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64节

  随着蒙古东路军围攻寿春的消息传开,大宋上下都开始关注此事。

  数日后,临安城内,衮衮诸公齐聚后殿。

  待理宗进来时,右丞相兼枢密使史嵩之、参知政事兼临安知府范钟、同知枢密院事杜范、枢密院事赵葵纷纷行礼道:“臣等参见官家。”

  “诸位免礼,赐座。”理宗皇帝点了点头,落座后开口道。

  内侍闻言,立刻搬来椅子,让诸公坐下。

  理宗第一个看向赵葵,沉声道:“南仲,你担任淮南东路安抚使多年,就由你来说说当前的情况吧!”

  “微臣领旨!”

  赵葵站起身来,朝着皇帝行礼后,才转向诸公诉说起如今的战况来:“官家,诸位相公,寿春之围,已有十余日。蒙古万户太赤领军,以女真降将粘合南合为先锋,自涡口南下,沿淮河扎寨数十里。幸得寿春守臣刘雄飞调度得当,统制吕文福、林子崇等诸将浴血死守,犹能勉力支撑......”

  待他说完落座,理宗才看向其他人,询问道:“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杜范第一个站出来,拱手说道:“启禀官家,臣以为,寿春乃淮西门户,若寿春有失,则两淮震动,长江危殆!是以,当速命沿江制置使调兵西进,沿淮河两岸夹击,以解寿春之围。”

  范钟也起身拱手道:“启禀官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诏令两淮制司,核实寿春虚实。同时,朝廷亦需早作准备,调集粮秣,以备不时之需。”

  理宗皇帝听完两位大臣的意见后,看向史嵩之询问道:“子由,你觉得呢?”

  史嵩之起身朝着理宗皇帝拱手一礼,中气十足的说道:“启禀官家,臣与杜院事所见略同,寿春不可不救。然蒙古大军顿兵坚城之下,必已分遣游骑,沿淮西腹地抄掠粮道,以断我南北之援。”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臣以为,可令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孟珙自鄂州提兵沿江而下,直趋淮西。蕲州、黄州距寿春不过百里,水陆皆通,若以舟师昼夜兼行,十日之内必可抵近城下。孟珙久历战阵,所部皆百战精锐,此路若成,寿春之围便可解。”

  理宗皇帝听后,不禁微微点头。

  赵葵想起了前几日收到欧羡的书信和礼物,便站起身来,拱手道:“官家,史相公所言甚当。臣以为,单凭孟制使一路,解围可以,歼敌略有不足。臣举荐二人,与孟制使配合,定能好好教训一番蒙古鞑子!”

  “哦?”

  理宗皇帝闻言,温和的说道:“南仲且说说,要举荐何人?”

  赵葵一脸认真的说道:“其一,为福州观察使吕文德,此人久经沙场,麾下将士骁勇敢战。这一路可由和州北上,沿淮河侧击蒙古军侧翼。”

  “其二为通州知州欧羡,此人虽是文臣出身,却通晓兵略,麾下静海军、通州卫皆训练有素,若从通州出兵北上,与孟珙、吕文德互为犄角,三路合围,蒙古军纵有万夫之勇,亦难逃此天罗地网!”

  理宗皇帝听得这话,顿时有了几分心动。

  若是能歼灭这支蒙古军,定能狠狠打击蒙古军心,今后再与蒙古作战时,麾下将士们必然更有敢战之心。

  杜范坐在一旁,目光在史嵩之与赵葵之间来回一扫,心中便明白了两人的打算。

  首先,孟珙与史嵩之关系匪浅,吕文德是赵葵亲自挖掘提拔起来的武将,是他的嫡系。

  三人之中,唯有欧羡是正经科举出身的地方官。

  他略一沉吟,当即拱手道:“官家,臣以为赵枢相所议甚妥。三路齐发,孟珙自西,吕文德自南,欧羡自东,左右夹击,前后呼应,蒙古军纵然兵锋再盛,也难免顾此失彼。”

  理宗端坐龙椅之上,目光依次从史嵩之、赵葵、杜范面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位一直沉默的参知政事范钟身上,见他也微微点头,便抚掌道:“既三位爱卿皆以为可行,那便依此议吧!”

  他转向侍立一侧的翰林学士,声音清朗道:“传朕旨意,令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孟珙、福州观察使吕文德、通州知州欧羡,各率所部,即刻驰援寿春!三路兵马,皆受孟珙统一节制,务求速战速决!”

  翰林学士领旨,当即便起草诏书。

  待皇帝确认无误之后,发枢密院,再发门下省。

  一套流程走完,待圣旨送达通州时,已经到了一月底,这时候寿春已经被围困三十余天了。

  此刻的通州正是冬寒未褪、春意尚远的时节。

  欧羡一早便得了前哨的通报,提前焚香摆案,换上公服,肃容以待。

  约莫个把时辰,负责传旨的阁门宣赞舍人便在侍卫的护送下,进入了州府。

  欧羡礼数周全接过圣旨后,便微笑着将人引入偏厅,一桌酒菜早已备好。

  待宣赞舍人客气一番落座后,欧羡与他吃喝一阵,气氛到了,便让人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对方道:“一点通州特产,还望舍人笑纳。”

  宣赞舍人用筷子挑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木盒之中是两排白花花的纹银,估摸着有个二三百两。

  “哈哈哈...欧大人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神童,通州有欧大人,真乃百姓之福也!”宣赞舍人朗声笑道,将木盒收下,交给了身后的书童。

  待到第二日,宣赞舍人离开时,欧羡又亲送至州府门外,拱手笑道:“舍人一路辛苦,还望舍人替我向临安故人带个好。”

  宣赞舍人会意一笑,拱手作别后,往南去了。

  目送对方一行人远去,欧羡折返正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向候在一旁的苏墨,语气轻快的说道:“赵枢密这人,能处。拿钱之后,是真办事啊!”

  原来,寿春被围的消息传到通州时,欧羡便写了一封自荐信,又带上刘松年的《笑狮罗汉图》与三百两黄金,命萧让送去临安赵府。

  其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苏墨闻言,微笑着说道:“是东翁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欧羡笑了笑,接着又是一叹,有些惆怅的说道:“唉...出个兵还要走这么多弯弯绕绕,真是遭罪...”

  说罢,他下令道:“传我命令,通州卫、解良卫各营即刻整装,明日随我驰援寿春。粮草调度由子乔负责,时通领探军营先行出发,探明沿路敌情,每日一报。”

  “我离开后,通州由承顺军防御,官府事物,由你文房负责,景明协助。若遇战时,当与姜才、管钺商议,我来也留在通州,若有要紧事务,由他送至我处。”

  “是!”苏墨拱手应下,转身快步传令去了。

  不消片刻,两卫营地中便沸腾了起来。

  通州卫与解良卫的将士们奔走相告,眼中满是兴奋。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们被欧大人养了这许久,米粮按时发,军饷从不缺,冬日有厚袄,伤时有良药。

  平日里除了训练,还特地请先生来教他们识字明理,欧大人自己也时不时来军营,给大家讲道理,耐心的解答大家的疑惑,简直比他们的爹娘还关心他们。

  这般恩情,岂能不还?

  一时间,两座营地刀枪铿然,战意如沸,只待明日辰钟一响,便杀向寿春去。

  欧羡都不知道自己手下这群人有多好战,他查看了一番粮草军械,又将州府接下来一个月的事务交代清楚:苏墨主内,张伯昭协助,战时由姜才、管钺调度,我来也居中传讯。

  诸事安排妥当后,他才回房歇息。

  次日天未大亮,欧羡便换上一身盔甲,骑着飞跃峰来到北门。

  只见北门外,通州卫两千骑兵列阵在道左,由指挥佥事纥石烈宁与野利马义分率。

  解良卫两千人马列于道右,指挥使关卫率八百铁骑当前,指挥同知郝成路、佥事孙岁寒、仇畅、孔霄各按部伍,人人肃然,目光如炬。

  四下一片寂静,只听战马鼻息声。

  欧羡在道前勒马,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朗声喊道:“诸君,蒙古围我城池,屠我百姓,今日不阻于淮北,明日便长驱直入至通州!”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此战胜,寿春存,淮西安!”

  说着,他拔剑指天,大喝道:“通州儿郎,随我出征!”

  道路两旁,四千将士齐声震吼,呐喊自前阵涌向后阵,翻腾奔涌。

  欧羡见士气如虹,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收剑回鞘,拨转马头,往寿春而去......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初见吕文德

  通州军出发后,先向西出发,用一天时间便穿过了如皋、泰州两地,抵达了江都邵伯埭(dài)。

  欧羡站在岸边,看着邵伯埭,心中有些感概,因为很少有一个地名,能跨越一千五百年,纪念着两位名相。

  此处是东晋太元十年,太傅谢安主持兴建的水利设施。

  谢安为解决此处地势西高东下导致的旱涝问题,组织民众筑埭拦阻河水,通过蓄泄调节实现高地防旱、低地防洪,兼具灌溉与通航功能。

  之后,百姓们将谢安比作周朝名相召伯,便将此地改名为邵伯埭。

  唐朝乾元二年,此地被扩建为南北双埭,以增强蓄水能力。

  北宋天禧二年,江淮发运使贾宗废堰改漕路后,邵伯埭便转为了备用航道。

  看起来埭和坝好像是一个东西,其实用法略有不同。

  埭是江南水乡特有的一种土坝,结构简单,主要是用来调节水位落差的。

  而坝的作用更广泛,蓄水、防洪、引水灌溉等等。

  就在这时,萧让快步而来,拱手道:“大人,李制使来了。”

  欧羡闻言,当即从埭上走了下来,与萧让一同往外走去。

  刚出营门,便见一队人马沿着官道缓缓行来,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出头,身披玄色大氅,眉目清正,颌下三绺长须,虽骑马而来,却自带着一股文臣少有的英锐之气。

  欧羡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下官欧羡,见过李制使。”

  来人正是两淮制置使李曾伯,他翻身下马,目光落在欧羡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后,含笑点头道:“早闻通州有位能文能武的知州,今日一见,果然俊朗神武、气度不凡。”

  欧羡谦虚的说道:“大人过奖了,下官还需多多学习。”

  “哈哈...不卑不亢,好少年!”

  李曾伯说着,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几辆满载的马车,说出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寿春战事吃紧,本官给你们送了些箭矢粮秣来,虽不算多,总能撑几日。”

  欧羡故作欣喜,立刻拱手道:“多谢大人,这些军资来得正是时候。”

  人家好歹送了物资过来,提供点情绪价值也是应该的。

  李曾伯有些看了欧羡一眼...

  少年,你这马屁太刻意啊!

  “咳咳...我为官多年,见过不少人纸上谈兵头头是道,一上战场便茫然四顾。可你欧景瞻不一样,静海军在如皋那一仗打得好,先前的通州之战打得更是漂亮!所以,这一回你去了,本官便知战事稳了。”

  欧羡自信满满的说道:“李制使放心,下官定然竭尽全力,击败蒙古大军!”

  李曾伯闻言,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本官更是放心了。走,带你看看谢东山当年修的埭。”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埭上,李曾伯先给欧羡介绍了一下埭的来历,随即便问道:“景瞻,你此番北上,可曾想过怎么打?”

  欧羡点了点头道:“下官出发之前,便想过这个问题了。下官以为,寿春之围,重在荆山镇。蒙古人自涡口南下,沿淮河扎寨,粮道、援路皆在河上,其中荆山镇尤为重要。是以,要救寿春,先过荆山镇。”

  “下官打算一鼓作气先攻荆山镇!此地一破,淮河水路便通了一半,寿春城下的蒙古军腹背受敌,再想围城就不那么容易了。”

  李曾伯闻言,颇为认可的说道:“景瞻不愧是打过仗的人啊!一眼便看穿了关键要害。”

  “不过荆山镇有蒙古水军把守,蒙古千户贾塔剌浑很是善用投石机,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此地,难也!”

  欧羡语气凝重的说道:“其中难度,下官明白。只是此处关键,再难也要拿下!”

  李曾伯听了这话,看向欧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知不可为而为之,景瞻,你很好。”

  欧羡笑了笑,继续与李曾伯游览邵伯埭。

  天色渐晚,李曾伯翻身上马,朝欧羡说道:“本官还要往西边去一趟,你好生准备,待你凯旋,本官在扬州给你摆庆功酒。”

  说罢,拨转马头,带着随从沿官道西去。

  第二日,天微微亮,部队拔营,沿着大运河继续往西。

  四日后,通州军抵达荆山镇以东二十里处。

  让他没想到的是,福州观察使吕文德竟然也率领着麾下将士来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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