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60节

  张夫子扬起戒尺“啪”的落在杨过掌心。

  这一下听着响,实则以杨过的内力,根本疼不到哪去。

  但杨过却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老疼了的模样。

  “知痛便好。”

  张夫子看得一阵心疼,故作狠心的说道:“《大学》有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你天资聪颖,更当明白这修身如同练武扎马步,是根基所在。”

  说着,老夫子点了点书上的那句‘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想想,若连自身心性都修不明白,纵使练就通天武艺,与那恃强凌弱的江湖莽夫有何分别?”

  杨过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儒家这套规矩不见得在江湖上就管用。

  但看着张夫子认真的神情,他还是拱手道:“学生受教。”

  张夫子摇了摇头,布置作业道:“你要真受教才好!今日下课后,背诵《大学章句》便可。”

  杨过一愣,下意识问道:“今日不用抄书么?”

  “哼!”

  张夫子看了一眼杨过红红的掌心,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杨过这才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跑去后山练功。

  至于背诵《大学章句》?

  那本书总共才一千七百七十三个字,他早就能背了。

  几日后,便到了学堂的旬假。

  平时,欧羡不在意放假,他一个人待在崇德,没啥地方可去。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杨过从入学开始就期待着旬假,这日子一到,便催促欧羡快走。

  直到骑着马走过石桥,杨过才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道:“大哥,这就是你常说的自由么?我感觉到了。”

  “不至于吧?”欧羡见状,哭笑不得。

  “至于!”

  杨过神情一变再变,叹了口气道:“罢了,张夫子铁拳无敌,我斗不过他...”

  “哈哈哈...”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个把时辰,就到了嘉兴城郊,欧羡买的小院子就在此处。

  此刻,穆念慈正坐在屋檐下,满眼慈爱的看着八妹、九妹和唐安安玩着老鹰捉小鸡,清脆的笑声充斥着整个院落。

  突然,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穆念慈还未起身,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的翻身下马,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

  “妈妈,我回来了!”杨过一把抱住母亲,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穆念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诧异,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过儿,这是怎么了?”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欧羡笑着解释:“穆姑姑别担心,二弟就是想您想得紧。”

  杨过这才松开手,仔细端详着母亲的面容,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的郁结也消散不少,这才松了口气:“看到妈妈身子大好,我就放心了。”

  “有这三个贴心的小丫头陪伴,心情愉悦,身子自然就好了。”穆念慈说着,望向正乖巧走来的三个孩子。

  “掌门好!”八妹带着九妹和唐安安,齐声问候道。

  杨过笑着点头应道:“都好都好,这段时日我对《浮光掠影》有所领悟,明日便教给你们。”

  这时,曾青萍从厨房探出身来,见到二人归来,忙上前行礼:“掌门、欧举子,饭菜已经备好了。”

  大家见晚风正好,索性将桌椅搬到院中。

  众人围坐在一起,就着渐暗的天光与初亮的星辰,一边用饭一边闲话家常。

  杨过看着畅聊的大家,只觉得这才叫日子啊!

  嗯...

  要是能不去学堂就更完美了!

? 第八十八章 人脉这一块

  就在杨过教导三小只练轻功之时,欧羡想起了一年未见的陆无双和程英,便前往陆家庄游玩。

  两女见到欧羡后,自是欢喜不已。

  尤其是陆无双,小姑娘像只欢快的燕子一般从门内飞出来,拉着他的衣袖说个不停,连去年夏天在荷塘采莲时被青蛙吓到的事都要讲给他听。

  宝瓶子则站在一旁的廊下,静静望着两位小姐,满眼都是看自家孩子的慈爱。

  不多时,陆立鼎夫妇得知欧羡来访,特意从铺子赶回来招待。

  众人围坐在花厅里,欧羡便提议两人别再叫欧小先生,直接叫景瞻就好。

  陆家夫妇自无不可,几声景瞻这么一喊,双方关系又像一年前一般熟络起来。

  当陆立鼎听说欧羡秋闱中举,高兴的连饮三杯。

  他目光温和的落在正耐心听无双讲划船趣事的少年身上,只觉得越看越喜欢,甚至有些后悔先前反应太迟钝。

  万幸的是,现在补救也不晚。

  想到这里,陆立鼎又喝一口酒,笑着说道:“我有个远房侄子,比景瞻大一岁,文不成武不就,唯独在婚事上格外上心。今年刚满十六岁,便急匆匆去了青梅家提亲,说是怕好姑娘被人抢了先,哈哈哈...”

  此话一出,只有陆无双兴奋的问道:“爹爹说的是谁呀?我怎不知道?那是不是今年又有喜酒吃了?”

  陆二娘点了一下女儿的头,没好气的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少了你这一口么?”

  陆无双单纯的笑道:“嘻嘻...吃别人家的不一样嘛!”

  而程英端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温热的茶水在瓷杯里晃出细碎波纹,就像她此刻突然乱了的心跳。

  她赶紧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忽然觉得方才还香甜的桂花糕,此刻哽在喉间尽是涩意。

  十岁的程英本就聪慧,这两年寄住在陆家庄,更让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敏感细腻。

  她想起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面人,递给她时温柔的说道:“这是旃檀功德佛,吃了便可消除过往苦难。”

  可她一直没舍得吃,那尊小小的面人被她仔细收在妆匣最深处。

  她有个莫名的想法,若是留着过去的苦难,佛祖会不会因此多怜悯她几分,让她得偿所愿?

  正当程英出神时,欧羡清朗的声音响起:“能在茫茫人海中早早遇见命中注定之人,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说来,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陆立鼎听得这话,更是高兴,连连点头道:“景瞻言之有理啊!”

  程英则眸光一转,想到了那年元宵佳节的经历。

  所以景瞻哥哥所说的幸运,是那个女子么?

  晚饭后,陆二娘领着两个女孩回了房。

  陆立鼎则领着欧羡进了书房,想与这少年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可不等陆立鼎开口,欧羡率先问道:“陆庄主,我听闻海上贸易利润丰厚。陆家庄地处嘉兴,只守着田产铺面,未免太过谨慎了吧?”

  陆立鼎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景瞻有所不知,这里头水很深啊!”

  “就说嘉兴吧!虽沿海,但沿途多是淤泥堆积的浅滩,几个像样的深水码头,早被几大商帮占完了。”

  他提起茶壶为两人斟茶,继续说道:“再看明州、泉州、广州那些大港,航道畅通、仓库林立,九成的海商都往那儿去,我们这般后起的,实在难以与之争锋啊!”

  “更要紧的是,市舶司发出的公凭特许,数量有限,早被那些根基深厚的大族包揽。陆某虽有些家业,却实在没有门路拿到这官府的凭证。”

  南宋的公凭特许相当于后世的海外贸易经营许可证加出口报关单。

  听起来好像跑一趟交点钱走个流程就能搞定,实则这是最大的阻碍。

  在南宋,想办公凭特许,申请人首先必须找一个有实力的“保人”来担保。

  通常是本地有声望的富商、大海商商会或官僚背景的人物。

  保人需要对商人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商人出海后违法,比如夹带禁品、走私、逾期不归等等,保人将受到严厉惩处。

  所以,找一个可靠的保人是非常困难的。

  想想看,人家凭什么把身家性命全压你一人身上?

  除此以外,海商家族往往盘根错节,世代经营,与市舶司的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没有背景的外来者或新人,想要突破这张关系网,难度可想而知。

  陆立鼎见欧羡沉吟不语,担心他嫌陆家庄格局太小,又接着说道:“而且这海上的买卖看着风光,实则是刀口舔血。东海至南海一带海盗猖獗,多少大商队的货船十艘里能平安回来五六艘,已算得上妈祖庇佑。”

  “反观咱们陆家庄,虽说挣的是辛苦钱,可田里的稻谷、铺里的丝绸,哪一样不是踏踏实实的进项?夜里头都能睡个安稳觉。”

  欧羡笑了笑,平和的问道:“陆庄主,若是我能拿到公凭特许呢?”

  陆立鼎神色一变,忍不住站起身来说道:“景瞻,此事可不能信口开河啊!”

  欧羡缓缓道:“新上任的两浙转运判官王埜王大人,乃是我的同门师兄。三日后,他会去传贻堂拜访夫子...”

  王埜,字子文,号潜斋,嘉定十三年进士。

  他不是辅广的学生,而是名士真德秀的真传弟子。

  真德秀乃朱熹门徒詹体仁的弟子,亦是理学公认的朱熹私淑弟子。

  辅广与真德秀私交甚好,经常有书信往来。

  不过真德秀在辅广面前以晚辈自居,称辅广为传贻公。

  但辅广一直与真德秀平辈而论道,认为真德秀是朱熹之后的理学大宗师。

  如今真德秀已去世,作为弟子的王埜来嘉兴,拜访理学现存辈分最高的前辈师长本就应该。

  而两浙转运判官虽然是从六品官员,但实际权力和地位却非常重要。

  理解南宋官制的关键在于官与差遣分离。

  简单来说,个人的官阶品级主要决定其俸禄和荣誉,而真正的权力来自他实际担任的职务。

  两浙转运判官就是一个重要的职务,是两浙路这个顶级行政区的核心官员之一,职务内容就是掌管一路的财赋漕运。

  更重要的是,临安也在两浙路。

  所以王埜是在京畿地区工作,典型的位卑权重。

  因此,陆立鼎知道后才会这般惊讶。

  什么叫人脉?!

  这特么就叫人脉啊!

  别人想方设法都搭不上的线,到欧羡这里,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立鼎想起过年前,各大家族聚在一起吃喝时,不少家主都谈起过此事,只是大家都搞不定‘保人’只能望而兴叹。

  大家好不容易生产一点丝绸、瓷器出来,低价卖给海商后,人家一转手,就赚得盆满钵满,这谁特么看了不眼红?

  如今最大的问题迎刃而解,他倒是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陆立鼎看向欧羡道:“景瞻,若是能拿到公凭特许,陆某愿意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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