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饶是腹中馋虫大作,他仍端正坐着。
因为母亲尚未动筷,他断不会先动。
穆念慈目光温和的望向欧羡道:“难为你费心张罗这一桌。”
“但期望能合穆姑姑口味。”欧羡坐在一旁,微笑着说道。
穆念慈也不客气,她拿起筷子,袖口滑落处,露出半截消瘦的手腕。
竹筷夹起一片莲房鱼包,穆念慈细嚼片刻,眼底泛起涟漪:“这味道...真好吃呀!”
她久卧病床,早已是食不知味,此刻尝到如此美食,居然有种活力焕发的感觉。
杨过见母亲眉间倦色稍褪,这才迫不及待夹起块东坡肉。
肉块在筷尖微颤,入口的刹那,脂香与酱香在齿间化开,酥烂不柴、肥而不腻,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接着,少年便埋首碗中,腮帮鼓动如藏食的松鼠一般。
欧羡见母子二人吃得这么开心,也颇为高兴。
作为厨子,食客能吃到没空说话,便是对手艺最高的称赞。
五道菜,杨过一人吃了一大半,欧羡吃得最少。
待杨过用东坡肉的汤汁拌饭又干掉一碗米饭后,这顿午饭总算是结束了。
收拾餐具这种事情自然由杨过负责,欧羡则前往隔壁的郭家看了看。
这小茅屋无人居住,已经塌得不成样子,没救了。
杨过洗净碗筷,见欧羡负手立于院中,便走了出来。
“二弟,”
欧羡扭头看向杨过问道:“关于报仇之事,你作何打算?”
杨过闻言一怔,今日的温馨竟让他险些忘了自己还身负仇恨。
欧羡这么一提醒,牛二那张狞恶肥腻的面孔顿时浮现眼前,他不由得攥紧拳头,恨不能一拳打爆对方的猪头。
以大哥的身份,调动丐帮弟子直捣码头,将那些欺辱过他的人尽数教训一番,应该不是难事。
但杨过又想起那丐帮弟子曾说过的话,帮派相争,必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更何况,靠他人之手报仇,算什么英雄好汉!
想到这里,少年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哥,这仇我要亲手报。但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仇人只有牛二!”
“好。”
欧羡赞许的拍了拍杨过的肩膀,“且与我说说,那牛二何等人物?会不会武功?”
“牛二虽生的魁梧,却只得一身蛮力。”
杨过挺直脊背,自傲的说道:“那日若非遭人暗算,我未必会输!”
欧羡沉吟片刻,神情认真的问道:“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与他公平对决,可有胜算?”
“有!”
杨过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必胜他!”
“既然如此,这一个月你安心养伤。我去会与铁掌帮交涉,为你争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到时候,有仇报仇,即便你杀了他,也无人有异议。”
杨过眼中立马迸出光彩,感动的抱拳道:“多谢大哥成全!”
“别高兴太早,在此之前,我先试试你的武功。”
“啊???”
第五十五章 先兵后礼
哟~
这就是神雕大侠么?
这就是五绝西狂么?
怎么这么拉了?
欧羡潇洒的站在杨过面前,忍不住开口道:“噢咯卡闹欧多多哟...”
杨过一脸懵逼:“大哥,你在说什么?”
欧羡扭过头去,“没什么,这是倭语,你不必懂。”
杨过闻言,颇为崇拜的说道:“大哥果然见多识广,连倭语都懂!”
“咱们说回正事,你武功练得不错,但逍遥游拳法需内功加持才能发挥出实力,杨家枪法很强,可在比武之时,若你用兵器,他也可以用,反而会让你落入下风。”
杨过听了欧羡的话后,忙问道:“那大哥以为我该如何?”
欧羡想了想,说道:“现在你还有伤,不便练习内功,不然容易伤及根本...这样,我教你相扑之术。”
“啊?相扑啊!”杨过闻言,顿时没了兴趣。
他在码头时,就经常看那些力工和纤夫无事便较量相扑。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两个大人相互绞力罢了,能有什么好学的。
欧羡见状,笑着说道:“你可别小看相扑,相扑的精髓便是以小制大、以弱胜强。当年梁山好汉浪子燕青,便是靠着一手相扑,打出了三十六天罡之位。”
“更何况,我也不是让你今后就学相扑,你只需要掌握相扑最精妙的几招就行了。”
听欧羡这么说,杨过才端正态度说道:“好,我听大哥的。”
“第一招叫鹁鸽旋!”
欧羡示意杨过攻击他,待拳风将至,他足尖轻转,身形如陀螺般旋至少年身后。
杨过惊诧回身再攻,却见欧羡又如法炮制,衣袂飘飞间又重回当面。
“这竟是相扑的招式?”杨过大为震撼。
“当然,相扑始于春秋,兴于唐宋,自然不简单。”
欧羡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是第二式,黄莺落架!”
“当敌手正面施压时,要顺势卸力,同时以臂勾其足踝,借其冲势反摔。”
说罢,但见他身形微沉,果然如黄莺离枝般轻巧将杨过制住。
杨过大为惊叹,知道自己这是学到了真本事,顿时更加用心。
“第三式名为顺手牵羊!”
欧羡身形忽变,“敌若猛扑,不必硬抗,侧身引其力道,趁势牵带...”
他握住杨过手腕轻轻一带,“如此,便可使其因自己的冲力而失去平衡倒地。”
将三招传给杨过后,欧羡继续说道:“相扑的另一个精髓叫‘抢手’,顾名思义,就是你要抢占有利位置,以控制对手身体...”
杨过闻言,将欧羡的话认真记在心里,待讲解完,两人又在院子里对练了许久,直到杨过完全掌握,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欧羡借着灶膛余火,将午间剩的食材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焖饭。
谁知这简单饭食竟让母子二人吃得格外香甜,杨过连添三碗,连穆念慈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些许红晕。
饭后,欧羡起身告辞,杨过照例相送。
行至柴门外,欧羡转身来说道:“明日,我便去码头拜会铁掌帮帮主,便不来探望了。你且好生休养,多陪穆姑姑说话。”
杨过闻言一惊:“大哥,你一个人去?”
欧羡失笑,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叫上了史长老,一同前去。”
杨过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乐呵呵的说道:“那就好,大哥万事小心。”
第二日清晨,欧羡看了看天色,今日有些小雨,需要撑伞。
欧羡找客栈老板娘接了一把油纸伞,便出了门。
一路慢悠悠走到福田院,史长老带着两名丐帮弟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欧羡到来,史长老立刻迎了上来问道:“欧小兄弟,铁掌帮在浙江码头西侧,咱们要不要先送拜帖?”
欧羡疑惑的反问道:“莫非丐帮与铁掌帮是通家之好?还是说那位上官帮主,需要我行长辈之礼?”
史长老捻须沉吟:“两帮关系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往来。若论辈分,上官景洪算是南帝一脉的徒孙,与欧小兄弟这东邪传人是同辈。”
“那他武功如何?”
“与我不分伯仲。”
“为人如何?”
“有点...自命不凡吧!”
“既然如此,何必拘泥虚礼?”
欧羡轻笑一声,雨珠顺着伞骨滑落:“直接上门便是。”
四人上了马车,行使一阵后,便看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大院临水而立,门前两尊石狮淋得油亮,鎏金匾额上‘铁掌帮’三字在雨中显得格外凝重。
众人下了马车,缓缓走了过去。
见有人靠近,守门壮汉立刻呵斥道:“来者何人?此乃铁掌帮的地盘,休要惹事!否则,小心你们的小命!”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史长老说道:“史长老,你看到了,他威胁我!”
“这...”
“哼,我师娘说过,人在江湖,不可欺压良善,亦不可被人欺压!史长老,且随我打进去。”
“啊?!”
史长老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欧羡脚底一蹬冲了上去。
两名守门壮汉怒喝出拳,却见油纸伞旋如青荷,伞沿雨珠飞溅间,掌腿相交的闷响乍起,两道魁梧身影竟撞开朱漆大门,跌入院中。
“何人胆敢闯帮?”
数十名铁掌帮众自廊下涌出,却见那青衫少年执伞踏过青石阶,履尖不染半点泥泞。
史长老与丐帮弟子疾步相随,三人护住欧羡,在雨幕中结成铁三角。
此时,正堂处转出个中年大汉,此人玄色劲装缀着金线云纹,很是气派。
他见史长老在场,忍不住冷声道:“史长老,你们丐帮是要与我铁掌帮兵戎相见么?”
“此人便是上官景洪。”史长老见到来人,立刻介绍道。
“可笑!你们铁掌帮欺负我的结拜兄弟,如今还敢如此狂吠,简直是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欧羡伞柄轻转,雨水沿伞骨织成珠帘。
随后青影乍动,九宫游龙步踏碎满地水光,竟似同时现出三道残影攻向上官景洪。
上官景洪见状大惊,暴喝一声后,双掌翻飞,流云掌云卷风驰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