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88节

  然而,他同样渴望名扬天下,渴望取得历代先王都未能达成的无上伟业:征服那个古老的罗马帝国,将君士坦丁堡据为己有。

  在这种强烈欲望的驱使下,他打破了往日的惯例,亲自督导并筹备了这场空前绝后的宏大远征。

  “陛下。”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一位身材高大的贵族走上高台,恭敬地向威廉单膝下跪,“全军已经准备就绪。”

  “此次远征,我军共集结了超过二百五十艘战船与运输船,统兵约5万人。其中包括五千名诺曼重骑兵,以及您特别下旨组建的那支弓骑兵队伍。”

  威廉转过身来,看着这位亲信,微笑着点了点头:“坦克雷德伯爵,你做得很出色。哪怕那支弓骑兵主要由萨拉森人组成,但只要有他们在,我们在面对希腊人麾下的突厥骑兵时,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威廉扫视了一圈周围,又问:“阿切拉伯爵理查在哪里?”

  “回陛下,理查正在另一艘大船上,向各中队军官布置具体的登陆与攻城战术。”坦克雷德如实答道。

  就在此时,甲板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位身材魁梧、宽阔的胸膛上长满体毛的武将跨上高台。

  此人名叫鲍德温,是一位比较出名的诺曼将领。

  鲍德温走到国王面前,轰然半跪在地,:“陛下,还有伯爵大人。先锋舰队已蓄势待发,臣必将一往无前,绝不辜负陛下的重用与栽培。”

  威廉看着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猛将,再度满意地点着头。

  在他看来,如今的罗马帝国不过是一具被安德罗尼卡折腾得奄奄一息的躯壳。

  只要这支无坚不摧的庞大军势压上去,希腊人所有的抵抗都如同螳臂当车,而君士坦丁堡也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

  然而,世上没有绝对的保密。

  尽管威廉在1185年上半年尽最大努力封锁了西西里岛的所有港口,试图以此杀罗马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他的封锁线最终还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些热那亚与威尼斯商船,凭借着对海况的熟稔,强行冲破了封锁圈,顺便就将这件事传开了。

  5月下旬,新罗马。

  威尼斯驻罗马帝国大使丹多洛在收到密报的第一时间,便不敢有丝毫怠慢,快马加鞭赶往了至尊者之宫。

  随后,他将诺曼人集结5万大军与250艘战舰、直扑罗马帝国的情报,告诉给了尼基福鲁斯·科穆宁。

  “5万人马?”尼基福鲁斯听到这个数字时,眉头紧锁。

  他清楚,诺曼人这次是动真格了,是来跟罗马人拼命的。

  尼基福鲁斯当机立断,拉着丹多洛直奔布拉赫纳宫面见皇帝。

  当两人踏入内殿时,老皇帝安德罗尼卡·科穆宁正高坐在御座上,手中端着一只金杯,正大口饮用着掺杂了鹿血与稀有药材的美酒。

  他企图强行遏制自己那日益衰老、每况愈下的身体。

  虽然安德罗尼卡如今变得愈发嗜血多疑、动辄得咎,但在事关自己皇位的重大关口,他还是展现出了绝对的敏感。

  听完丹多洛的汇报,得知诺曼人竟然打着那个“伪阿莱克修斯”的旗号倾巢而出时,这位老皇帝明显是略感慌乱。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惧,假装自己满不在乎:“一群拉丁异端,有何可惧?朕的罗马大军只要一到,定能将这群异端杀得片甲不留。”

  可话音刚落,安德罗尼卡那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他比谁都清楚,这绝对是一场赌上国运的惨烈恶仗。

  在短暂的思考后,安德罗尼卡开始在大脑中盘算统兵将领的人选。

  “命约翰·布拉纳将军(阿列克谢之弟)率领一万常备军,立刻赶往都拉齐翁或塞萨洛尼基驻防。”

  “陛下,万万不可啊!”尼基福鲁斯果断站了出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叔父这愚笨般的部署。

  他向前一步,高声道:“陛下明鉴,这一次诺曼人倾巢而出,摆明了绝非攻取一城一池那么简单。”

  “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新罗马,是铁了心要彻底覆灭罗马帝国。约翰·布拉纳虽猛,但只带一万兵马前往前线,无异于飞蛾扑火、白白送死罢了。”

  尼基福鲁斯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面对如此空前的浩劫,对我们而言,唯有同样征集帝国的全部大军,集中兵力与诺曼人在正面展开决战,才有一丝获胜的可能。”

  听到“集中全国大军”这几个字,安德罗尼卡显然是略感不满。

  安德罗尼卡曾在军营中待过,自身也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因此很清楚侄子刚才说的话完全正确。

  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分兵防御就是自寻死路。

  但……如今布拉赫纳宫局势动荡,帝国内外叛乱频发。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全国的兵权全部集中在某一个人手里……那这个掌权者只要稍微动一点心思,分分钟就能紫袍加身,把他这个老皇帝推下地狱。

  这个巨大的风险,疑心病早已深入骨髓的安德罗尼卡根本承担不起。

  ……

  尼基福鲁斯洞若观火,一眼便看穿了叔父内心的忌惮与恐惧。因此他没有主动开口讨要兵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抉择。

  安德罗尼卡的目光在下方的文武百官身上缓缓扫过。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达官显贵们,此时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揽上这个“大活”。

  最终,老皇帝的目光,不得不重新落在了尼基福鲁斯的脸庞上。

  安德罗尼卡说:“如果朕将全国的大军交给你,你愿意统帅大军出征吗?”他看起来是做出了妥协,但语气中满是试探与杀机,就好像是在说:胆敢接受,朕马上就杀了你。

  尼基福鲁斯显然是个聪明人,他本身也是个混迹朝廷多年的政客,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全凭陛下决断,臣不强求。若陛下信任臣,臣愿为陛下、为罗马流尽最后一滴血。”

  就在这极其微妙的关头,一直在队列中的邮传大臣斯特芬诺斯,突然大步跨出了队列。

  他对着御座上的皇帝高声大呼:“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众臣见状,纷纷投去了诧异与震惊的目光。

  谁不知道斯特芬诺斯与尼基福鲁斯私交甚笃,在朝堂上向来进退一致?为何在此刻,这位邮传大臣却当众跳出来唱反调、背刺故交?

  但,斯特芬诺斯是一位极度自私、一心只想向上攀爬的势利之人,哪怕尼基福鲁斯的确在几年前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

  他属于是“谁给奶谁就是妈”。

  ……

  斯特芬诺斯根本不在意周遭异样的眼光,只是对着安德罗尼卡躬身陈词:“陛下,当年尼基弗鲁斯(三世)皇帝是如何落得凄凉下场的?不就是因为把兵权彻底集中在阿莱克修斯手里,以至于强臣压主、皇位易主吗?”

  “前代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不可不防啊。”

  这句话,显然是说在了安德罗尼卡最敏感的心坎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对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侄子的警惕心达到了顶点。

  稍微思索了片刻后,安德罗尼卡当即推翻了刚才的念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命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统领首都禁军;阿列克谢·布拉纳将军统领西方军团一部;吉多斯与霍姆诺斯两位将军各自统领东方军团一部,全军兵分五路,分头前往希腊各地区驻防迎敌。”

  听着这个荒谬至极的决断,在军事上有着极高造诣的尼基福鲁斯当场蹙紧了眉头。

  他毫不退缩地再次出列反驳:“陛下,此乃取祸之道啊。分兵五路会导致各军互不统属、调度不灵。”

  “面对诺曼强敌,我军很容易被敌人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实乃大凶之策。”

  安德罗尼卡见尼基福鲁斯一再顶撞自己的旨意,本就敏感的神经瞬间失控。

  他霍然站起,面色铁青,失望道:“难道你也想效仿当年的阿莱克修斯搞政变吗?如果你真有这个野心,朕现在就可以把御座的位置让给你来坐。”

  满朝文武听到皇帝说出如此诛心的话,吓得无不脸色惨白。

  许多与尼基福鲁斯交好的官员更是闭上了双眼,暗暗为这位年轻权贵的命运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尼基福鲁斯很快冷静下来,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抬起头,用无比坦荡的眼神,直视着台上陷入杀意的叔父。

  “陛下,臣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绝没有阿莱克修斯皇帝力挽狂澜的雄才大略,刚才所言不过是就事论事。分兵五路与强敌决战,确实是自寻死路,白白牺牲帝国勇士的性命。”

  一旁的斯特芬诺斯适时插话,阴阳怪气地嘲讽道:“那依首相大人之见,难道您还有更高明的退敌良策不成?”

  尼基福鲁斯连看都没看斯特芬诺斯一眼,直接将这位“无鼻者”的嘲讽无视。

  在全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年轻的至尊者整了整身上的华服,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向御座上的安德罗尼卡行了一个毫无保留的跪拜礼。

  尼基福鲁斯的声音低沉而饱含情感,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臣虽有罗马人的血脉,却自幼长于异邦突厥之地,自幼丧父。当年臣作为人质来到帝都时,受尽了朝中勋贵的歧视与排挤。”

  “在臣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是陛下的长子伸出了援助之手,更是陛下您当年那坚毅不拔、绝不屈服的品质,一直在鼓励着臣支撑下去,这才有了臣今日的成就。”

  说到深情处,尼基福鲁斯的眼中甚至隐隐泛起了泪光:“臣绝非知恩不报的忘本之徒,在臣心里,对陛下只有无限的感激。”

  “臣自问,从不敢对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念想;陛下于臣而言,名义上虽为叔侄与君臣,却实则亲如父子,养育教导之恩,臣无以为报。”

  尼基福鲁斯昂起头,发出了掷地有声的誓言:“如今罗马面临灭顶之灾,臣唯有率领全军将士拼死一战,以报答陛下的恩德。”

  “若陛下依然不信臣的忠心,”尼基福鲁斯顿了顿,大声道:“臣愿将妻儿送入布拉赫纳宫为质,就算陛下这样依然不信臣,那臣自即刻起便不再发一言,绝不使陛下为难。”

  这番至情至性、感人肺腑、同时又交出了人质担保的真话,让在场的每个人,包括安德罗尼卡都大为感动。

  这位老皇帝看着跪在台下、眼神赤诚的侄子,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自己当年落魄流亡、受尽屈辱的岁月,更想起了这个侄子多年来为自己鞍前马后、披荆斩棘的点点滴滴。

  他泪流满面,在经过了激烈的内心挣扎后,便对一旁的大内侍卫喊道:“取朕的宝刀来。”

  不一会儿,大内侍卫捧着一只漆木盒子走上大殿。安德罗尼卡伸手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弯刀。

  老皇帝抚摸着刀鞘,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这把宝刀随朕征战沙场四十余年,饮血无数,从未离开过朕的身边。如今朕老了,挥不动它了。”

  “现在,朕把它赐给你。”

  安德罗尼卡将宝刀郑重地递到了尼基福鲁斯的手中,高声道:“见此刀如见朕躬,全军上下,凡有不听号令者,你可以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尼基福鲁斯高举双手,接过宝刀。

  老皇帝俯视着尼基福鲁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此战朕不论过程,只要结果。你必须给朕把那个可恶的坦克雷德和鲍德温的人头带回来。”

  “臣定不辱使命。”

  ……

  直到此刻,站在一旁的邮传大臣斯特芬诺斯才缓缓垂下了脑袋,心情极度失望。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才的辩驳之言,宛若一曲“反向的激将双簧戏”;若没有这“公报私仇式的阻挠”,疑心病极重的老皇帝绝不会暴露分兵的荒谬打算。

  而若没有这场把皇帝逼到死角的分兵危机,尼基福鲁斯也绝不可能顺水推舟打出“情感牌”,从而彻底打消叔父的疑心。

  至此,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终于夺得了帝国的最高军事指挥权,并统领全国大军。

  距离他的巴西琉斯之路,已经不远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与时间竞争

  随着达官显贵们陆续离开,偌大的内殿里便只剩下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与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两人。

  皇帝单独留下了这位肩负重任的大元帅,只为探讨接下来的军事安排。

  毕竟,这是一场赌上国运的战争。

  尼基福鲁斯在深呼吸的同时,也在脑海中思考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片刻后,想到初步方针的他,便开始为眼前这位神色焦躁、甚至带着几分担惊受怕的叔父,极其详尽地剖析起当前帝国军队的现状以及敌人可能的进攻路线。

  “陛下,首先,首都禁军与西方军团刚刚完成编遣与休整,士气旺盛,随时可以听候调遣。这是我们绝佳的开局。”

  “更幸运的是,近些日子来,突厥人在边境线上并没有对我们进行有规模的军事骚扰。因此,我们可以抽调东方军团的大批主力精锐,让他们调往帝都稍作休整,随后再火速奔赴马其顿一带。”

  安德罗尼卡一边听着侄子的分析,一边连连点头,内心的慌乱平复了少许。他紧追着问:“那依你之见,诺曼人会从哪里发起攻势?”

  “都拉齐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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