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伯之生也,不知其始。
相传天地初分之时,清炁上浮,浊炁下沉,二者相接之处,有微茫之气往来激荡。
其气轻清,不坠不浮,流行于天地之间,如水之行于地,如气之充于虚。
此气与东方之木相触,木得之而枝干摇曳,叶脉通流,遂生巽木之根。
巽者,入也,顺也,散也,伏也。
其性柔顺,其德善入,其行无迹,其用不穷。
巽木承风伯之灵,风伯借巽木之形,二者相须,遂成巽木一道。
风伯未证道之前,游于四海之内,观万木之生。
见乔木参天,则思其挺拔之姿可以承风;见藤蔓委地,则思其柔韧之性可以随风;见花草婆娑,则思其轻灵之态可以御风;见松柏不凋,则思其刚劲之质可以抗风。
风伯观之既久,心中渐有所悟,木之生也,各有其性,各具其形。
风吹之而木动,非风使之动也,木自有其动之理。
风者,缘也;木者,因也。因缘和合,乃成其动。
风伯既悟此理,乃以巽木为体,以风为用,大则鼓荡太虚,撼动山岳;小则穿隙过缝,拂动毫毛。
其静也,草木不动,云气不流,天地之间唯余寂然。
其动也,万木齐鸣,千山响应,天地之间皆是风声。
风伯尝与常羲论道于东海之滨。
太阴曰:“吾教汝以空证木,取木德之全,统万木而主四时。汝以巽为道,独取木之一端,何也?”
风伯笑曰:“木德之全,非一木可尽,若无人取其善入,则木德终有一偏。”
太阴闻言,默然良久,乃曰:“汝之言是也,巽木有空证造化之能,汝既无心,只待后人。”
风伯乃叹曰:“木德之全,不在尽取,而在尽用。吾用木之善入,可及太清之生发所不能及。太清生发万物,吾入万物之中,各尽其妙,各显其能。”
二人论道既毕,风伯乃去,行于天地之间,专以巽木之道化育万物。
风伯证道之日,东海之上有异象生。
初时海面如镜,万里无波。忽然之间,微风自天边起,初如游丝,渐如细线,继而如长河奔涌,如万马奔腾。
风过之处,海水壁立,巨浪滔天,云气翻涌,如龙如虎。
风伯立于浪尖之上,周身巽木之气流转如碧色长河,其形时聚时散,聚则如苍松挺立,散则如云烟渺渺。
声如万琴齐奏,千箫共鸣,百鸟朝凤,群壑回响。
东海之水为之沸腾,东海之天为之变色,东海之木为之俯首。
风伯乃发大誓愿,其辞曰:
“吾今以巽木证道,愿以此道入万物之中,随其性而顺其形,因其势而利其导。遇刚则柔,遇柔则刚,遇实则虚,遇虚则实。使万物各得其宜,各适其性,各遂其生。”
誓言既毕,天地之间有大风起,自东海至西极,自南冥至北冥,凡风吹之处,草木皆向风伯俯首。
自此巽木一道遂立,风伯为巽木之主,掌木德善入之权,行万物流通之令。
巽木之道,其要在“入”与“顺”。
入者,无隙不入,无形不化,无物不达。
顺者,不逆其势,不违其性,不拂其情。
二者相济,乃成巽木之全。
巽木修士修行之初,先学“入”。
入山林之中,闻风声之大小而知地势之高低;入江河之畔,感风势之缓急而知水流之曲直;入市井之间,听人声之嘈杂而知人情之喜怒;入庙堂之上,察气息之沉浮而知政令之得失。
入之既深,则天地之间无物不可入,无事不可知。
入之既久,乃学“顺”。
顺者,非阿谀也,非曲从也。
顺天时而不逆,顺地理而不违,顺人心而不拂,顺物理而不悖。
如水之行于地,遇山则绕,遇壑则填,遇平则漫,遇急则奔。
水未尝有意为之,而终能至海。
巽木修士顺之既久,则内外通达,表里洞然,万物皆可为其用,万事皆可为其成。
巽木之道,与青木、甲木、乙木、震木、爻木、集木并列,为七木之一。
其根在风,其用在入,其德在顺,其功在通。
风无形而能入万物,巽木无质而能通万理。
故曰:巽者,入也,顺也,散也,伏也。
入而后能顺,顺而后能散,散而后能伏,伏而后能入。
四字循环,如轮如环,如风之行于天地,终而复始,始而复终。
巽木本源
巽木者,木德之善入也。
风者,天地之使也,阴阳之介也,万物之通也。木者,天地之生也,四时之始也,万物之荣也。
风与木合,乃成巽木。
巽木之根,不在形质,而在风势。
风者,无体之体,无用之用。
其行也,无迹可寻;其止也,无声可闻;其动也,无物可阻;其静也,无事可扰。
古之修士欲修巽木者,先观风之性。
观风之性有三:一曰无定,二曰无碍,三曰无痕。
无定者,风无定形,或大或小,或急或缓,或高或低,或远或近,不可执一而求。
无碍者,风遇万物而不阻,遇山川而绕,遇林木而穿,遇金石而透,无可挡者。
无痕者,风行万物而不留,过山林而叶不留声,过江海而水不留纹,过人心而念不留迹。
此三者,乃巽木修行之根基。
巽木之体,不在木而在风。
木有定形,风无定形。
木有定质,风无定质。
木有定所,风无定所。
以木为体者,止于木;以风为体者,通于万物。
故巽木修士修行之时,不以木为观想之象,而以风为观想之象。
观风之起于青萍之末,渐而拂于林梢,渐而鼓于山谷,渐而荡于太虚。风起之时,无声无息;风盛之时,万籁俱鸣;风止之时,寂然如初。
观之既久,乃能感风之性,入风之体,用风之用。
巽木之用,在于“入”之一字。
入者,无所不入也。
入则通,通则达,达则成,成则化。
巽木修士修行之初,先学入山林。
山林之中,风声最真。
无市井之喧嚣,无人事之纷扰,唯风与木相和,声与气相合。
入山林者,先听风。
听风之大小而知木之疏密,听风之缓急而知木之强弱,听风之高低而知木之长短,听风之清浊而知木之康病。
听得风之四象,乃能入木。
入木者,以神识为风,以己心为木,令神识入于木中,感木之气息,察木之生灭。
久之,则木之荣枯可感,木之寿夭可知。
入山林之后,乃学入江河。
江河之上,风势最顺。
水随地势而流,风随水势而动,二者相得,乃成江河之风。
入江河者,先观水。
观水之缓急而知地势之高低,观水之清浊而知源流之远近,观水之曲直而知地脉之走向,观水之深浅而知水德之厚薄。
观得水之四象,乃能感风。
感风者,以水为镜,以风为影,令风入于水,水映于风。
久之,则水之势可借,风之力可乘。
入江河之后,乃学入人心。
人心之中,风势最微。
人心之风,在念起念灭之间,在喜怒哀乐之际,在取舍抉择之时。
入人心者,先观念。
观念之生而知人心之所向,观念之灭而知人心之所弃,观念之起而知人心之所执,观念之落而知人心之所舍。
观得念之四象,乃能顺心。
顺心者,以己心为风,以他心为木,令己心入于他心,他心感于己心。
久之,则人心之动可察,人心之变可应。
入山林、入江河、入人心,三者皆通,则巽木之道成矣。
巽木之德,在于“顺”之一字。
顺者,非曲从也,非阿谀也,乃因势利导、随物赋形之谓也。
如风之行于野,遇高山则绕,遇深谷则入,遇平原则漫,遇急流则奔。风未尝有意于山川,而山川不能阻其行;风未尝有情于草木,而草木不能拒其入。
顺之至者,无不可顺;无不可顺者,无不可成。
巽木修士顺天时而不逆,顺地理而不违,顺人心而不拂,顺物理而不悖。
顺者,非无为也,乃循其理而行,因其势而导,顺其性而化。
巽木之性,柔而能刚,弱而能强,虚而能实,静而能动。
柔者,其形也;刚者,其质也。
弱者,其势也;强者,其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