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86节

  在这个充斥着“白色恐怖”的敏感时期,任何可能分走皇帝宠爱、或者在军中建立威望的武将,都会招致这位邮传大臣的嫉妒与敌视。

  更何况,斯特芬诺斯有着极其悲惨而自卑的过往:他年轻时因胆大包天调戏权贵千金,事情败露后被处以割去鼻子的重刑。

  这副面目狰狞、“无鼻”的残缺丑陋模样,成为了他一生的阴影。

  极度的自卑扭曲成了极度的阴狠,任何对他抱有微词或冷眼的人,都会遭到他残酷的报复。

  此刻,看着被众人围在核心、大谈“朝廷重用”的君士坦丁·杜卡斯,斯特芬诺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站起身来。

  “将军阁下,您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这位邮传大臣阴着脸,指着喝醉了的君士坦丁,当众厉声发难,扣下了一顶响当当的“大帽子”:

  “陛下乃众望所归,是主在人间的唯一化身,是聪明、仁慈、慷慨、善良等世间一切美德的完美结合体。”

  “而你,君士坦丁·杜卡斯,却当着众多权贵或官吏的面,公然抱怨陛下‘识人不公、赏罚有误’?你这不是当众犯下了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又是什么?”

  “欺君之罪”这个词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围在君士坦丁·杜卡斯身边的权贵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的酒意在顷刻间化作冷汗流尽。

  霍尼亚提斯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出即将上映的“好戏”,并打算在回到家后将其记录下来。

  在这个老皇帝动辄刺瞎双眼、抄家灭门的“白色恐怖”时代,这种政治帽子一旦被扣上,谁黏上谁死啊。

  被当众“扣帽子”的君士坦丁·杜卡斯,在短暂的错愕后,无穷的怒火瞬间冲顶。

  “你这没有鼻子的丑家伙!”

  君士坦丁·杜卡斯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碎在地。

  他霍然起身,指着邮传大臣的假鼻子破口大骂:“你故意当众断章取义、扭曲我的本意,不就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老子效忠朝廷、效忠皇室多年,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候你还在舔脚底板呢,岂会有半点不敬之心?天底下哪位臣子不想得到陛下的赏识重用?”

  说到气极处,君士坦丁·杜卡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毫无保留地揭开了斯特芬诺斯的伤疤:

  “而你呢?你不过是一个靠在陛下耳边打小报告、算计无辜同僚而出名的奸贼!哼,差点忘了,你年轻时色胆包天调戏权贵千金,所以才被割了鼻子,成了这副鬼样子啊,哈哈哈!”

  “无鼻丑八怪”这个词,算是触及了斯特芬诺斯最敏感的神经上。

  这位邮传大臣的面孔极为难看,他全身颤抖,双拳紧握,眼神中全是无尽的杀意与狠毒。

  眼看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甚至可能演变成肢体冲突,负责接待的美索不达米提斯展现出了超凡的应变能力。

  他机警地一步跨上前去,横身挡在了两人中间,高声打着圆场:“两位大人都喝高了,酒后戏言,切莫伤了和气!来人啊,快扶两位大人离开现场,歇息解酒。”

  主位上的尼基福鲁斯也神色从容地站起身来。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送行宴演变成一场流血的斗殴,于是挥了挥手,几名仆人立刻拥上前去,一左一右,半强迫地将骂骂咧咧的君士坦丁·杜卡斯与脸色阴沉如铁的斯特芬诺斯拉开,分别带离了现场。

  场面重新恢复了控制,但原本热烈的宴会氛围,已是悄然变味。

  ……

  这场宴会上的不悦插曲很快随风散去,但对于记仇的斯特芬诺斯而言,这远未结束。

  他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与屈辱,如野草般疯长。

  这位自卑、敏感的“无鼻者”绝不允许任何人当众嘲笑他的容貌,任何敢于揭他伤疤的人,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回到官邸后,这位阴险的邮传大臣连夜挥毫,发挥了他最擅长的算计本领,将君士坦丁·杜卡斯在宴会上的酒后牢骚进行了一番恶毒的“艺术加工”。

  在密报中,君士坦丁·杜卡斯当众发牢骚的行为被描绘成了“因赎金倾家荡产,所以在众多权贵面前对陛下极度不满。”

  写完这份密报,斯特芬诺斯便怀着残忍的快意,连夜进宫,将其秘密呈递给了那位愈发敏感、残忍与多疑的科穆宁皇帝。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细细读完了密报,表面上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示意斯特芬诺斯退下。

  然而,这位皇帝的眼中却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意。

  君士坦丁·杜卡斯及其亲族,危!

第三百零八章 崩解之始

  世事如棋,局局难料。

  前奇里乞亚总督伊塞克·科穆宁被赎走的消息,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惨烈方式,轰然在罗马帝国掀起了一股风暴。

  这位靠着杜卡斯家族倾家荡产、筹措天价赎金才得以从亚美尼亚人手中脱身的宗亲,在重获自由后,根本没有按照布拉赫纳宫的旨意返回帝都谢恩。

  相反,他吞下了剩余的赎金,在安条克顺手招募了一支心狠手辣的拉丁雇佣兵,直奔距离最近的塞浦路斯岛。

  凭着用金钱开路与伪造的皇帝诏书,伊塞克以雷霆之势占领了塞浦路斯全岛,并在首府帕福斯悍然自立为帝,公开打出了反抗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旗号。

  当这封盖着塞浦路斯叛军印信的变告呈递到布拉赫纳宫时,安德罗尼卡·科穆宁那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彻底断裂了。

  大殿之上,这位皇帝怒极反笑,随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虐本性,看着台下几个瑟瑟发抖、侥幸从塞浦路斯岛逃回来的地方官员,大手一挥,厉声咆哮:“还敢有脸回来?来人啊,把他们拖出去,当众打死!”

  几名身形魁梧的瓦兰吉士兵瞬间拥上前去,像拖死狗一般将这几名官员强行拖向了宫殿附近的广场。

  不一会儿,广场上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大殿内,文武百官低垂着头,脸色惨白,许多人的双腿不可抑制地剧烈打颤,深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处理完官吏后,安德罗尼卡那双满是恶毒的眼睛猛地扫向了站在前排的君士坦丁·杜卡斯。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皇帝声音阴森而又可怕,“你为你那逆贼亲族筹措赎金,放虎归山,勾结叛逆,犯下滔天大罪。”

  甚至不给君士坦丁·杜卡斯辩解的机会,安德罗尼卡便冷酷地下达了旨意:“将君士坦丁·杜卡斯及其全族即刻投入死牢,三日后,处以死刑!”

  “陛下,臣冤枉啊!”君士坦丁·杜卡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他的脸色由震惊转为极度的愤怒。

  在被瓦兰吉战士死死按住、往殿外强行拖拽的途中,他拼死挣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诅咒:

  “安德罗尼卡,你这荒淫无道的老头子,我为你卖命多年,却换来这样的结局?等着吧,你这个过河拆桥的疯子!你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横死街头!”

  咆哮声渐渐远去,大殿内一片死寂。

  看着陷入疯魔的皇帝,许多老臣连头都不敢抬。

  然而,在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刻,“至尊者”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却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他绝不忍心看着君士坦丁·杜卡斯落得这般下场。

  要知道,当年安希亚洛斯军兵临城下时,正是此人在城内暗中配合打开了金门,才让己方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帝都。

  论功行赏,君士坦丁·杜卡斯绝对是推翻阿列克塞·科穆宁政权的重要功臣。

  在众人皆唯恐不及中,身兼多重要职的尼基福鲁斯步履沉稳地走出队列,半跪在地,向御座上的安德罗尼卡高声求情:

  “陛下,万万不可因伊塞克·科穆宁一人的愚蠢背叛,而牵连无辜的勋贵啊。君士坦丁·杜卡斯乃三朝元老,自曼努埃尔·科穆宁皇帝时期便率领帝国军队南征北战,在军中威望极高。”

  尼基福鲁斯抬起头,直视着叔父的目光,字字诛心:“更何况,杜卡斯家族与科穆宁皇室世代联姻,在军政两界盘根错节。若是贸然诛杀这样的朝廷栋梁,必然导致军心动摇、人人自危啊!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然而,此时的安德罗尼卡已经完全陷入了狂乱的偏执之中。

  听着侄子的劝谏,老皇帝不仅没有半点动摇,反而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冰冷模样。他指着尼基福鲁斯的鼻子,大声怒斥道:

  “混账,你作为朝廷重臣,居然如此胆怯如鼠?竟敢为这样的‘谋反逆贼’求情!”

  安德罗尼卡霍然站起身,大袍挥动,厉声咆哮:“朕之所以要严惩杜卡斯一族,不仅仅是因为伊塞克·科穆宁之事,更是因为杜卡斯家族的存在已经严重危害到了罗马人的公共利益,甚至让科穆宁皇室的根基摇摇欲坠!”

  “若不将这些‘腐朽毒瘤’彻底铲除,罗马岂能重新复兴?”

  “你不过是妇人之仁的懦夫,”安德罗尼卡歇斯底里地骂道:“再敢胡言乱语,只会让有心之人得逞。”

  尼基福鲁斯跪在地上,冷眼看着御座上歇斯底里的叔父。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没救了。偏执与嗜血已经吞噬了安德罗尼卡最后一点理智,任何忠言与劝告在他耳中都成了谋反的信号。

  “臣遵旨。”尼基福鲁斯看似十分恭敬地叩头,起身退回了原位。

  然而,在他那低垂的眼帘下,却燃起了无尽的怒火与决绝。

  他对叔父残暴统治方式的容忍,在此刻彻底达到了极限。

  任凭这个疯子继续肆无忌惮地杀戮下去,不仅科穆宁王朝的统治时日无多,甚至连整个罗马帝国都会被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必须另作打算了。

  ……

  数日后。

  决意立威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宁,将行刑地点选在了菲洛帕提翁的马加纳斯宫殿废墟。

  君士坦丁·杜卡斯与另一位与当今皇帝同名的亲族被粗暴地绑在石柱上,接受残忍的石刑。

  无数受唆使的狂热市民与刑吏将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向两人,骨头碎裂的喀嚓声与皮肉绽开的噗嗤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即便身受重伤、满身鲜血,君士坦丁·杜卡斯依然死死瞪着远处的高台,拖着最后一口气,吐出血水,昂首厉咆:

  “安德罗尼卡,你被赶下台、被万民践踏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哈哈哈!”

  行刑者见一轮石刑过后,杜卡斯竟然还留着一口气在狂笑诅咒,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为了尽快完成差事,士兵们手持锋利的长矛冲上前去,以残酷的穿刺之刑刺穿了两人的胸膛。

  两位曾为帝国浴血奋战的杜卡斯权贵,就此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随后,杜卡斯家族的府邸被查抄,家眷全部下狱,几乎无一幸免。

  站在远方的观刑人群中,尼基福鲁斯冷眼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双手紧握成拳。

  最后一丝对叔父的温情与幻想,彻底烟消云散。

  回到至尊者之宫后,尼基福鲁斯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宅院外已经多了几批乔装打扮的朝廷密探。

  叔父虽然没有公开处置他,但疑心病显然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头上。

  在极其危险的监视下,尼基福鲁斯锁紧了书房的门窗;随后于案前展开一张极小的羊皮纸,提笔写下了一封字迹密实的密信。

  信写毕,他将其卷成小卷,小心翼翼地塞入一颗融化的蜡丸之中,严密封死。

  随后,尼基福鲁斯唤来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管家罗马尼提斯。

  “通过卡洛莫迪奥斯的黑海商会渠道,把这个送到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去。”尼基福鲁斯再次叮嘱,“绝不能落入密探手里。”

  罗马尼提斯心领神会,收起蜡丸,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夜色中。

  不久后,第比利斯。

  流亡在此的文官巴西尔·卡马特洛斯接到了由黑海商队秘密转运上岸的蜡丸。

  当他捏碎蜡丸、展读完信中尼基福鲁斯的亲笔密令后,他终于面露喜色,大笑道:

  “好啊,尼基福鲁斯终于受不了那个暴君了!”

  他冷笑着遥望新罗马的方向,坦言:

  “安德罗尼卡,你的末日要到了!”

第三百零九章 巴勒莫

  一艘造型普通的柯克帆船正沿着西西里岛的海岸线徐徐航行。

  船舱与甲板上矗立着说着不同语言的商人、水手与旅客,他们聚在甲板上,探着身子眺望着远处愈发清晰的陆地轮廓。

  那是西西里岛。

  阳光照射在连绵起伏的山丘上,美丽的麦浪、橄榄园与络绎不绝的葡萄园已能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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