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80节

  李曾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景瞻识货啊!此乃‘金带围’,乃扬州芍药中的名品。当年韩琦知扬州时,官署后园有一株金带围分了四枝,各开一朵,他便邀了王珪、王安石、陈升之三人同赏,后来四人皆官至宰相,‘四相簪花’的典故便由此而来。”

  说着,李曾伯吩咐府吏剪下一朵金带围,递给欧羡道:“景瞻今日既来了,不妨也簪上一朵,讨个吉兆。”

  欧羡不好拒绝,只得接过那朵金带围,将花簪于幞头一侧,动作算不得熟练。

  李曾伯看了,笑道:“正所谓‘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景瞻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便如这含苞待放的娇花,日后定能青出于蓝,大展宏图啊!”

  欧羡笑着拱手道:“那就借使君吉言了!”

  一众赏客闻言,也纷纷哄笑起来。

  随后,众人散开来,在西苑各处欣赏起芍药来。

  欧羡发现一株芍药极美,便走上前欣赏,只见其花瓣边缘带一圈胭脂红,颇有几分诗意。

  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阿弥陀佛,这珠胭脂点玉是在禅智寺后山之中偶然发现的,乃上天所赐。”

  欧羡转头一看,只见一位法师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出尘之气。

  法师双手合十,行礼道:“贫僧蜀冈禅智寺住持云峤,拜见欧知州。”

  “原来是云峤大师,久仰。”

  欧羡点了点头道:“蜀冈禅智寺的《竹西禅定诀》在武林之中,也算得上是上乘内功了。”

  云峤法师一呆,在如此文雅的地方谈论武功,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咳咳...”

  法师看向那朵芍药道:“当年东坡先生在扬州废万花会时,曾在禅智寺前与友人赏花,赏的便是这胭脂点玉,只可惜后来寺中遗失了栽培记录,导致此花消失。如今巧合之下,此花现世,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啊!”

  欧羡闻言,点了点头道:“的确幸运。”

  云峤法师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茅山三十八代宗师蒋宗瑛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花自开,何须记种?叶自落,岂在藏根?你道是‘偶然得之’,我道是‘本然现前’。”

  一看来的是这位老熟人,云峤法师笑了笑,双手合十打了招呼,并没有与蒋宗瑛辩论之意。

  欧羡与两人闲聊了一阵后,又结识了好几位扬州城的乡绅,若他日自己当了扬州知州,倒是方便开展工作。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从苑内移步到了厅堂。

  厅内焚着上好的沉香,丝竹细乐在屏风后低低响起,笛声与琵琶声交织,不喧不闹。

  宴席以淮鲜、湖蟹、春日时蔬为主,盘中河虾晶莹如玉,湖蟹黄满膏腴,莼菜羹清润爽口,这些时令之物,样样精致。

  李曾伯举杯道:“今日这场花筵,一为赏芍药,二为贺寿春大捷。诸君或隐山林,或守一方水土,都心系两淮安危。愿两淮边防安稳,将士建功。”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一时间厅内热闹了几分。

  酒过三巡后,李曾伯不由得笑道:“今日有花有酒,岂能无诗?诸君不妨以芍药或寿春大捷为题,赋诗一首,不拘格律,随心便是。”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欧羡道:“景瞻不妨与我还有牛夫子,做一做裁判吧!”

  此言正中欧羡心怀,好不推辞便应了下来。

  随着李曾伯一声令下,席间的丝竹之声稍歇,扬州的青年士子各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今日一举成名。

  当侍女们将笔墨纸砚端上来后,有人迫不及待的挥毫泼墨,有人则面露思索。

  不多时,抢先写好的士子们将诗笺呈上,在李曾伯、欧羡、牛大年的案头上叠起了小半摞。

  三人逐一审看,遇到写得好的,便相互传阅,再有文吏朗诵。

  一时间,引得满场叫好。

  待到日影西斜时,今日前来赏花的青年士子们都交出了答卷。

  李曾伯拿着墨庄少庄主刘万春的诗笺,对着欧羡和牛大年道:“二位,今日的头彩,当属这位刘士子也!”

  欧羡接过来一看,其中一句‘休言花相轻花王,各领春风半面长’让他很是喜欢,当即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圈,然后便递给了一旁的牛大年。

  牛大年接过一看,顿时惊喜不已,连连道:“好好好,此篇为头彩,实至名归也!”

  李曾伯闻言,不由欣喜不已,当即唤人传刘万春上前,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刘万春大步出列,十八九岁的身形挺得如临风修竹,青布箭袖更显英气逼人。

  他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襟,对着三人深深一揖,不卑不亢的说道:“晚辈触景生情,信手涂鸦,承蒙三位前辈错爱,愧不敢当。”

  李曾伯见状,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果然是仪态大方、气度宽宏。”

  说着,便赠予端砚与瑞香笔表示鼓励。

  欧羡望着刘万春,也微微点头表示欣赏。

  待刘万春返回座位时,邻近的几个青年士子纷纷举着酒杯,遥遥向刘万春致意。

  这时,席间丝竹之声缓缓响起,众人再度推杯换盏。

  谈笑间,暮色渐浓,檐下的灯笼次第点亮,暖黄的光漫出来,把满院层层叠叠的芍药花影,晕成了一片柔润的暖红。

  待最后一批宾客拱手辞别,西苑里的人声渐渐静了下来。

  欧羡这时才向李曾伯道:“使君,下官有一事恳请。眼下寿春解围,想来蒙古人短期内不敢再南下,军中暂无要务。是以,下官想休假一月,出门一趟。”

  李曾伯闻言,没有迟疑便点头应允:“景瞻这几年转战南北,又将通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累月辛劳,的确该歇息一番。”

  “不过你当牢记时日,以我在朝中多年的观感,一月之后,临安那边必有封赏敕旨南下。届时功臣若不在列,惹来非议,反而不美也。”

  欧羡心领神会,当下躬身答道:“多谢使君提点,下官定当如期而返,绝不误事。”

  辞别李曾伯后,欧羡当晚便从扬州城内策马而出,直奔军营。

  次日天微微亮,通州军便整装启程。

  众人归心似箭,一路上人不卸甲、马不解鞍,原本需要一日半的行程,竟然硬生生在一日之内便走完了。

  当日影西斜之时,通州城郭已遥遥在望诶。

  城内百姓闻讯而出,夹道而迎,欢呼之声震天动地,满城喜气如汪洋。

  欧羡骑着飞跃峰,含笑拱手,虽然走得慢,却不曾停留,直接率军入了大营。

  随后,便传令下去:

  凡通州卫、解良卫将士,每人赏铜钱三贯,以酬其血战之功。

  待俘虏移交承顺军后,全军放假五日,无论归家省亲,还是城中游赏,只要不作奸犯科即可,若有违者,军法从事!

  此令一下,大帐内外顿时欢声雷动,士气为之再振。

  欧羡坐在帐内,听着将士们的欢呼声,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啊,古往今来,男儿都这么好哄!

  军中事务安排妥当之后,欧羡回到州府,连夜将积压的公文全部处理完。

  接着,又把苏墨、张伯昭、陆仲元、姜才、关卫、管钺六人招来,将各种事务分配下去。

  欧羡不在的这段时间,除了通州卫不受他们节制之外,只要六人商议做出了决定,那么静海军、解良卫、承顺军皆可调动。

  毫无疑问,这六人都是欧羡的心腹,所以欧羡非常信任他们。

  更何况,这三军的将士们真正认的可不是官职虎符,而是他欧羡这个人!

  因此,即便他们有异心,欧羡也敢单枪匹马去劝降全军。

  忙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三日。

  欧羡歇息一晚后,便领着苗昂、仇畅、我来也三人,骑马出了城门,往襄阳大胜关方向而去......

? 第三百七十二章 江湖好哇,多奇人异士

  从通州到大胜关,寻常人即便不吃不喝就要二十余日才能到。

  但欧羡四人不是寻常人,各个都是武林高手,他们四人八马,仅用七日便到了六安县郊区,此地距离大胜关只有六百里路了,四五日便能赶到。

  此刻,四人正在路边的一处茶肆之中歇息,仇畅环视一圈,见左侧两个汉子腰悬短刀,刀鞘磨损得厉害,一看便是常年动手的。

  右边角落里坐着一对夫妻,女的袖口微鼓,像藏着袖箭。

  更远处两个青衫剑客正安静的喝着茶吃着饼子,一看便知是出生名门正派。

  “公子,”

  仇畅压低声音道:“咱们越往西走,江湖人就越多。就这茶肆里,竟没一个是寻常百姓。”

  欧羡点了点头,平和的说道:“大胜关的英雄帖发了数月,各路豪杰都想借此盛会扬名立万。所以,江湖人多是正常的。”

  苗昂坐在一旁,端着碗慢慢饮茶,目光在那两名青衫剑客身上停留了一瞬,见那两人内息沉凝,想来绝非庸手。

  不过他打量一番后,便移开目光,没有上前挑衅。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刚出江湖的毛躁小子了,这些年跟着欧羡东征西讨,军功赏银攒了不少,足够给门派添置数十亩肥田,师弟师妹们不必再靠砍柴卖药过活,每日能吃饱饭、练好功,日子过得安稳,门派门楣自然就立起来了。

  周围乡民见着这般气象,也肯将子弟送来习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苗昂也算是完成了蓬莱派的复兴大业。

  就在这时,茶肆外传来一阵奇特的脚步声。

  沉重,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不像人走路,倒像是什么巨兽在踱步。

  茶肆里的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两名男子并肩而来,面容有七八分相似,浓眉阔口,身形魁梧。

  而真正让众人变了脸色的,是他们身旁跟着一头吊睛白额猛虎。

  茶肆里登时一静,除了欧羡四人和角落里那两位青衫剑客之外,其余旅人无不面露凝重之色。

  拴在茶肆门口的那几匹驮马、驴子最先先闹腾起来,不停的嘶鸣、刨地、挣缰,几匹胆子小的直接跪了下去,屎尿齐流。

  唯有一匹马纹丝不动,那就是欧羡的坐骑飞跃峰。

  它被拴在最外侧的木桩上,面对两头近在咫尺的猛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前蹄轻轻刨着泥土,鼻孔张合,一双大眼直视着山君,浑身肌肉绷紧,竟是一副随时准备迎击的架势。

  史仲猛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匹不寻常的马,他摸了摸虎额,朝兄长说道:“大哥,你看那匹马,莫非就是传闻里的汗血宝马?”

  史伯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凝:“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还有这份直面山君的胆气...多半是了。”

  史仲猛性子更急一些,听得兄长之言,便大步朝着飞跃峰走去,想凑近了细看。

  他刚迈出两步,茶肆里“嗖”的一声,一根竹筷破空而至,直取他伸出的右手手背。

  史伯威眼疾手快,虎头钩一翻一挑,“叮”的一声轻响,那双筷子被凌空打落,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茶肆里,我来也抽出第二双筷子,扬声道:“两位,那可是我家公子的坐骑,天底下只认我家公子一人。你们若靠得太近,被它踢了咬了,可怨不得旁人啦!”

  史仲猛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茶肆里的几个人,冷笑一声道:“那只能说明你家公子驯马的手段还差些火候!不如交到我兄弟手里,包管半年之内,教它服服帖帖,见谁都亲。到时候,别说走近细看,便是骑上去跑一圈,它也不敢撂蹶子。”

  “嘿嘿……你二人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话音一落,我来也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毫无征兆的飘出了茶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凌空越过两张条凳,脚尖在门槛上一点,身子再度拔高,直扑史仲猛而去。

  “来得好!”

  史仲猛一声大喝,不退反进,右臂抡圆,一招铁臂横江扫向我来也面门。

  他这一臂贯了内力,带起一股劲风,寻常人挨上一下,至少要断几根肋骨。

首节 上一节 380/39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