佩服。

  待黄药师交代完,他才行礼,叫了声“岳父”。

  黄药师“嗯”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来晚了。”

  郭靖尴尬一笑,点头道:“是来晚了。”

  黄药师有些无语,摆了摆手让这呆女婿快走,别在这儿影响他心情。

  郭靖还以为黄药师手头事情多,自己在这里打扰了他,便果断抱拳,然后转身离去。

  待他走下城墙时,就看到欧羡正在安排苏墨和戚无名去处理俘虏营的事务:“静海军看着这些俘虏,州府的文书去登记造册,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原本是什么兵种,都要记录下来。告诉他们通州不杀俘虏,但活罪不少,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不惹事不闹事,便不会遭罪。”

  “至于今晚,给他们随意准备些吃食,吃个半饱即可。”

  “明日待我查看之后,再做安排。”

  两人闻言,立刻行礼领命,各自去了。

  接着,欧羡又招来吕晋、管钺,吩咐道:“武定军、淮东马军、镇北军的弟兄们连日奔波前来支援,我等不可怠慢,今晚酒肉管够。肉不够了,就把战死的马匹,还有重伤不能骑的,都做肉食。再去城中酒坊接些酒来,都记我账上。”

  “对了,咱们的弟兄今日只吃饭菜,不饮酒,做好守城、戒备之事,待战事结束,我再请弟兄们喝个痛快。”

  “是!”吕晋、管钺连声应下,随即退下准备。

  当夜,通州州府之内灯火通明。

  欧羡在此摆下宴席,招待聂斌、邓淳、赵时哽等人。

  桌上的菜不算新鲜,毕竟通州被围十三天,城里的食材多以耐放为主。

  但众人并不在意,都神情愉悦的落座。

  欧羡端起酒碗,朗声道:“这一战,通州能守住,除了静海军将士拼死之外,也少不得诸位千里驰援的情义。这一碗,欧某敬诸位!”

  众人闻言,纷纷端起酒碗,饮满一碗。

  待放下酒碗,聂斌才笑着起身道:“欧大人这话实在是折煞我等了!说来惭愧,我等原本应该与大人合围察罕,结果半路上被也速台儿那三千重骑拖住了手脚,死伤惨重也没能把他们全歼。反倒是大人这边,以一己之力扛了察罕的主力,还亲手斩了察罕。我等实在有愧,哪还敢受大人敬酒?”

  邓淳也接口道:“聂将军说得对!我等本欲与大人合围,结果却成了各自为战...实在是惭愧啊!”

  欧羡笑了笑,嘴上说着客气话:“诸位将军言重了!若非你们引走了也速台儿那支最精锐的重骑兵,我这边也不见得能杀到察罕面前去。咱们各司其职,缺一不可啊!”

  在他的心里,却是另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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