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来也顺势后仰,脊背几乎平地,轻松避过这记横扫后,腰间发力,衔接一招鹞子翻身,整个人像陀螺般凌空一旋,再次避开史仲猛后手。
随后,左腿瞬间弹出,脚背狠狠抽在史仲猛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史仲猛只觉得胸口一闷,连退三步。
而他刚稳住重心,我来也已欺身而至,一记正蹬踢又快又狠,直取他小腹。
史仲猛这回有了准备,猛吸一口气,运起硬气功,腹肌如铁板般绷紧,硬生生接了这一脚。
我来也咧嘴一笑,左腿刚一落地,右腿便如镰刀般贴地扫出,精准踢在史仲猛左膝外侧。
这一脚刁钻至极,史仲猛下肢承力,重心不稳,被这一扫,身子顿时歪斜,往左边倒去。
我来也等的就是这个破绽,他左脚在地上一蹬,身子借力拧转,右腿再度扬起,一记左扫踢狠狠击中史仲猛腹侧,力道透入脏腑,将人踢得离地飞起,仰面摔了出去。
史伯威见兄弟吃亏,脚下虎步一跨,抢上前一手扶住史仲猛,另一手握住虎头钩要上前。
哪知我来也毫不停歇,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来,贴近的瞬间双拳并出,一记双撞拳携着前冲之势砸在二人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那力道如同山洪倾泻,史伯威、史仲猛兄弟俩竟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蹬蹬蹬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才勉强站住。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从腰间抽出兵器,史伯威虎头双钩一振,史仲猛烂银点钢管亮出,正欲联手夹攻,我来也已再度飞身逼近,双腿交替弹踢,犹如风车急转,一腿接一腿,密不透风,踏、弹、扫、踹,招招奔着二人要害而去。
史家兄弟左支右绌,连挡了七八腿之后,两人再也稳不住阵脚,被我来也最后一记双弹腿同时踢中胸口,齐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土里,兵器脱手,铛啷作响。
茶肆里一片寂静,众人没想到,携虎出场的两兄弟居然被一个瘦小的汉子按着打。
史家兄弟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神色凝重至极。
想他万兽山庄在风陵渡称霸一方,驯虎驱豹,寻常江湖人见了他们兄弟,哪个不绕道走?
却不想今日在这六安县郊外的小茶肆里,竟被一个矮个子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史伯威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沉声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来也拍了拍袍摆上的灰尘,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口白牙,浑不在意的笑道:“嘿嘿……原名叫啥,我自个儿也忘了。江湖上的朋友抬爱,给起了个诨号,叫我来也!”
此话一出,茶肆之中的那对夫妻神情一变,那丈夫道:“原来阁下就是江湖人称‘盗遍九州无对手’的天下第二神偷啊!”
我来也闻言,扭头看向那丈夫,笑着问道:“的确是我,不过我何时成了天下第二神偷?”
那丈夫连忙拱手道:“传闻阁下两年前在通州败于天下第一神偷‘空空儿’时通之手,所以这两年江湖上便流传您是天下第二。”
我来也听后,摆了摆手道:“什么天下第一、天下第二的,都是浮云,虚名而已。倒是你们兄弟二人...师出何门啊?”
史伯威和史仲猛此刻神情有些茫然,他们不知道我来也的名头,可这天下第二神偷、盗遍九州无对手的诨号听着就挺唬人的。
如今听到我来也问起两人来历,他们竟犹豫了片刻,史伯威才回答道:“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兄弟二人来自万寿山庄!”
原本对这场斗争毫不关心的欧羡听得这话,不由得扭头看向两兄弟,开口问道:“原来是万寿山庄的史家兄弟,不知庄主史啸林近来如何?”
兄弟二人闻言一惊,立刻拱手行礼道:“家父一切安好,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欧羡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旧都尚书左丞陆佃曾经写过一门奇书,名为《埤雅》,此书中始于释鱼,继之以释兽、释鸟、释虫、释马、释木、释草。而《释兽》、《释鸟》两部,据说陆左丞传于一位姓史的书童。想来,这位史姓书童,就是万寿山庄的开创者了吧!”
兄弟二人听得这话,不禁对视一眼,这青年究竟是谁?
居然对他们万寿山庄的起源如此了解!
而欧羡能知道这些,得益于黄药师收集的各类书籍,他小时候翻阅,都当故事看的。
见史家兄弟神色愈发凝重,欧羡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道:“两位既然家学渊源,可会训鸽?”
史伯威一怔,如实答道:“回公子,驯鸽之术,家父确实传过。只不过……鸽子除了传讯递信,再无别的用处,我兄弟几人平日里与虎豹狮象打交道更多,这驯鸽的功夫便生疏了不少。”
史仲猛在旁边也点了点头,显然没把这门‘无用’的本事放在心上。
欧羡听后,笑了笑道:“还会就好!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二人,便跟着我吧!我身边正缺你们这样的人才。”
史家兄弟面面相觑,心里都不怎么乐意。
他们好不容易靠着一身本事过了父亲那一关,允许他们闯荡江湖。
哪有江湖才闯荡个把月,就跟着别人当小弟的?
正迟疑间,一旁的我来也开口劝道:“二位,我家公子能看上你们,那是你们的福气。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若今儿个错过了我家公子,他日必将后悔终身!”
史伯威下意识看向我来也背在腰后的那只手。
那手藏在袍摆后面,鬼知道他会掏出什么来?
一旁的史仲猛也看见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毕竟方才那顿腿法还记忆犹新。
沉默片刻,史伯威咬了咬牙,扯了扯兄弟的衣袖,双双抱拳躬身,沉声道:“既蒙公子看得起史家兄弟,我等愿跟随公子左右,听凭差遣!”
欧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把:“二位不必多礼!日后自会明白,今日你们做出了何等正确的决定。”
说罢,他走出了茶肆,翻身上马后,回头看了史家兄弟一眼道:“把你们的虎放归山林吧!免得入城后吓着百姓。”
不想史伯威、史仲猛闻言脸色俱是一变,二人低头看了看身侧那头自小养大的猛虎,眼中满是不舍。
那虎仿佛通了人性,用脑袋蹭了蹭史伯威。
史伯威心头一酸,咬咬牙,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小的有个不情之请!要不让小的留下来照看阿虎吧!待公子返程之时,小的再与公子汇合,绝不敢误事。”
欧羡勒马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凝气势,让史伯威无端觉得心头一紧,呼吸都滞了半拍。
就在史伯威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欧羡突然移开目光,语气平和的说道:“这样吧!你带着虎先去通州。记住一条,沿途不可伤人,不可惊扰百姓,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史伯威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抱拳深深一躬:“多谢公子成全!小的定当谨记,绝不给公子惹麻烦!”
他回头看了看史仲猛,兄弟二人眼中皆是如释重负之色。
欧羡笑了笑道:“我来也,你分两匹马给...”
史仲猛见状,立刻答道:“公子,小的史仲猛,家中排行第二,您可以叫我史二。”
欧羡点了点头,对着我来也道:“好,分两匹马给史二。”
随后,便拍马离去,仇畅和苗昂立刻跟了上去。
史仲猛与大哥史伯威道别之后,便翻身上马,跟着我来也追了上去。
他看着前方的三人,有些好奇的问道:“我前辈,如今咱们也是同伙了。公子是什么来头啊?竟然能让我前辈跟随?”
“什么同伙?”
我来也敲了一下史仲猛的头,没好气的说道:“你、我、苗兄弟、仇佥事四个是同僚!都是公子的部下。至于公子...你可知武林年轻一辈第一人是谁?”
“知道啊!”
史仲猛点了点头道:“不就是郭大侠的徒弟欧羡么?实不相瞒,这次我与大哥出山,就是想会会此人!看看谁这么大口气,竟敢自称武林年轻一辈第一人!”
我来也听后,忍不住朝着史仲猛竖起了大拇指,满脸佩服的说道:“还得是你们万寿山庄会做人啊!出山就挑个最强的下手。”
? 第三百七十三章 故地孤忠
六安县西行百余里,渐入山峦腹地,林木葱郁,山道愈窄。
当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处名为金刚台的地界。
欧羡勒马四顾,见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看天色渐晚,乌云密布,便决定先寻个避风处歇息一夜再行。
众人当即放慢马速,沿山脚一边走一边寻找。
行走约莫五里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之声,叮叮当当的,密如急雨。
苗昂第一时间驱马行至欧羡之前,仇畅也单手伸进了腰间的袋囊之中,我来也则一双眼睛瞄向四周,只有史仲猛一脸懵逼。
欧羡听了一阵,开口道:“诸位放心,不是军中作战的声音,咱们过去看看。”
三人闻言,这才放松了下来。
随后,五人循声靠近,只见山神庙前的一块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厮杀得惨烈,地上已躺了七八人,有的捂着伤口呻吟,有的伏地不动,显然已无生息。
场中两道人影却斗得最急!
一个清瘦男子,着青灰短褐,手中一柄柳叶长刀,刃薄如纸,刀光流转间仿佛带着三分水汽,此乃刀气外放的原因,可见此人绝对是一位高手。
而他对面的络腮胡大汉,虎背熊腰,九环大刀抡起来风声呼呼,环响不绝,每一刀砸下都挟着风雷之势,地上石屑飞溅。
那清瘦男子刀法灵秀,身形游走如林间风过,脚尖在碎石上一点便换一个方位,柳叶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
他先是一招开门见山,刀尖直取中宫,却在半途陡然一拧,化作转身劈刀,角度刁钻至极。
络腮胡大汉看着笨拙,刀法却粗中有细,临时抬刀上撩。
下一刻,两人撩刀对斩一记,金铁交鸣声中,清瘦男子手腕一抖,借着反弹之力顺势变招,一式横斩贴着络腮胡的腰间划过。
络腮胡大汉脚步一错,堪堪避开,九环大刀旋即抡圆反劈回来,可谓势大力沉。
清瘦男子以一招力劈华山硬架,双刀再次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两三步。
不等身子站稳,他便借着那股余劲旋身化力,柳叶刀拖出一道弧光,反削对方肾脏所在。
络腮胡大汉见状,沉腰立马,将九环大刀往背后一竖,使了一招苏秦背剑,宽厚的刀身恰好挡住来路。
两人各退三步,喘息未定,随即再度抢上。
这一次,络腮胡大汉忽然暴喝一声,身形急转,刀随人走,借着旋转之力使出同一招力劈华山,九环齐鸣,竟如百兵同震。
清瘦男子不敢硬接,连忙侧身闪避。
却不想那大汉一脚踢在刀背之上,九环大刀顺势弹起,借着那股回弹之力,他反手一抡,一招横扫全军使出,刀风横卷半丈,沙石满天。
清瘦男子飞身纵起,在空中腰腹一收,整个人缩成一道青影,堪堪从那片刀光上方掠过。
他身在半空也没闲着,柳叶刀向下一撩,施出一招旋风扫叶,刀光回旋而至,攻其面门。
络腮胡大汉低身躲避后冲天而起,九环大刀高高举起,又是一记力劈华山轰然砸下,刀锋破空,带着沉闷的啸响。
我来也看了一阵,开口说道:“公子,这两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那个清瘦男子名为灵飞派掌门段陈玉,江湖人称寒潭鹤影,用得是灵飞派武功·清风徐来刀法。”
“另一个...观其行,有点像是云州秦家寨寨主秦宝天,江湖人称九环雷动,使得是五虎断门刀。”
欧羡闻言,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有仇么?居然如此拼死相搏?”
我来也小声说道:“有个江湖传闻,据说上一代灵飞派掌门,派弟子潜入秦家寨偷学武艺,结果被秦家寨寨主发现,那人便自缢而亡。因为死无对证,所以灵飞派掌门不认。自那以后,两派的梁子就结下来了,一碰面就要大打出手。”
“如此说来,倒是这灵飞派不要脸了!”仇畅闻言,看向段陈玉的神情变得鄙夷起来。
“云州...”
欧羡看向那大汉,见他身穿灰色直裰、头戴直脚幞头,一身汉人打扮,顿时心生好感。
要知道,自五代十国时期,云州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辽国之后,那里便长期处于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控制之下。
北宋末年曾短暂收复过云州,将其改名为‘云中府’,但这一局面转瞬即逝,随着靖康之耻,北宋灭亡,该地区很快又落入金国之手。
到了南宋时期,金国在原辽国西京的基础上设立了西京路,云州便是其治所。
也就是说,秦家寨在脱离汉人政权掌控的三百余年里,一直没有舍弃汉人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欧羡开口道:“去助秦寨主一臂之力吧!”
史仲猛早已按捺不住,提了铁棍便要纵身抢出,却感觉身旁一阵风掠过。
下一刻,他就看到苗昂长剑出鞘,人如鹞子穿林,眨眼间便掠过数丈。
与此同时,仇畅右手拇指食指一扣,不知何时夹了一粒石子,手腕一甩,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正中一名灵飞派弟子额角。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仰面栽倒,脑浆迸溅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