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67节

  他摇了摇头,否定道:“分兵不难,难的是两支分开的军队如何保持联络。若不能及时通气,一旦配合失误,便是被蒙古人各个击破的结局。再说了……”

  他抬眼看向欧羡,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欧知州麾下虽有几支精兵,可若论与蒙古骑兵正面交锋,你如何保证,你麾下的人就一定能在骑射上胜得过蒙古人?”

  欧羡抬起头,朝着夜色吹了一声口哨。

  哨音清亮悠长,在空旷的河岸上荡出好远。

  片刻之后,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叫。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灰影自高处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一丈,挟着一阵风声稳稳落在欧羡身侧。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白雕,爪如铁钩,一双金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冷厉的光,它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着吕文德。

  欧羡拔出一条烤鱼,递到雕喙边,那雕儿低头啄着吃,很是安静。

  “这雕儿跟了我两年,”

  欧羡一边喂雕,一边对吕文德说道:“它飞在空中,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也能通过飞行画出简单的符号,来传递情报。”

  吕文德盯着那雕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满是惊奇和羡慕,这么大的雕儿,哪个男儿不想养?

  欧羡则继续说道:“至于我麾下的骑兵...不瞒吕指挥使,那两千余骑,便是当年攻打通州的蒙古精锐,后来被我降服。”

  顿时,河岸上安静了。

  吕文德惊讶的看向欧羡,这年轻人居然能降服两千蒙古精锐?!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哪一句接起。

  沉默了很久,吕文德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欧知州,你这人厉害!”

  顿了顿,他才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试试你这条路子。以步骑协同的陆路为主力,以水路作为辅助,提供补给为辅。”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只是欧知州需记得,这条陆路若走通了,寿春便解了。若走不通,咱俩怕是得一块儿交代在淮西。”

  欧羡从容一笑,淡然说道:“吕指挥使放心便是!明日整军,后日开拔。”

  “哈哈,得令!”

  第二日清晨,三千黑炭团与一千八百名解良卫将士兵合一处。

  羊洪一看就看到了孙岁寒,走上前去一巴掌扇过去。

  孙岁寒抬手抵挡后,回头一看是羊洪,忍不住笑道:“又是你这憨货,还想再打一场么?”

  “嘿嘿...现在不打。”羊洪连连摇头道:“上回跟你打了一架,要不是战事将近,大帅能把我打死。咱们等寿春之战结束后,再分个高低!”

  “哈哈...好啊!”孙岁寒大笑着应了下来。

  羊洪看了一眼骑着马一脸严肃的仇畅,忍不住小声问道:“孙兄弟,你们营里怎么还有女将?莫非是走了谁的后门?”

  虽然羊洪压低了声音,可他天生嗓门大,不远处的仇畅听到后,小脸一沉,一手便往腰间的编织袋伸去。

  孙岁寒一看,连忙挡在了两人之间,没好气的拍了一下羊洪的肩膀说道:“你可别惹仇佥事,人家虽是女子,一手飞石绝技天下无敌,寻常高手根本近身不得。”

  羊洪一愣,惊讶的问道:“这么厉害,孙兄弟也近不得身?”

  孙岁寒笑道:“别说我了,咱们这里这么多高手,估计只有你们大帅和我们欧知州有把握近身。”

  “嘶!”

  羊洪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说道:“那一会儿有战斗的时候,我可得小心那娘们儿了。”

  “哈哈哈,合该如此。”孙岁寒大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欧羡率领两千通州卫和八百解良卫骑兵快速而来。

  靠近步卒之时,这些人统一拉了一下缰绳,马儿在距离步卒阵营不足一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如此马术,让会骑马的人都惊讶不已。

  吕文德看到这一幕,心中对欧羡所言又多了几分信服。

  他纵马上前来,大笑道:“欧知州,好骑术!这一手控缰勒马的功夫,可不像是文官练出来的啊!”

  欧羡回身一笑,拱手道:“吕指挥使过誉了,我不过是仗着马儿聪慧,比不得吕指挥使纵横沙场几十年的真本事。”

  吕文德哈哈一笑,也不再客气,只拍了拍马鞍,催马与他并肩而行。

  大军沿河道西行,不过个把时辰,两名探军营斥候策马奔回,在马上抱拳禀道:“大人,前方十里处发现二十余蒙古游骑!”

  欧羡闻言,沉声道:“纥石烈宁,率三十骑,截杀之!”

  纥石烈宁抱拳领命,单手一挥,三十骑便从队列中分射而出,跟着他奔向前方。

  不多时,另一路斥候亦折返急报,说在西南方向同样发现敌骑踪迹。

  欧羡面不改色,从容点将分兵,将麾下骑兵一批批撒出去。

  待到正午时分,第一批派出的人马开始返回,吕文德勒马侧目望去,只见那三十骑风尘仆仆的回到阵列之中,战马口鼻喷着粗重的白气,将士们身上不乏血迹,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可吕文德却发现,出去是三十骑,归来还是三十骑,虽有多人带伤,竟无一人阵亡。

  三日后,大军按照原定的路线前进,距离洛口已然不足四十里,比单纯的走水路快了一半的时间。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鸣叫。

  欧羡抬头看去,只见白雕在空中盘旋出一个‘8’字。

  吕文德见状,疑惑的问道:“白雕在做甚?”

  欧羡收回目光,神情凝重的说道:“白雕是在告诉我,西北方出现了大量敌军。时通!”

  时通拍马而出,抱拳应道:“小的在!”

  欧羡果断道:“你往西北方查看一番,速去速回。”

  “得令!”时通应了一声,拍马远去。

  “吕指挥使,”欧羡看向吕文德道:“传令下去,步卒结阵,准备迎敌!”

  “得令!”

  吕文德抱拳应了一声后,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来,转而将欧羡的命令传了下去。

  此刻,西北方十里之外,一支骑兵正缓步朝着欧羡等人靠近,领军之人正是蒙古千户贾塔剌浑。

  他率领一众骑兵冲出荆山镇后,便转移到了洛口。

  才把荆山镇之战失利的消息报告给太赤,便听到赤马探军传来情报,一支近万人的宋军正从荆山镇方向往洛口挺进。

  贾塔剌浑一听就猜到了这支宋军就是趁夜偷袭他的那支!

  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爆发,贾塔剌浑当即便决定在陆上剿灭宋军,这才率领荆山镇骑兵冲了出来,打算乘其不备发动偷袭。

  只是贾塔剌浑没发现高空之下有只雕早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而他麾下的赤马探军也没发现时通......

  约莫半个时辰后,贾塔剌浑突然发现他的赤马探军正疯狂的往回跑。

  下一刻,他就看到那赤马探军身后冒出一大片骑兵。

  随后,马蹄声与阵阵欢呼声才传了过去。

  贾塔剌浑看到这么多骑兵,不由得心头一颤,随即举起手喊道:“勇士们,跟随我,射杀前方之敌!”

  身后的骑兵纷纷取下弓箭,紧紧跟随在贾塔剌浑身后。

  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贾塔剌浑打个手势,蒙古骑兵立刻变阵,前锋散开如扇面。

  欧羡一看,抬手便是一箭射出,贾塔剌浑侧身避开,身后的一名亲卫被射穿喉咙倒下马去。

  贾塔剌浑神色一惊,立刻让传令兵吹响号角,身后的骑兵纷纷开弓搭箭,一时间箭矢如蝗,带着尖啸掠空而至。

  通州卫前排的骑手将盾牌抬起,箭簇叮叮当当的砸在盾面上,也有人不幸中箭落马,但阵形未乱。

  随即,通州卫还以颜色,一排回射的箭矢划出弧线落入蒙古阵中。

  下一刻,便听到蒙古军阵之中传出战马悲伤的嘶鸣,不少骑兵掉下马去。

  两军交错缠斗,犹如双鲤搏浪,忽而相撞激水,忽而分开洄游,在旷野上反复撕缠,始终隔着半箭之地。

  然而一番缠斗下来后,贾塔剌浑惊悚的发现,这支宋军不仅箭矢更密,射得更远,还射得很准!

  他不可置信的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宋国绝不会有如此精锐的骑兵!”

? 第三百六十章 钓鱼的精髓在饵

  马蹄卷起碎土,箭矢划破长空,一名蒙古骑兵喉间中箭,翻身坠地。

  他身旁的另一骑刚举弓想为其报仇,一支箭矢便已贯目。

  贾塔剌浑看着一个个将士落马,再也无法忍耐。

  他拔出腰刀,刀尖前指,嘶声吼道:“长生天庇护的勇士啊!我们将死于冲锋,但我们不会停止冲锋!杀!”

  下一刻,贾塔剌浑身后那面黑色狼尾大纛猛然前倾,蒙古骑兵们不再跟通州卫绕圈子,反而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朝着通州卫正面压了上来。

  欧羡等的便是这一刻,他将长弓一扔,举起长枪道:“诸位,跟我冲!”

  “杀!!!”

  通州卫将士们怒吼着拔出长刀,毫无畏惧的冲向蒙古骑兵。

  两股铁流在旷野上轰然对撞,战马相撞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声、刀锋劈入血肉的钝响同时炸开。

  通州卫的骑兵扎入蒙古阵中,刀光翻飞间血雾腾起,断肢在马蹄下翻滚,惨呼和怒吼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欧羡一马当先,长枪如银龙出水。

  枪尖过处,一名蒙古百户被当胸贯穿,挑落马下。

  不等尸体落地,他腕力一抖,长枪横扫,将右侧扑来的骑兵抽得侧翻坠马。

  三名蒙古骑兵同时举刀夹击,欧羡在鞍上猛一伏身,三柄刀从背上掠过,他趁势回身一刺,枪锋已洞穿一人咽喉,旋即抽枪、拨马、再刺,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几乎看不清枪影,眨眼间,三人皆已丧命。

  其所到之处,蒙古骑兵如被镰刀削过的麦秆,纷纷栽落马下。

  杀得人多了,枪缨也跟着吸满了鲜血,红得发黑,欧羡手腕一转,红缨绽开,血滴如雨滴般散开,溅到敌军面门,使其视线受阻。

  与此同时,在旷野不远处的一座丘陵后方,关卫早已等得按捺不住。

  看到通州卫与蒙古铁骑厮杀在一起后,他抡起关刀直指前方,大吼道:“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随我杀!”

  “杀!!!”

  八百骑同时催动战马,从侧翼的土丘后翻涌而出。

  他们居高临下,俯冲而下,蒙古人的右翼正全力前压,根本来不及转向,关卫的八百骑便如一把烧红的刀刃切入牛油,从左后方斜斜插入蒙古阵中,眨眼之间便将蒙古阵形撕开了一道裂口。

  战马冲撞、刀光起落,蒙古人的右翼瞬间溃散,百余骑被冲散后四面奔逃,剩下的被裹挟着向中军收缩。

  正面的通州卫趁机压上,两路夹击之下,蒙古军的阵形彻底崩散。

  贾塔剌浑的腰刀不知何时脱了手,他转身想要重整军阵,却被自己溃退的人马裹挟着朝洛口方向退去。

  欧羡见状,果断下令追击,始终贴在这支溃军后面,远远看去,仿佛像是一体的。

  贾塔剌浑的人马一路溃退,连收拢残兵的时间都没有,一口气跑出了二十余里,洛口的寨门终于在望。

  守寨的蒙古兵看到了大纛,以为是自家骑兵又一次得胜归来,反正这种事情每过一阵就发生一次,他们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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