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殿下怎能为一南人臣子?”霍文琛连连摇头。
“你到底玩不玩?”陆倾寒垮下脸来。
最终,在陆倾寒的淫威下,霍文琛还是只能勉强同意。
任剑柔倒是不反对陆倾寒和聂辰在一个阵营,毕竟只是游戏而已。
她之前是想让聂辰缓解修炼魔功的压力,才提出攒这个局的,其他的她无所谓。
只不过,陆倾寒总能整出令她眼里冒火的花活儿——这家伙以忠臣要亲近主公为由,和聂辰靠得太近了些,都快要粘上去了。
更可恶的是,聂辰完全不避,任由陆倾寒胡作非为。
更更可恶的是,任剑柔发现聂辰还给了自己一个“我在忍辱负重”的无奈表情,令她终于忍不了了,将手偷偷伸到聂辰背后,拧他的腰肉。
好在霍大人确实忠诚,几次三番提醒陆倾寒不要行此失礼之举,最后烦的她大大减少了和聂辰贴贴的频率。
五人玩三国杀的第一局算是教学局,不熟悉规则的反贼和内奸们被主公聂辰轻易镇压,忠臣陆倾寒与其欢呼击掌。
但到了第二局,成天在北乾朝堂上玩现实策略游戏的霍文琛发力了,对各种牌、对武将技能的利用如同打过几十局的老手,以反贼身份成功掀翻了聂辰的统治。
“呵呵,主公可是没那么好做的。”
霍文琛眯眼笑着,轻抚长须,看着有点欠揍。
相比于麻将、叶子牌之类,这游戏确实令他耳目一新。
“唉,你是忠臣,你得保护我啊,别光顾着怼她。”
聂辰有点着急,因为自从任剑柔暴露反贼身份后,陆倾寒就跟她干上了,等回过神来时主公聂辰已然仙逝。
“我……我还不熟,得先复盘一下。”陆倾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嗯,除了霍大人以外的确实都需要复盘,剑柔你也是,刚才那局你纯粹是被你的反贼同伙带飞的,还有潘姑娘,你这个内奸做的不行,没有存在感。”刚刚被干死的主公聂辰挨个锐评。
“我、我不会做内奸呀。”潘静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知道你不会,所以才要复盘学习。”
聂辰站起身来,“你们先复盘,我去看看紫胧现在有空没,如果有空的话我试着把她喊来。”
“呃,喊她干嘛,她会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吗?”陆倾寒不解。
“我就问问,不来就算了。”
说罢,聂辰离开凤辇,向中军大帐快步走去。
内向乃至社恐的人一般分为两种,一种巴不得所有人当他是空气,另一种骨子里想要融入自己喜欢的群体,只是不敢迈出步伐。
之所以去邀请紫胧,是因为聂辰觉得她是后者。
如果她完全不想和别人接触,那她出门做将领干嘛?而且她在谈正事的时候还是很积极主动的……
来到中军大帐门口,以聂辰的身份自然被放行,得以进去旁听,而里面的今日例会已经接近尾声。
除了紫胧以外的将领,经过昨日和今日的接触,聂辰也是基本知道他们的名姓、相貌、职位的。
护送军中,紫胧之下是三位五品军主,皆是粗犷的中年汉子,分别名为王策、金骁、韦垣。
作为武者,他们都有五门修为。
虽说做将军不一定要自己作为个体有多能打,南雍北乾都没有这方面的强制规定,但在这个世界上打仗,最好还是要有些修为的。
因为将军往往需要亲临一线,研究战局,有个别勇武之人还会亲率小队去敌人大营外面观察敌情,总之都有危险,如果将军自己只是凡人,亲兵保护的压力会很大,很多这样的将军都活不到后期。
而只要但凡有一点修为,比如到了二门,肉身强度大幅增加,那再加上亲兵保护,存活率就要高许多了……
这三位紫胧的副手中,王策出身将门世家,历代长辈皆在神弩营为官,他也是如此,故而仕途比较顺利,护送军的两千劲弩手都是他从神弩营带过来的。
金骁的父母是混江湖的低阶武者,他本人想报效朝廷才会参军,早年加入过负责侦察的精锐部队“夜不收”,后来得到提拔,得以统领在南雍非常珍贵的骑兵,护送军的五百轻骑听他调遣。
韦垣出身贫苦,为讨口饭吃而参军,从最底层的炮灰阵卒做起,敢打敢拼,一路砍人头升的官,因为有修武和领兵天赋,花了三十年逐渐爬到了军主的位置,护送军的七千五百步军中有五千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
剩下两千五百步军则是一些中低层将领从各地带过来,凑个一万人整数的。
神弩营精锐、骑兵部队、填线宝宝,这三位将领把这仨都凑齐了,理论上军中要是有什么大事,他们自己商量出个结果就能决定,完全可以把紫胧当作一个吉祥物。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白天的时候聂辰就发现了,但凡紫胧下达了什么行军命令,他们总会先一脸老实地答应下来,转头再各自拿捏分寸。
比如紫胧下令“前队提速、两翼收拢阵型”,他们仨立刻便开始各显神通。
王策嘴上整顿阵型,实则列阵间距故意留宽、慢半拍移步,借口说弩兵负重器械多、不便疾行,主帅大人您再多等等。
金骁让属下不抗命、不喧哗,只让战马控速缓步不前,借口马匹长途易疲,不敢疾驰伤畜。
韦垣令步军队伍走走停停,借口士卒足力不济、粮草辎重随行,强行赶路会产生哗变隐患云云……
总之都是有借口的,让紫胧挑不出大毛病来。
最终的效果自然是紫胧的调度完全失效,下发的命令实际上无人执行。
到了傍晚安营扎寨的时候,三人提前私下商议,敲定布置营寨的完整方案,画好简图递到紫胧面前。
嘴上恭恭敬敬“请主帅核验定夺”,实则大局已定,紫胧改一处就会被三人用“旧例成规、防务隐患、士卒不熟新阵”等等借口劝回,不听从建议那显得你独断专行,要害了大伙,那大伙岂能服你?
在防务权责的划分上,三人也是刻意留了些模糊之处,留了些留白陷阱的,若紫胧上套,他们就能借此进一步打压她本就没多少的权威。
虽然紫胧实际上没上套,但仅此而已还不足以把大权拿回手中。
通过这种法子,三人是想告诉紫胧,别真拿自己的主帅位子当回事,各种管理老子。
若识相,就老老实实地做个吉祥物,大伙彼此间还能留个面子。
真遇上事了,他们寻思靠自己这帮经验丰富的老将解决就行,既用不着她指手画脚,也不会让她抢走功劳。
眼下,在这议事开会的时候,此三人以及其他的中低层将领也是这么做的。
对此聂辰只能说,权力的游戏素来如此。
众所周知,权力来自下层而非上层。
莫道哉指定紫胧为主帅,认为她有权力,只是在合法性上帮了她一把。
想要真正统领这支军队,得让大部分将领和士兵都服她,都认为她有权力才行……
184、紫胧的礼物
“明日过青石峡,改行军阵——金骁率轻骑前探扩至十里,韦垣率步军收缩两翼护持中军,王策率神弩营殿后。若有敌人冲中军深处的皇女殿下而来,由步军拖延纠缠,前后两军可整齐驰援,不乱阵脚。”
帐内烛火通明,舆图铺展案上,紫胧端坐主位,手持牙筹点向图中,“虽然才行了一日,离京师都没有多远,对皇女心怀不轨之徒要动手也不敢在青石峡动手,但往后路程之中,还要穿越好几处险隘,提前演练一下是必要的。”
话音刚落,位子仅次于紫胧的王、金、韦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由王策当先开口,语气恭谨,无半分顶撞:
“主帅大人英明,只是臣等投军报国数十载,向来是骑兵两翼警戒、步兵前驱开路,弓弩手居中策应。旧例沿用多年,士卒早已熟稔于心,贸然更改阵型,恐有人马衔接失序,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反生慌乱哗变之虞……这不是演练几番就能改变的,此次护送不过数月路程,来不及的。”
他话音未落,金骁立刻附和:
“王军主所言极是!骑兵前探十里,马匹损耗剧增,此前出征皆是五里为限,既保探报及时,又不伤战力,骤然更改恐难服众。”
“二位将军说得在理。”
跟特么排练好的一样,韦垣紧随其后,语气恳切,“步兵行军易疲,旧阵排布省力且稳妥,若强令换阵,怕是要怨声载道。军心乃行军根本,不可不慎啊,主帅大人。”
三人言辞谦卑,句句不离“旧例”、“军心”,还一口一个“主帅大人”,乍看无一字反驳,却将紫胧刚提出的方案堵得严严实实。
紫胧面色不变,沉声道:“此乃因地制宜,非贸然更张。”
“主帅深思熟虑,臣等感念。”
王策依旧躬身,客气得很,语气却毫不让步,“可兵法有云,行兵贵稳、变阵需缓。若主帅执意,需得先晓谕全军,待士卒适应再行更改,否则恐生祸端。”
金骁、韦垣齐声应和:“臣等附议,只是恐耗时数日,耽误行程,还请主帅定夺。”
这话看似顺从,实则将“耽误行程”的责任抛给紫胧,没说出的话也很明显:
你若要这么做,肯定不是“耗时数日”,我们有一万种办法拖上十天半个月,到头来还是你的锅……
旁听的聂辰已经无语了,心说还好自己只有爵位没有实际官职,不然要跟这帮人玩权力游戏,那可真是件耗费心力的事。
这还只是一群武将呢,本质大老粗,要是换作习惯引经据典,说话密不透风、头头是道的文官,那更有的受了。
对于这般阻挠,紫胧沉默下来,似是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在层层叠叠的套路被施展出来后,今日的议事例会很快便结束了。
不出意外的,一众将领配合默契,把紫胧牢牢地按在了吉祥物的位子上……
“聂辰,你来干啥子哦?”
待其他人离开中军大帐,紫胧才有空和聂辰说话,看上去心情并没有受到刚才议事的影响。
跟有私交的人交谈时,紫胧会不经意地蹦出一句蜀州方言来,听着有点傻傻的。
“找你去玩个类似叶子牌的游戏,你现在应该有空了吧?”聂辰问。
“还有哪些人参加?”紫胧的神色缩了缩,这对她而言很重要。
在得知参加的都是熟人后,她才放松了些,点了点头,与聂辰一起离开大帐,走向凤辇。
途中,聂辰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有没有一种想揍他们的冲动?”
紫胧摇摇头:“没有。”
“那你脾气可真好,我都看得有点冒火了,他们完全不想听你的嘛。”聂辰撇了撇嘴。
“很正常的。没人会轻易把权力交到自己新来的上司手里,万一交错人了可是会害死自己的。”紫胧表示理解。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被他们一直架空吗?”聂辰问。
“短期内是没法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我只能默默做准备,然后等待时机……要是一直没有时机也挺好的,那说明这一路上平安无事。”紫胧一副佛系的表情。
突然间,她停下脚步。
她弯下腰,从路边草丛里捡起一小块石头。
“你要砸谁家窗户?”聂辰疑惑道。
紫胧将石头举起,对着月光仔细端详,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
“这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吗?”
聂辰看不明白,他反复观察后确认了,紫胧手中只是一块非常普通的石头,灰朴无奇,路边随处可见。
“这一层石纹,像那个……像远山叠嶂隐在雾里,纹路曲折天然,自成山水;再看内侧,还藏着一缕淡青絮纹,不是杂质哦,是经年沁入的矿韵,温润不散呢。”
紫胧有些兴奋地给聂辰讲解,听得聂辰连连点头,虽然他啥也没看出来。
这就是块普通的石头,而且紫胧也没说它是什么珍贵宝石之类的。
“你喜欢收藏石头?”聂辰面色古怪。
“嗯嗯。”
紫胧在须弥戒上一摸,从里面取出好几块石头来,“你看这些,它们也很漂亮呢。”
“……”
聂辰依然看不出来,这些石头到底特殊在哪里。
不过紫胧欣赏它们时眼里有光,这让聂辰意识到,不大好在这种时候坏了她的雅兴。
但要是让他对着这些石头夸点什么,他又组织不出语言来,要是夸的太不走心,又显得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