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92节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庄生

  李伏蝉收起手中青羊观内史,离开此处大殿之后,在阵法上开了处缝隙,而后便破开冥冥走了出去。

  紫府级数的大阵,除了本身由阵道紫府布置,还要和冥冥勾连,借助地势,阵旗,和冥冥中的异物,只不过寻常冥冥中的异物掉落下来会形成秘禁,阵法却是将那异物拉扯,悬浮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使其不在冥冥之中,又不能落地,以此反隔住冥冥。

  让紫府级数的真君不能越过阵法。

  青羊观的阵法除了消耗颇大外,都是一等一的,反正换了李伏蝉这样对阵法一窍不通的人来破阵,放手攻上十数年,或许才能勉强见效。

  只不过哪有人会放着一位真君去攻击自家的阵法。

  李伏蝉来到冥冥之中,便看到一单手将剑持在怀中的青年,剑柄靠着肩。

  其人长冠大袍,衣流荧单衣,长眉凤目,随着那人也看过来,伴随阵阵异象在冥冥之中沉浮不定,金戈铁马,兵灾人祸,人心浮动,火势汹汹,转而又见大祭大醮,苑牧牺牲,仓廪足备。

  李伏蝉了然道:“是『娄宿』。”

  娄为聚众。收拢四散之物、聚集人群牲畜,可管束躁动、收纳戾气。

  而『娄宿』者,为天狱,主苑牧、牺牲、郊祀、斋醮。

  听闻『娄宿』之征是【戚获】,此兽所栖之地,三星攒簇如囤谷,叫作【狩宫】,四海邦国郊祀荐牲之时,此宫中常生淡金云霭,萦绕不散。此兽一目伏眠,则『娄宿』大吉,岁稔仓盈,六畜蕃滋,宗庙礼备,民人嫁娶和顺,边境无烽燧之扰。

  若其双目阖上,必聚众兴戈,兵戈四起,两国交伐,仓廪耗空。

  他微微行礼道:“洞烨拜见前辈。”

  楼观看着他,一双长眉凤目似笑非笑,充满打量,赞道:“洞烨修得好古术,法性自足,已脱去了俗慧,不至七十便成了紫府,真是世间一流的道种。”

  李伏蝉不敢托大,复又行了一礼,道:“晚辈成道在西海,领受恩泽于青羊,不敢居傲。”

  楼观一双灰黄的瞳仁盯着李伏蝉,忽然道:“龚仙房不敢来问你,我却不怕。”

  李伏蝉尚不清楚楼观是什么意思。

  忽然察觉冥冥被锁了起来,再去看楼观,衣带飘摇,绛紫鎏金杏光憧憧撞撞,一对灰黄色的眸子中跳起一豆黄光,撞进了他的升阳府中。

  李伏蝉恍惚之间,仿佛见到一头顶天立地的凶兽向他看来。

  那兽两目灰黄,獠牙森森,形如獒犬,那獒犬口中竟吐出一道分辨不清男女的人声,却能让人一眼看出,绝非獒犬在说话:“八千年不见,我已等你许久了,庄生。”

  ‘不好,定是我这一次做的太好了,加上成道太早,种种异常加起来,倒叫他将我错认成了什么人,如今要来试我了。’

  李伏蝉身负『抱锁伏蝉』,加上自身先成就的乃是命神通,自然不惧他的手段,但在心思电转之下,他却没有主动破去楼观的手段。

  只是护持住周身,任那獒兽来问。

  可惜见他这副模样,那獒兽竟忽然闭上了眼睛,冥冥之中,漫天灾劫应生,李伏蝉心中骤然生出无穷恐怖,一点雷光在黑暗中迸溅。

  还不到那雷光近前,李伏蝉便认出了那雷的模样,赫然是『离雷』。

  李伏蝉暗暗道:‘听闻修行『娄宿』的人,常常领受【狩宫】位职,分别是三道大位,六道小位,称为【三官六使】,若此说不假的话,此人便是三官之一的【狩官】,此位是『娄宿』天狱之征,能拘有形之物,能问有形之事。’

  ‘况且『娄宿』与集木合,与三雷相碍,这雷光多半是他将我拽进了神通中,所显化出的我自己心中的恐怖。’

  想通一点,面对心中恐怖之物,他不仅不退,反倒向前一步,口中喝道:“那雷退下。”

  他话音在无穷黑暗中响彻,那一否雷光竟然真的湮灭于暗中。

  可这还不罢,那明明黑暗之中,复又有兵马齐至,来问他的罪,将他给拷了起来,拽在马后数百里,李伏蝉则一言不发。

  种种迹象,万万恐怖,一一在眼前闪过,最后一幕,他恍恍惚惚间看到了一座道观。

  具体有什么景象却看不清楚,只看到了某座正堂中挂着的画像。

  那画中人穿着什么,同样一片模糊,只是隐约间竟能看出那画中人的左肩上趴伏着一点森白。

  那赫然是——

  “蝉?”

  不过片刻,黑暗终于退去。

  李伏蝉的视线落在自己前方那单手抱剑的青年真君,拱手道:“多谢真君赐教。”

  楼观看着他饶有兴趣道:“我知你有手段能破掉我的神通,却为何要受着?”

  李伏蝉做出一副谨小受威的样子道:“真君赐教,晚辈敢不从之。”

  楼观闻言,呵呵笑道:“你虽不是大人要见的那只白蝉,可此类命数之凶戾我却不是第一次见,好在你此刻还只是一道神通,若与我持平,此刻我这颗脑袋便要被你摘去了。”

  李伏蝉对楼观的话不甚在意,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和大人扯上关系。

  ‘蛟蛇命,白蝉命,我曾经第一次凝结箓气时,便曾对此起过疑心,为何我所见的大多数命数都呈现此类形状,如今来看,此中隐情的答案,或许在远古,甚至太古时才能找到,那画中人肩上的白蝉到底是什么东西?’

  ‘亦或者是某种隐喻?’

  想到这里,李伏蝉果断按下了自己的思绪,将这些东西全都抛之脑后,眼下他还身在青羊困局之中,没必要去想一些自己不该想的事情。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在下而望高,只恐跌个粉身碎骨。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今天只是等第一个来见他的人,不论楼观到底抱了什么目的而来,最终都会渡他过河的。

  楼官见他这么快按下心中浮躁,点了点头道:“迟襚倒是好眼光。”

  “你是怎么猜到的?”

  李伏蝉道:“卫用夷三十一年重立青羊观,迟襚真君不留【青羊】剑护持观中。”

  “这便是你推断的依据?”

  李伏蝉点了点头。

第二百八十二章 坎冲壬收(二合一)

  “既然你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想来应该知道,到底是哪几家对你这少阴真君有谋算了。”

  ‘终于要来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回答道:“龙属,望瀛洲岛,伏枢院。”

  楼观诧异的看了一眼李伏蝉:“哦?连龙属你都推测到了?”

  “晚辈于海外望瀛洲岛布置的海眼遗藏之中争夺灵物之时,龙属曾有所干涉。”

  “如此便不奇怪了。”

  楼观笑着道:“太阴失陷之后,『壬水』多出一象,『亥水』只余四象,此中内情,想来你应该从阿奚陀那里听到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将自己猜测重又说了说,楼观点头道:“壬借亥藏,谷陷明月,只是自那之后,『壬水』却不肯将『雾垂江』归还。”

  说到这里,李伏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暗道:‘我原以为『壬水』借『雾垂江』后不还,是恐水流动荡,影响到失陷的太阴,如今看来,未必如此,恐怕是龙属不肯归还,想着借『雾垂江』遮掩什么东西。’

  李伏蝉试探问道:“是龙属不愿归还?”

  对于李伏蝉能想到这一点,楼观并不奇怪,毕竟他身负明、宝二光,那二光虽然是古术呈现,但实际上乃是人灵性、法性之延伸。

  本就是人本身的天资悟性,李伏蝉如今已脱俗慧,想不到这一点才会叫人奇怪。

  他淡淡道:“谷陷明月需要『壬水』借来『亥水』之藏,而在此后,壬不还亥藏,龙属借此藏,在海中从远古至今,到底做了些什么布置,没人看得透,但到了近古之后,龙属便不需要此藏了。”

  “你读青羊观内史,见卫用夷三十一年重立青羊观,扶持迟襚,应察觉出了不对。”

  李伏蝉眼下已经彻底明了了,开口道:“是龙属在帮卫用夷?”

  楼观点了点头,那双灰黄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神情,周身绛紫鎏金杏光憧憧撞撞,在冥冥之中垂下,那抱着剑的青年道:“龙属强留『雾垂江』太久,久滞己道,阴阳水气已杂糅不分,况且以『壬水』之收,岂会轻易放还『雾垂江』,如今已不是龙属想还便能还的了。”

  “故而他们便想出了个法子,即,使太阴动荡,太阴陷落水,一旦动荡,最先影响的,便是正位『坎水』,『坎水』一旦动荡,便能掀起足以影响天下地势水脉的『浊流祸』,此为『坎水』司江河奔行、冲决淤塞之象,届时龙属再以『壬水』神通之一的『川合流』,接引『浊流祸』进入海中,在『浊流祸』汇入『壬水』的刹那,冲破『壬水』之收,脱还『雾垂江』。”

  他微微侧首,瞳孔中泛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像极了龚仙房,有一些……不似人,沉声道:“此为【坎冲壬收】。”

  李伏蝉听着楼观的话,只觉得以前许多不明了的地方骤然清晰。

  然而他脑海中最先想到的,却是曾经在海眼遗藏外遇到的玉瑕岛郑悬,也就是西海望海楼的主人。

  他当初与郑悬斗法,可是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的。

  郑悬空有内景境界,虽然有诸多弥补,但他却没有道果,与人斗法时,若不能速胜,立刻便会暴露其短,故而郑悬从不与人争斗,还得了个老好人的名头。

  这也是为何当初李伏蝉在与他争斗之时,传音了一句之后,郑悬便一改谨小慎微的作风,打定主意与他演戏,从而引出东方白给他种下的【惹心虫】,制衡东方白。

  不过是怕李伏蝉戳破他的隐秘。

  ‘郑悬修行『亥水』,依他气海中没有道果,道途断绝来看,必定修行的还是『雾垂江』,只可惜『亥水』为蕴位,一象缺失之后,形同破了个口子的水袋,如何能再蕴养?’

  郑悬对自己的情况清楚得很,却还依旧建立望海楼,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参与海眼遗藏这样的大事,依照利益得失来看,一定是为了自身的修行,难道说,他一个断了道途的内景修士,自觉有把握能够解决『亥水』缺损的问题不成?

  李伏蝉没有任何阻碍的想到了另一个人。

  闻人青衣。

  一个修行『坎水』,修行『浊流祸』的女子。

  ‘按照我自己的利益得失论来看,郑悬在西海建立望海楼是极其不智的,恐怕不会有什么营收,反而长久在亏损。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建立望海楼呢?’

  ‘有利必失,有失必得。望海楼遍布西海,这样的势力如果不能带来营收,那便只剩下两个作用,靠着大范围的势力,寻找什么东西或人,还能借着西海贫瘠之地和自身的势力藏起什么东西。’

  如果说望海楼能藏什么的话,李伏蝉大致上也推测清楚了,望海楼能藏的,不就是闻人青衣吗。

  自太阴失陷后,『坎水』正位有变,修此道者,不是走火入魔,便是道途断绝,故而少有人修,更少有人修成,在外流落的法诀也极其稀少。

  连江南这样水德大盛的地方也没见过几个。

  多半是伏枢院和水德诸道,为避免修『坎水』的人过多,以至于使本就不稳定的『坎水』动荡,有意封锁了此道的修行之法。

  而且伏枢院和江南水德诸道的手,不可能只放在江南,恐怕在海外,也有他们的眼线和布置。

  故而能找到一个修行『坎水』,还有把握修成道果的,实在是太难了。

  望海楼便是在找这样的人,找到后再将他藏起来,最后成了郑悬试验某种解决『亥水』之缺的牺牲品。

  而现在现成的法子,楼观已经说出来了。

  【坎冲壬收】。

  郑悬修行的『亥水』法诀应该是古代道统,可他凭什么能知道【坎冲壬收】这样的法子?

  他凭什么又能以一介连道果都没有的伪内景修士的实力,扶持培养出【坎水】一道的大真人?

  他在扶持培养对方的时候,或许有什么后手留下,可以使他轻易制服自己扶持培养出来大真人。

  但再神奇的后手,也是需要相应的能力才能施展的。

  海外是龙属的地盘,海上的一点风浪都逃不过龙属的眼睛,如今和龙属的布置联系起来看,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郑悬为何能知道『亥水』有变?

  为何能知道用『浊流祸』来为自己修补道途?

  为何能以区区伪内景的实力,扶持培养出一位,甚至好几位『坎水』一道的大真人,还没有被反噬。

  李伏蝉喃喃道:

  “一切都是龙属的布置。”

  ‘郑悬不是一个特例,如他这般的人,恐怕在海外还有很多,甚至海外修成『浊流祸』的修士也不会少,只是被龙属藏起来了而已。’

  ‘龙属早就在为【坎冲壬收】做准备了,如郑悬、闻人青衣此类的人,都是他们为【坎冲壬收】积蓄意象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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