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数神通道图 第169节

  他深知蕴武库二层典籍众多,角落深处或许还藏着更上乘的武功,若是这般草草定下,未免可惜。

  将拳谱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确认不会掉落,他才站起身,顺着一排排书架继续缓步踱开。

  脚步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苏景目光扫过林立的典籍,时不时停下脚步,抽出一部翻看几眼,却又很快摇着头放回原处。

  有的功法招式刁钻精巧,却失了中正力道,走的是旁门路子。

  有的修炼起来进境迅捷,却后劲不足,上限太低。

  还有的与他主修的方向全然相悖。

  他来来回回转了两三圈,几乎将二层大半书架都扫了一遍,指尖沾了薄薄一层尘灰,却再也没找到一部能像龙吟虎啸拳这般,只看一眼便让他心头发热、挪不开目光的武学。

  最后在书架尽头停下脚步,苏景抬手拂去指尖的尘屑,反倒释然地笑了笑。

  “无妨,那就选这部龙吟虎啸拳了。”

  心意既定,便再无迟疑。

  他整了整衣襟,确认怀中拳谱稳妥贴身,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走去。

  木质的回旋楼梯踩上去带着轻微的吱呀声。

  楼梯口旁,薛延恩正斜倚在一把梨花木椅上,腰背松弛,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木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神态悠闲自得。

  他原本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听得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才缓缓转过目光,见是苏景下楼,便直了直腰身,整了整衣袖,开口问道:

  “选好了?”

  “回长老,选好了。”

  苏景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龙吟虎啸拳谱,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请薛长老过目。”

  薛延恩“嗯”了一声,抬着手便去接拳谱。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封面字迹的刹那,伸出去的手骤然一顿,原本松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脸上那点闲适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神沉了下来,竟带上了几分少见的凝重。

  他捏着拳谱的边角,翻也没翻,只盯着那五个字看了片刻,才抬眼看向苏景,语气比方才沉了数分:

  “你怎会选择这部……”

  苏景见他神色不对,心头当即泛起疑惑,微微躬身问道:

  “薛长老,这龙吟虎啸拳莫非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薛延恩轻叹了一声,将拳谱递回给苏景,随即双手负于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昔年的叹惋。

  “这龙吟虎啸拳,乃是宗主早年间亲自所创,招式霸道,根基扎实,极为不凡,放眼咱们宗门所有上流武功,也称得上是顶尖的存在。不得不说,你小子还是有几分眼光的,一挑就挑了部最拔尖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得更沉,带着几分告诫之意:

  “可坏也就坏在这所谓的顶尖。你要知道,越是顶尖的东西,门槛便越高,越是难修到手。天底下从没有白捡的好处,威力越大的武功,修炼起来便越是艰难。

  “这龙吟虎啸拳极为难练,对悟性、根基、心性的要求都高得离谱。当初我年轻气盛,见这部拳法威力惊人,也曾耐着性子试着练过,熬了半年有余,日夜打磨招式,最终却还是半途而废,连入门都没能摸透门槛。”

  薛延恩说着,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憾色。

  “我当年的根骨悟性,在同辈弟子里也算出挑,尚且落得这般结果。即便以你的天赋,想要练成这部拳法,恐怕也绝非易事。”

  苏景捧着拳谱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抵着绢面的纹路,脸上的喜色一点点敛去,神色也郑重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封面上的五个字,心底反复掂量着薛延恩的话。

  连薛长老这等实力、这等资历的人,都在这部拳法上栽了跟头,没能练成。

  难道这龙吟虎啸拳,当真是这般难练?

  不过这份凝重并未在苏景心头盘踞太久。

  苏景垂着的眼帘轻轻一抬,眼底的沉郁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植于心的笃定。

  如今自己的根骨已经达到了先天奇骨的评价,还愁没法练?

  旁人畏之如虎的修炼难关,在先天奇骨的面前,未必便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

  习武之人本就该迎难而上,若只因一句“难练”便退避三舍,又何谈在武道上走得更远?

  他要斟酌的,从来都不是一部功法难不难练,而是它够不够强,值不值得倾注心血。

  龙吟虎啸拳既是宗主亲创的顶尖上流武功,便值得他一试。

  心念电转间,苏景已拿定了主意。

  他捧着拳谱,对着薛延恩稳稳躬身一礼,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谦卑过甚的姿态。

  开口时声音清朗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韧劲:“薛长老,弟子还是想试试。”

  话音在空旷的蕴武库一层轻轻回荡,旁边博古架上的铜香炉正飘着一缕细烟,袅袅婷婷地向上攀升,被穿堂风一吹,便散成淡淡的薄雾。

  薛延恩负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苏景脸上,眸色复杂难明。

  有几分见猎心喜的欣赏,又有几分过来人的惋惜与担忧,种种情绪揉在一处,让他沉默了好半晌。

  他上前两步,站在苏景面前,目光扫过那部拳谱,语气沉缓,带着几分真切的劝诫之意:

  “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番吧。蕴武库二层的上流武功里,不乏根基扎实、进境稳妥的拳法,论威力虽稍逊龙吟虎啸一筹,却胜在易于修炼,以你的天赋,修炼个一年半载便能小有所成。修行之路稳字当头,没必要非得死磕这一部难如登天的拳法。”

  薛延恩的话说得恳切,字字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他当年便是吃过好高骛远的亏,深知一部始终练不成的顶尖功法,远不如一部能练至大成的中上乘功法有用。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苏景动摇几分,可眼前的苏景站在原地,身姿纹丝不动,捧着拳谱的手指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一双眸子清亮得很,里头半分犹豫都瞧不见。

  苏景心里清楚得很,二层的书架他已来回翻了数遍,每一部功法的路数、品级都大致了然于胸。

  若真有比龙吟虎啸拳更合适、更上乘的选择,他方才便不会将这部拳谱贴身收好。

  既是最优之选,纵有万般艰难,他也没有退避的道理。

  念及此处,苏景再次躬身,这一礼比先前更郑重了几分,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

  “弟子心意已决,望薛长老成全。”

  见苏景眉眼间全是不肯退让的韧劲,薛延恩望着他,眉头微蹙,半晌也没能再说出一句劝诫的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天资卓绝却因好高骛远半途而废的弟子,本想提点几句少走弯路,可苏景眼神清亮,内里的笃定绝非一时脑热的意气用事。

  他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声长叹从喉间缓缓溢出,带着几分妥协,也藏着几分拭目以待的复杂心绪。

  “既然如此,那便都随你吧。”

  苏景心中一松,压在心头的那点顾虑彻底散去,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掩的喜色,当即对着薛延恩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多谢薛长老成全!”

  薛延恩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目光扫过他怀中紧紧护着的拳谱,又补了一句:

  “不必谢。功法是你自己选的,日后修炼有成或是遇阻停滞,皆是你自己的因果。若是再无其他事,就随我离去吧。”

  “是。”

  苏景恭声应下,将拳谱小心翼翼揣回怀中贴身的暗袋,指尖按着绢面的纹路,护得严实,旋即跟在薛延恩身后往外走。

  ……

  ……

  不多时,两人便分了手。

  薛延恩又叮嘱了几句勤加修炼、莫要荒废根基的话,便负着手缓步离去。

  苏景目送他的身影转过拐角,才离开原地。

  很快,他回到了自家院子外。

  苏景抬手推开院门,反手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一并隔在了墙外。

  苏景径直走到凉亭里,拂去石凳上的薄尘与几片飘落的柳叶,坐下身来,再次从怀中取出龙吟虎啸拳谱,指尖捏着绢页边缘,徐徐展了开来。

  正午的日光穿过柳枝的缝隙,筛下斑驳细碎的光斑,落在泛黄的绢页上,晕开一层明晃晃的暖金。

  他看得极为入神,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微微颔首,印证心中所想的招式衔接。

  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拳法的玄妙之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退到了远处。

  四周一片安宁,唯有风掠过柳叶的簌簌轻响,伴着檐角铜铃的细碎叮咚,以及纸页翻动的轻微摩擦声。

  院角石台上的几株兰草轻轻摇曳,将短短的疏影投在地面上,日头缓缓移过中天,影子从植株脚下一寸寸向外铺开,连风里都裹着几分正午特有的暖燥,唯独凉亭底下阴凉沁人,翻书的指尖始终带着清爽。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几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缕霞光从拳谱的最后一页上移开时,苏景终于指尖一收,缓缓将拳谱合严。

  他坐在石凳上闭目静思了片刻,所有细节都在脑海里完整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半分遗漏,才缓缓睁开眼,撑着石桌站起身来。

  胸中已然有了清晰的盘算。

  “先来试试龙吟虎啸拳的第一式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将拳谱暂且放在石桌上,迈步走出凉亭,来到院中那片开阔的空地上。

  站定身形,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扣地,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胸腹间的气息随之沉落丹田,整个人的状态瞬间沉淀下来。

  晚风掀起他的衣摆,额前碎发也被吹得微微晃动,可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起,指节微微泛白,筋骨发出细微的脆响,眼底深处燃起一抹炽热的光,像有沉眠的龙虎在眸底缓缓苏醒,只待下一刻,便要随着拳势破体而出。

第230章 嫡长子,束缚

  另一边,万岳堂,雷恒的院落。

  时值傍晚,夕阳西沉,漫天残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橙红。

  连片的青灰屋瓦浸在暮色里,覆上一层暖暗的光晕,白日里蒸腾的暑气渐渐散了,晚风卷着檐下铜铃的轻响,漫过重重院落。

  院门外立着两名灰衣伙计,腰挎短刀,守着两扇紧闭的榆木门。

  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门前的光影越拉越长,两人正低声换着值守的话头,忽听得前方廊道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沉重得像是擂鼓,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两人抬眼望去,脸色登时一变。

  只见一道壮硕威猛的身影正踏着夕照大步踏来,来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远远望去便如同一尊移动的黑铁塔。

  他走得极快,衣摆被大步带起的晚风掀得向后猎猎作响,周身裹挟着毫不掩饰的盛怒,残霞落在他紧绷的肩背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反倒衬得那股凶戾之气更重。

  两名伙计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双臂横在身前,躬身拦道:

  “何大公子!雷长老正在处理公务,不便见客,还请您稍候,容小的先进去通传一声……”

  话音未落,两人只觉一股蛮横巨力从对方臂膀上传来,像是撞上了一堵生铁铸成的墙。

  两人本也是外门弟子出身,手上颇有几分力气,可此刻竟连半分都抵挡不住,身不由己地踉跄后退,“噔噔噔”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震得脏腑发闷,掌心发麻,连腰间的短刀都险些脱鞘。

  再看那人,脚步半分未停,衣袂带风,已然稳稳站在了院门之前。

  “雷恒,我知道你在里面!”

  何疆钉在门前,声线粗粝沙哑,像是两块糙石狠狠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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