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叽咕叽……昨天不见神将玉俑,还以为陛下终于听劝,回心转意了呢,没想到是趁夜运了出来,可能是想把这玩意儿带来的震撼最大化吧。”
聂辰一边咀嚼着馄饨,一边遥望着那被盖在黄布下的高耸之物。
任剑柔蹙着眉头:“咕叽咕叽……今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武决赛与之一比,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你还是专心于决赛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我个子才多高啊,轮不到我们操心的事就不要操心。”聂辰劝道。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但就是忍不住往大事上想。”
任剑柔觉得馄饨汤挺不错,撒了点西域那边倾销过来的胡椒粉,说完话后端起碗来往嘴里灌。
聂辰眼珠子一转,如闪电般伸出右手,食指在任剑柔鼓起的腮帮上戳了一下,然后快速缩回来。
任剑柔的小嘴像水枪一样喷了一束汤汁出来,令她瞪大眼睛问聂辰要个解释。
“这下没工夫去想那些大事了吧?”聂辰十分得意。
“确实,该想想怎么报复你了。”
任剑柔突然站起来,弯腰趴在桌上朝聂辰探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脸上蹭,用来擦嘴。
聂辰当然不从,丝毫不顾忌馄饨铺里其他客人异样的目光,跟任剑柔嬉闹起来……
专注于彼此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街道旁一处店家的三楼,有人正在窗口盯着他们看。
是苏璃。
她本来只是想查看一下窗外有没有异常情况,却有了这等意外发现。
她先是看得出神,看着他们那副熟到恨不得扭成一根麻花的样子,随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她因此迟迟没有关窗,这等异常自然引来了同僚们的关注。
“看什么呢?该不会是在盯着那个俊公子看吧?”
竹卫凑了过去,往窗外瞅了一眼后发现端倪,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种兴致呢?”
苏璃垂眸,离开窗边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竹卫不依不饶,继续讥讽:“你刚才看得那么出神,怕不是把自己幻想成了那俊公子旁边的姑娘,连生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吧?”
苏璃依然不理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竹卫冷哼一声,嗤笑道:“我劝你还多想想,今天该怎么多卖点力气,让紫君大人不把你之前失踪的事上报。你是楼里的刺客,若是和楼外的人有什么逾越的关系,不仅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他的。”
“管好你自己。”苏璃漠然回应,没睁眼看她。
这般态度令竹卫心里冒火。
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挖苦的话,但这时紫君带人回来了。
“刚才屋里似乎有点吵啊,是谁在说什么呢?”紫君淡淡地问。
竹卫不禁吞咽一口,连忙甩锅:“紫君大人,我刚刚让墨卫去看下窗外有没有异常,结果她一直盯着馄饨铺的人看,很奇怪啊。”
苏璃盯着她:“我只是觉得那里需要多观察一下而已。”
紫君没有回应,先去开窗往馄饨铺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是那小子啊,怎么来建康了……好像是叫聂辰来着?”
紫君看向苏璃,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苏璃低下头,她想起紫君可能在蜀州见过聂辰,不由得心头一紧。
“别这么害怕,本座与他无冤无仇,他也没招惹过楼里。当时楼里的队伍和悲天神教能得到对付南侠的机会,还得拜他和他身旁那位姑娘所赐,只是棋差一着,被南侠反过来重创,着实可惜。”
紫君拍拍苏璃的肩膀,面具底下的笑声十分和煦,“当初你之所以会铸下大错,落入牢狱,就是因为被那聂辰勾了魂,还是本座亲自把你逮回去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本座乃是秉公办事,眼下却有私活需要你们帮忙,自然不会做什么死板之举。”
“若你在今日立下功劳,而姓聂的小子没死在建康大乱之中,本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离开前让你去见他一面,有什么话想说的趁这机会都说完吧,毕竟本座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听得此言,苏璃的脸色依然毫无波澜:“属下只想为紫君大人分忧,一同成事,这等不该有的儿女私情,属下早在牢狱中就反省过了,绝不会有第二次。”
紫君沉默着注视了她一会儿,面具下那令人心悸的双眸放出审视的目光。
待他心里做出判决后,才笑着说道:“很好,看来你确实吸取了教训。上次你犯的错误,本是连想都不该想的事,只会把你和他一起害了。收收心思吧,好好办事,本座、楼里都少不了你的好处,等休沐之日去城里玩玩兔爷、面首,很容易就能把他忘掉了。”
“大人教训的是。”苏璃一直低着头。
警告完有点不安分的苏璃之后,紫君在这屋里对自己的部下进行了战前动员,提高积极性。
当然了,主要是为了提高帮他干私活方面的积极性,公事的话,他自称有办法糊弄过去。
过了不久,紫君还有事处理,再次离开房间。
而他前脚刚走,竹卫就冲苏璃说道:“原来刚才馄饨铺里的公子,就是你在蜀州想要假戏真做的人?眼光居然还行……话说今日建康城内,咱们楼里的刺客那么多,万一他有个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竹卫把玩起了自己的武器,一对银色的峨眉刺,眼中泛起危险的光。
“生死有命,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苏璃面无表情地回应,没有上当。
竹卫暗道可惜,她本来还想抓住把柄,去找紫君告状来着。
她撇过头去,冷声道:“真是冷血啊,难怪自个儿的男人会跟别的女人玩闹得那么开心,报应呐。”
接下来无论竹卫怎么说,苏璃都不再理睬,只是在心里嘲笑了下,以她的实力还敢装出一副要对聂辰不利的样子,真出手了估计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现在令她担心的只有紫君,因为紫君见过聂辰,如今聂辰也没有悲天神教身份作为保护了。
紫君作为将刺,拥有五门修为,还有人心沉淀这种不错的降灵,苏璃觉得现在的聂辰还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被他盯上会很危险。
所以,最好就在今日找个机会,跟他爆了吧?
建康大乱,能利用的第三方力量会有许多。
苏璃揉搓着手指,回想着刚才馄饨铺里的聂辰和任剑柔,心底泛起一丝甘甜。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159、最好能赢,绝不能输
吃完馄饨,聂辰和任剑柔前往演武场。
走到一半,旁边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引得两人同时偏头。
“喂,看过来。”
戴着兜帽的杜流萤背靠在墙,冲任剑柔比了个大拇指,“勉之,必胜。”
大半个月没见,在建康城暗流涌动之时遇到这家伙,瞬间令聂辰和任剑柔心里一松。
他们拐到小巷里,任剑柔忍不住问道:“杜前辈,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今日的麻烦大吗?”
杜流萤撇撇嘴:“莫道哉有福报的话,那就没麻烦,若是没有福报,那就做好整个建康都变成战场的准备。”
“那完蛋了,等会武结束我和剑柔就跑路吧,你知道哪里相对安全一点吗?”聂辰问她。
任剑柔斜了聂辰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跑什么跑,无相楼和魔教联手作乱,我们当然要留下来除魔卫道。”
聂辰还没反驳,杜流萤就接过话茬:“我也觉得你们到时候别太拼命了,尤其要记住,如果神将玉俑出了问题,你们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若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那我只能说城西的那片山林比较僻静,这些天我绕着建康探过几遍,没发现有人在那边有什么布置。”
“你们人手够吗?”任剑柔还是放不下心。
“又不是光靠真侠会的那点人解决问题。这是雍朝的京城,高手如云、精兵数万,还有各地宗门派来的人手,哪怕魔教和无相楼控制了神将玉俑,最终也是能平定的,只是过程会很长,如果下午出事,估计要打到明天,建康城内人口稠密,必然会死伤许多百姓。”
杜流萤叹了口气,“真到了那时,就扣莫道哉的功德吧,他这辈子都修不成正果了……你们赶紧去演武场吧,我就打声招呼,告诉你们我还活着而已,小辈别操心长辈的事,先把会武决赛搞定再说。”
“嗯,你也勉之,必胜。”任剑柔冲她用力点头。
“多谢了。”杜流萤轻笑。
“老姐姐注意安全,别让本小辈操心你的事。”聂辰故意说道。
见杜流萤美眸一瞪,作势欲打,他才把“老”字去掉,重新说了一遍……
很快,杜流萤消失在小巷里,聂辰猜测她可能会混进演武场,如果混不进去大概也会在附近呆着,紧盯神将玉俑。
过了一会儿,聂辰和任剑柔来到演武场中,先在候赛区做一些应对决赛的最后讨论,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前往选手方阵之中,准备待会儿接受莫道哉的检阅。
聂辰在方阵中看到了莫成韬,前天他没来演武场,今天不得不来。
今天的他倒是没有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聂辰,事实上也没这必要,因为陆倾寒还没过来。
直到其他人都到齐了,陆倾寒才姗姗来迟。
她今日不做男装打扮,身着一袭鹅黄色窄袖劲装,腰束嵌玉蹀躞带,衣料轻软却不飘洒,尽量减少对拳脚招式的阻碍。
她的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发型和任剑柔差不多,只是没有发丝垂落于脸颊两旁,在这种细节上都比任剑柔多一分凌厉,少些许温柔。
聂辰之前推测,陆倾寒之所以喜欢男装,是因为以前靠容颜出风头出多了,想换一个方向出风头,所以主动削减容颜方面的吸睛能力。
这还是聂辰第一次看见她的女装打扮,尽管是用于比武的干练装束,但也将以往被男装束缚起来的女子魅力释放大半。
理性上,聂辰心里不得不再一次承认,这是他见过外形最完美的女子,而且长相风格正合他的胃口,把女骑士咕杀脸这种风格走到了极致。
但在感性上,他对此更多的只是欣赏,并不眷恋。
谁让他早已眷恋于任剑柔眼角的那一抹温柔,那令她没能在长相风格上走到极致的温柔……
陆倾寒走进方阵,和会武第一天一样,十分自觉地调换位置来到聂辰左侧,不过这回没有说话。
她只是时不时地偏头看向聂辰,若是聂辰也偏头看她,眼神就热情一些,若和聂辰右侧的任剑柔视线对上,眼神就冷淡一些。
就这样等待着,直到莫道哉御驾到来。
午时三刻,钟鼓齐鸣。
御林军把演武场团团包围,旌旗林立,甲仗鲜明。
御驾自正门缓缓而入,景明帝莫道哉一身龙袍,看上去比前些天晚上在御书房里见面时多了不少气势,不过总体上还是透着一股礼佛之人特有的沉静慈悲。
左右内侍持炉焚香,青烟袅袅,与演武场内外的肃杀之气大相径庭。
御座设于原本评判团的位置上,黄罗伞盖高悬,龙凤障扇分列两侧。
紧随莫道哉进入的,除了侍卫、宦官之外,便是一支僧团,由南雍多个著名寺庙的僧人组成。
数十位高僧身披华丽鲜亮的袈裟,手持念珠、宝幢、法器,低诵佛号,梵音清越,回荡在演武场上空,仿佛要为刀光剑影的赛事、为大雍朝的国运、为天下太平做护佑似的。
僧团之后,是文武百官、王公贵胄,他们按品阶鱼贯入席,蟒袍玉带,济济一堂,平日里走路都带风的他们,此时不敢有半分喧哗。
再往后,是北乾派来瞻礼的官员,他来观摩会武只是顺便,主要任务是会武结束后将陆倾寒接回北乾。
最后是衣饰奇异、神色敬畏的番邦使者,以及来自南雍各地的宗门宿老。
待所有人落座,负责保护的卫兵、负责服侍的下人也簇拥过来,至此便完成了今日观众的进场。
可以说全部是逃票的,莫道哉今日没法赚门票钱来充实内帑,不过他之前已经赚够了,今日另有打算。
高台之上,君威浩荡,佛音缭绕;高台之下,甲士如林,万众屏息。
莫道哉本人日常收敛气场,不展现八门的深厚修为,显得慈眉善目、人畜无害。
但他身边的一些高手还是要时刻展现自身强大的,以彰显天家威严。
由于这些高手并不掩饰,故而聂辰能明确感知到,莫道哉身边至少有三人展现出了七门的气势,分别是一名金甲侍卫、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以及一名身着石青色九章蟒袍的亲王。
这些人的气势,和当初杜流萤迎战悲天神教之前展现出来的差不多,说明单论武道修为,他们都和杜流萤在伯仲之间。
至于整体实力,武道界的人们普遍认为,只要修为到了七门,即使名字不在通天榜上,也可以被视为通天榜级别的强者。
毕竟想上榜需要战绩,有些人突破七门后就没和其他强者交过手,自然上不了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