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29节

  时而凝为剑形,时而又散作雷蛇,电光交炽,将满室映得忽明忽暗。

  如此反复,不知过去多久。

  躁动的雷光终于渐渐平息,剑身重新稳定下来,安静地横在李伏蝉掌中。

  一道华光自剑脊上流转而过,细细数来,总有一万三千五百毫。

  那光华在剑身上持续了整整七息,方才缓缓消散。

  李伏蝉低头端详手中法剑,目光微动,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满意之色。

  他将掌心摊开,心念微微一动。

  『期光』便骤然收缩,剑身蜷曲,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雷光,雷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条拇指粗细的小小雷蛟,鳞爪宛然,昂首摆尾。

  那雷蛟化作一道流光,倏地钻入他气海之中,寻着那株‘雷击木’阳象,蛟身延展,便缠绕了上去。

  霎时间,李伏蝉双眸之中雷光大盛,细碎的雷屑自眼角簌簌而落,溅在石壁之上,当即烧出一片焦黑的凹痕。

  他只觉周身法力涌动,举手投足间便有雷光在指缝间跳跃。更妙的是,那雷蛟缠绕‘雷击木’之后,他御使雷霆竟比往日轻松了数倍不止。

  以往桀骜难驯的雷元,此刻如臂使指,温顺异常。

  他心中微动,尝试着将散逸的雷光强行收束,吞入外景之中炼化。

  那原本狂暴的雷霆竟乖乖伏下,被他一点一点磨去了棱角,化作精纯法力融入雷击木中。

  如此一来,他炼化法力的速度,凭空加快了数倍。

  而且不必再担心『离雷』会轻易反噬。

  “行引云气,能藏能躲,掣制电火,善斗法,能疾行,拿雷吐电,是为雷蛟”

  李伏蝉压下心中喜意,轻声道:“出来。”

  话音方落,一道雷蛟应声自气海中飞出,绕着他周身盘旋数圈,雷光灼灼,映得满洞生辉。

  那雷蛟在空中一折,倏地落在他掌心,周身雷光如潮水般敛去,重新化作那柄三尺七寸的长剑,剑身犹自微微颤鸣,仿佛意犹未尽。

  俨然已经是外景大成,触及内景的法宝。

  “竟然还有拔擢品级的能力,若是我使劫气入命,用我自身的命数勾动劫气,用了后,说不定能够拔擢修为。”

  李伏蝉见此,心中大动,长久以来吃亏憋闷的沉郁一扫而空。

  期光?

  期什么光?

  欺光啊。

  掌中雷音涌动,指尖在剑身上凌空一抹。那剑脊之上顷刻间便多出两个雷光灼就的篆字,铁画银钩,电光隐隐。

  『欺光』。

  ——

  距此地数百里外,一座青山之上,有修士匆匆穿廊过殿,踏入正堂便拜倒在地,声音里压着几分难掩的震动:“禀家主,秽山以北一座荒山之上,忽有雷云翻涌,电光阵阵,隐有剑鸣蛟吟之声响彻,久久不散。”

  费才闻言,搁下手中玉简,讶然抬眼:“你可看仔细了?”

  那修士伏身道:“属下修行《松雪移云诀》,目力极佳,绝不会看错。”

  费才微微颔首,沉吟片刻,了然道:“如此说来,应是那位从江南来的前辈有所突破了。早听闻此人御雷拿电,又善使剑,依你所言,只怕是有所突破。”

  他顿了顿,当机立断道,“你即刻备些丹药灵符,亲自送去,请那位前辈到我费家暂且歇脚。万万不可怠慢了。”

  “是!”那修士领命,匆匆退下。

  堂中复归寂静。费才独坐案后,目光落向窗外远山,陷入沉思。

  ‘修行雷法者,性情刚正,喜除恶,好斩妖诛邪,看那位前辈入南疆以来的行事风格,遇妖便斩,毫不留情,再加上此番突破时如此浩大的动静……绝不是『乖雷』一路。’

  ‘秽山那边的妖物,盘踞日久,已成心腹大患。这位前辈既是如此脾性,又恰在此时突破,倒是个天赐的机缘,或可请教于他,借这道雷霆,替我费家拔了那根钉子。’

第三十八章 费家

  费家的动作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已点齐车马,出了青芒山,径直往秽山以北那雷云翻涌之处赶去。

  领队的是费才第六子,费殃卨。

  少年生得眉清目朗,虽不过十七八岁,气度却颇为沉稳。

  与他同车而坐的,是费家六镇之中刘家的老祖,刘羡。

  这老者须发已白了大半,面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明。

  他当年是陪着费才长大的老家臣,在费家说话颇有分量,此番费才特意遣他同行,便是怕自家这六公子年轻气盛,万一言语有失,也好有人从旁把着些。

  车马辚辚,费殃卨挑帘望了一眼远处天际那尚未散尽的雷云,忽然放下车帘,转头向刘羡问道:“老大人,那雷修当真有这般厉害?我自小读家中典籍,凡是提到古时『离雷』之处,字里行间无不透着敬畏。可如今毕竟不是古时了,一道雷法而已,真就值得父亲这般郑重其事?”

  刘羡抚了抚胡须,摇头道:“公子有所不知。古时『离雷』显化之际,日月晦暗,阴阳相薄,天下为雷所治。离雷欺邪持正,玉雷司执,诸道辟易,万法低眉。那时节的修士,莫说妖魔之辈了,便是有师承有跟脚的仙修,也不敢在雷光之下造次。如今虽然『离雷』久不显世,可三雷的名头,却至今无人不知。当世诸家有一个共识:凡是修行『离雷』者,必定大慈大义,铁面无私。这是雷法择人的规矩,做不得假。一个人可以装得道貌岸然,可那『离雷』却不会跟错主,若他心术不正,早被劈杀了。”

  他顿了顿,看向费殃卨,语重心长道,“故此,能修『离雷』的人,本身就值得以礼相待。”

  费殃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想着:‘若真如此,有这位前辈相助,秽山那边的威胁便有化解之机了。至少,不必再年年送去那么多血食……’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低声道,“听说南疆还来了位古释的高僧,不吃人吞气,自修自性,与北边和西方那些释修截然不同。若能寻到这位高僧,说不定也是一条出路。”

  刘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话,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古释的僧,哪里是那么好寻的。

  一行人循着雷云所指的方向,径直行至一座荒山脚下。

  那山光秃秃的,草木稀疏,岩石裸露在外,被方才的雷暴劈得焦黑处处,空气里还残留着刺鼻的焦灼气味。

  山顶犹有未散的雷云低低压着,云层中偶尔还能瞧见几缕残余的电光,无声游走。

  费殃卨整了整衣冠,只领着刘羡一人徒步上山。他心中清楚,这等前辈高人,最忌讳的便是旁人窥伺,若是带的人多了,反倒容易叫对方生出误会。

  二人一前一后,踩着焦黑的碎石,直走到那山洞前十丈开外,便停住了脚步。

  费殃卨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袍,朝着那幽深的洞口深深一揖,朗声道:“青芒山费氏,费殃卨,拜见前辈。敬前辈修行精进,内景在望,神通可窥。晚辈携礼,特来拜谒,奉送贺礼,恭贺前辈道行大进!”

  李伏蝉正在洞府中调息稳固境界,忽听得洞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自报家门,口称青芒山费氏,要奉送贺礼,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费家的名头,他在这一带活动时便已听说过,甚至曾主动探查过一番。

  这不过是个小家族,自二十年前费家老祖费易明坐化之后,族中便再未出过一个外景修士。在这妖物横行、弱肉强食的南疆地界,一个连外景都无的小族,却能在秽山脚下存续至今,倒也算有几分本事。

  不过,真正让李伏蝉记住费家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曾无意间探得,费家所修的法诀,竟是『遊金』一道的道统。

  那日顾六如谈及羊舌胥与『遊金』时,言之凿凿,他回去后便查阅了那部杂谈古籍,将『遊金』的种种神异之处细细看过。

  若费家当真传承的是此道功法,那这份家底便不容小觑了。

  ‘费家不过一个无外景的小族,却敢主动来拜我?’

  他心中念头转动,警惕之心油然而生,‘莫非是见我突破的动静太大,想趁我境界未稳之时图谋些什么?还是说,有人假借费家之名,在此设伏?’

  他灵识悄然探出洞外,将费殃卨与刘羡二人仔细扫了一遍。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修为稀松平常;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倒有几分火候,却也只在开窍之境打转,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李伏蝉收回灵识,目光闪了闪,忽然想起费家地界左近的那座秽山。

  秽山是有外景妖物坐镇的妖山,盘踞多年,根深蒂固。

  那山上的妖物,多半已求得了『性根』,绝非寻常散妖可比。费家身处秽山脚下,世代与妖为邻,若说不受其制,那是绝无可能。

  如今见了自己这道专克妖邪的『离雷』,动些心思,倒也不算奇怪。

  ‘想借我之手,对付秽山的那头妖物么?’

  李伏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我正好缺一道可以改换的道统,费家那道『遊金』法诀,若能弄到手……’

  他心中念头翻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盘坐在洞中,任由洞外两人候着。

  洞外,费殃卨躬身揖礼,说完之后,便垂手恭立,大气也不敢出。

  可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那黑黢黢的洞口却始终无声,连一丝回应的动静也无。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额前碎发拂动,背上的冷汗却一层层地往外渗。

  他悄悄侧目,向身旁的刘羡投去一个不安的眼神。刘羡面色沉凝,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失礼。

  费殃卨心中愈发忐忑,各种念头翻涌不休。‘莫非这位前辈不愿见我们?还是说……他方才用灵识扫过我,察觉我当年曾吞服过血气?’

  想到这里,他脸色顿时白了几分。雷修嫉恶如仇,最是容不得这等事,若这位前辈当真因此动了雷霆之怒,他与刘羡二人怕是要交代在这荒山上了。

  他正犹豫着是否要赶紧告罪离开,那幽深的洞中终于悠悠传出一道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多谢公子。李某心领了。”

第三十九章 飞光

  费殃卨闻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面上喜色再难掩饰。

  将满心激动压了压,朝着洞口又是一拜,朗声道:“前辈道行精进,雷霆尊贵,此山不能承载。青芒山高逾八百仞,灵气充盈,费氏满门愿扫榻相迎,恭迎前辈驾临!”

  他这话说得诚恳之极,姿态放得极低。

  在他想来,这位雷修前辈既肯开口回应,事情便成了大半。

  只要能将人请回青芒山,秽山那边的死局便有了松动的希望。

  洞中沉默了片刻,方才传来李伏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婉拒之意:“贵族诚心相邀,李某本不该拒。只是李某曾发下宏愿,要遍观天下道法,印证所学。如今正值突破之际,原已打算往北去,寻访道统。贵族盛情,容李某日后再报。”

  费殃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虽年轻,却并不愚钝,自幼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于人情世故上远比同龄人要通透。

  这位前辈的话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几乎是立刻便听明白了,遍观天下道法?

  这不就是冲着费家的那道法诀来的么。

  一个素未谋面的外景雷修,凭什么要在你费家落脚?

  总得有个由头,总得有个交代得过去的说法。而费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那道自老祖坐化后再无人修成的法诀了。

  他不过犹豫了一息,便果断做出了决断。

  费家已无外景坐镇二十年,那道法诀放在族中也不过是束之高阁的死物,若能以它换来一位雷修的好感,这笔买卖不亏。

  更何况,修行『离雷』者本就是正道中的正道,法诀落到这种人手里,至少不会担心被泄露出去。

  费殃卨抬起头,朝着洞口郑重道:“前辈容禀。我家正有一门『遊金』一道的修行法诀,乃是当年老祖所修,玄妙非常,品阶不低。

  自老祖坐化之后,族中再无人能够修行,空置多年,实在埋没了。前辈既有心遍观道法,晚辈愿将此诀献上,请前辈一观。”

  他说完这番话,便垂手恭立,静待回音。

  身旁的刘羡微微侧目看了自家公子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没有说话。

  这位六公子虽然年纪轻,但这份当机立断的魄力,已经有了几分老家主当年的风采。

  毕竟东西再珍贵,守不住也是枉然。

  费殃卨的话说完之后,洞中却再无回应。

  费殃卨的心又悬了起来,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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